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拓是被凍醒的。
準確地說,是被一陣從不知道哪裡吹來的冷風激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趴在船錨酒吧的吧檯上,半邊臉被壓得發麻,胳膊底下墊著一件不知道誰給蓋上的舊棉襖。
窗外的天色是一種灰濛濛的白。
他費勁地抬起頭,脖子發出哢吧一聲脆響,疼得他齜牙咧嘴。
酒吧裡安靜得能聽見壁爐裡木炭熄滅後細微的崩裂聲。
昨晚的熱鬧像一場夢,現在隻剩下滿桌的空酒杯、幾個翻倒的啤酒瓶,還有角落裡弗蘭克蜷縮在兩張椅子上的身影。老頭的帽子歪到一邊,蓋住了半張臉,嘴巴張著,呼嚕聲又響又長,像一台老舊的發動機在艱難運轉。
酒壺滾落在地上,旁邊還有一攤不知道什麼時候灑出來的酒液,早就幹了,隻剩下一圈深色的印子。
來福從桌子底下鑽出來,用濕涼的鼻子拱了拱林拓的手。
林拓低頭看它,它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輕輕搖了搖,像是說“你終於醒了”。
林拓揉了揉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腦袋昏沉沉的,嘴裡發苦,胃裡也有些不舒服。他端起昨晚剩下的半杯蘇打水灌下去,涼意從喉嚨一直淌到胃裡,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酒保從後廚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往林拓麵前一放。“醒了?喝點這個。”
林拓接過來,雙手捧著杯子,滾燙的咖啡透過陶瓷壁傳到手心,那股暖意順著手指往上爬,整個人終於活過來了一點。
他抿了一口,苦得皺眉,但沒捨得放下。“好傢夥,昨晚……我們就在這兒睡的?”
酒保笑了,指了指角落裡還在打呼嚕的弗蘭克:“你還好,趴下就睡了。這老傢夥非要再喝一輪,喝完又要唱歌,唱了兩句自己先睡著了。”他頓了頓,“我把他抬到椅子上,他嘟囔了一路,什麼‘楓糖威士忌’、‘阿拉斯加’,聽不清楚。”
林拓轉頭看著弗蘭克。老頭換了個姿勢,帽子從臉上滑下來,露出那張滿是皺紋的臉。睡著的時候,他看起來比平時老了很多,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夢裡也在跟什麼人拌嘴。但嘴角又有一點弧度,破天荒竟然有些可愛。
林拓看著那張臉,嘴角微微揚起。
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這次沒那麼苦了。來福趴在他腳邊,也把腦袋擱在他靴子上,撥出的熱氣透過鞋麵滲進來,暖洋洋的。
酒保回到吧檯後麵,開始收拾昨晚的殘局。他把空瓶子一個個撿起來,放進箱子裡,玻璃碰撞的聲音清脆又沉悶。
林拓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大塊舊棉絮鋪在天上,把陽光全都擋住了。
碼頭的海麵上也是灰白色的,和天空幾乎分不清界線,幾隻海鷗在遠處盤旋,叫聲被風扯得斷斷續續。
昨天這個時候,還是個大晴天,大家又笑又鬧,沒想到風暴角的第一場雪會在夜裡悄悄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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