過了一會兒,林拓的浮漂又動了。這次他沒有喊,穩穩地握著竹棍,等那東西拽了幾下,然後猛地一提。線繃緊了,竿梢彎了,但比剛才那條小一些,收起來沒那麼費勁。又是一條銀白色的魚,比剛才那條小一號,但活蹦亂跳的,尾巴拍在冰麵上啪啪響。
林拓把它摘下來,放進桶裡。桶裡兩條魚擠在一起,尾巴擺來擺去。
弗蘭克看了他一眼:“不錯。學得挺快。”
林拓咧嘴笑了。
到中午的時候,桶裡已經有五條魚了。有大有小,銀白色的鱗片在桶底堆著,偶爾撲騰一下,濺出水花。太陽升到最高處,照在冰麵上,暖洋洋的,雖然溫度還在零下,但那種暖意是從天上灑下來的,曬在臉上,癢酥酥的。
弗蘭克把帽子摘了,露出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他眯著眼睛看著天,灌了一口酒,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小子,”他說,“知道為什麼我喜歡冰釣嗎?”
林拓搖頭。
弗蘭克想了想,好像在組織語言。“因為安靜。我腦子裡麵經常有各種各樣的聲音在響,在這裡,雪把聲音都吸走了,冰把水隔在下麵,上麵是空的,底下也是空的。坐在中間,什麼都不用想,就等著。魚上來了就上來了,不上來也沒關係。”
林拓聽著,沒說話。
弗蘭克繼續說:“你二爺以前不理解這個。他說坐在這裡等半天,不如拿網下去撈。我說你不懂,等的就是那個過程。”
他看著林拓,嘴角微微揚起。
“你剛纔等魚和上魚的時候,是不是感覺整個人都放鬆了。”
林拓愣了一下,回想剛才那個瞬間。線繃緊,竹棍彎下去,水底下那股力氣拽著他,他把魚拉上來,摔在冰麵上,鱗片在太陽底下閃光——確實,那一瞬間,什麼都沒想。沒有房子要修,沒有柴要劈,沒有冬天要熬。隻有那條魚,和手裡的線。
“好像……是。”他說。
弗蘭克笑了,得意地灌了一口酒。
過了中午,水桶幾乎都慢了,快被凍僵的兩人才深一腳淺一腳往家裡趕去。
來福跑在最前麵,快到了木屋的時候,突然有些警惕地吼了兩聲。
林拓抬頭看去——一個黑點正在木屋門口的雪地裡徘徊,他身邊還停著一輛越野車。
是一個人。穿著厚厚的羽絨服,背著個包,手裡拎著一個什麼箱子。
弗蘭克眯著眼睛看了半天:“那是誰?”
林拓也認不出來。灰港鎮的人他認識的不多,這個距離也看不清臉。
兩人走近了,沖著這個不知道哪裡來的傢夥打著招呼。
這是個年輕男人,大概三十齣頭,戴著一副厚眼鏡,鼻頭凍得通紅。他看到林拓兩人,快步走了過來, 一邊走一邊喊:“林先生?是林先生嗎?”
林拓站起來:“我是。”
那人加快了腳步,走到跟前,喘著氣,從包裡掏出一個信封。“我是聯邦快遞的。風暴角那邊路不好走,我打聽了,說你可能在這兒。”他把信封遞過來,“緬因州內陸漁業與野生動物部寄來的,需要您本人簽收。”
林拓接過來,翻過來看了看。信封上印著MDIFW的標誌,是州政府部門的官方信件。他簽了字,把信封揣進口袋裡。
快遞員走了,深一腳淺一腳地消失在雪地裡。
弗蘭克湊過來:“什麼信?”
林拓拆開信封,裡麵是一張印著公函的紙,還有幾張表格。他掃了一眼,眉頭慢慢皺起來,然後又鬆開。
弗蘭克看著他那副表情,急了:“到底寫的什麼?”
林拓把那張紙遞給他。
弗蘭克戴上老花鏡,眯著眼睛看了半天。
信是用那種官方檔案特有的、又正式又繞口的語言寫的,大意是:“鑒於林拓先生在緬因駝鹿與黑熊狩獵邀請賽中的優異表現,以及其在風暴角地區長期從事野生動物監測和生態保護的實際行動,緬因州內陸漁業與野生動物部經過審核,決定聘請林拓先生為風暴角半島及周邊區域的兼職野生動物保護巡查員。”
“任期一年,期滿可續簽。每月有固定津貼,配備必要的通訊和定位裝置,主要工作內容包括定期巡查、報告非法狩獵活動、協助野生動物種群調查等。”
弗蘭克看完,抬起頭,看著林拓。那張被風吹得通紅的老臉上,有些驚訝。
“巡查員?”他的聲音有點啞,“州政府的巡查員?”
林拓點點頭。
弗蘭克盯著那張紙看了好幾遍,好像要從那些繞口的英文裡找出什麼破綻。但每個字都是真的,公章是真的,簽名是真的。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