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不速之客
十一月的風暴角,海風已經帶上刀子似的冷意。
林拓站在屋頂上,手裡攥著一卷防水布,嘴裡叼著幾根釘子,正試圖把最後一塊漏洞補上。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三趟了——前兩次鋪好的布被風吹得嘩嘩響,他不得不爬下來重新加固。
來福在下麵仰著腦袋看他,汪汪叫著。
“別看了,你幫不上忙。”林拓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釘子差點從嘴裡掉下去。
直播間的人數還行,兩千出頭,彈幕刷得挺歡:
【開啟種田模式】
【拓哥這屋頂修了三天了吧】
【老房子就這樣,補了東牆漏西牆】
【來福:監工很累的好嗎】
林拓沒空看彈幕。
他把防水布的一角壓進木板縫隙裡,用鎚子狠狠敲了幾顆釘子固定住。剛準備挪個位置,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破鑼似的引擎聲。
最近的風暴角還挺熱鬧的。
他抬起頭,眯著眼睛往土路盡頭看去。
一輛皮卡正搖搖晃晃地開過來。
那車比林拓那輛Silverado還要破——車身銹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引擎蓋上用膠帶粘著一塊塑料布,在風中呼啦啦地響,後鬥裡堆滿了亂七八糟的雜物,用幾根舊繩子胡亂捆著。整個車開起來像要散架,但偏偏還在頑強地往前拱。
來福站起來,耳朵豎起,沖著那個方向叫了兩聲。
林拓皺了皺眉。
這個點,誰會來?
卡特昨天剛來過,給他送了一捆保溫材料和一大袋土豆,說是自家地裡剩的。
傑克和艾莉都回班戈了,鎮上那幾個認識的人也沒誰開這麼破的車。
就在這時。
來福的叫聲突然停了。
林拓低頭看了一眼,來福的尾巴僵在半空,耳朵朝前豎著,鼻子拚命抽動,像是在捕捉風裡的什麼氣味。
“來福?”
來福沒理他。
那輛破皮卡在木屋門口停下來,引擎咳嗽了幾聲,熄火了。
車門推開,一條腿先伸出來——穿著一條髒兮兮的卡其褲,褲腳磨得毛了邊,腳上是一雙老舊的軍靴,鞋帶係得亂七八糟。
然後是一個瘦高的身影從車裡鑽出來。
老頭。
看著起碼七十往上,駝著背,瘦得像根晾衣桿。灰白的胡茬三天沒刮的樣子,臉上皺紋刀刻似的,鼻子紅得發亮——不是凍的,是長期喝酒那種紅。他穿著一件破舊的軍綠色大衣,袖口磨得發白,領子上別著幾枚林拓認不出圖案的徽章。
老頭站在車邊,打量了一眼那棟歪斜的木屋,又看了一眼站在屋頂上的林拓。
它像一道棕黑色的閃電般沖了出去,四條腿蹬得飛快,直直衝向那個老頭。
林拓心裡一緊:“來福!”
但下一秒,他愣住了。
來福沒有吠叫,沒有呲牙,沒有做出任何攻擊的姿態。它衝到老頭麵前,猛地剎住腳步,然後——
它的尾巴開始搖晃。
整條狗像被按下了什麼開關,喉嚨裡發出那種隻有興奮時才會有的嗚嗚聲。
它圍著老頭轉圈,轉了一圈又一圈,然後跳起來,兩隻前爪搭在老頭腿上,伸出舌頭去舔他的手。
老頭低頭看著它,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慢慢露出一個笑容。
他蹲下來,用那雙粗糙得像老樹皮的手揉了揉來福的腦袋。
“嘿,小傢夥。”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木頭,“長這麼大了。”
林拓站在屋頂上,手裡還攥著那捲防水布,有些摸不著頭腦。
來福竟然認識他?
老頭站起來,拍了拍來福的腦袋,然後抬起頭,看著屋頂上的林拓。
“林國棟呢?”
林拓回過神來,把嘴裡的釘子吐掉,從屋頂上爬下來。
“二爺他……兩個月前去世了。”
老頭沒說話。
他就那麼站在那兒,盯著林拓,盯著那棟木屋,盯著門口那把銹跡斑斑的舊椅子。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暗了一下。
過了很久,他罵了一句:
“操。”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還趴在他腳邊搖尾巴的來福。來福仰著腦袋看他,舌頭伸在外麵,喘著氣,眼睛亮晶晶的。
老頭蹲下來,又揉了揉它的腦袋。
“你倒是沒忘。”他輕聲說,“比你那主人強。那混蛋死了都不跟我說一聲。”
老頭站起來,轉身走向那輛破皮卡,拉開車門,從副駕駛座上拎出一個皺巴巴的帆布袋。袋子很舊,邊角磨破了,用繩子係著口。
他把袋子往地上一扔,自己一屁股坐在門廊的台階上,開始掏口袋。
林拓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頭掏了半天,掏出一個扁扁的鐵酒壺,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林拓。
“你是他什麼人?”
“孫子。侄孫。”林拓說,“他留了信,讓我來繼承農場。”
老頭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點頭,又灌了一口酒。
“像。”他說。
林拓愣了一下:“像什麼?”
“像他。”老頭用酒壺指了指林拓,“你的眼神和他一樣。”
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趴在他腳邊的來福。
“這狗也記得他。”他說,“那會兒它才這麼點大。”
他比劃了一個小狗的尺寸,“你二爺從鎮上抱回來的,說是要養條狗。我說你他媽一個人住這兒,自己都照顧不好,養什麼狗?他說年齡大了,打獵的時候需要幫手。”
他灌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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