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黑暗中一跳一跳的,把整片空地染成一片晃動的橙紅色。
林拓趴在雪地裡,開拓者橫在身前,槍口朝著營地的方向。弗蘭克在他右側幾米外,老雙管架在一棵倒伏的樹榦上,圍巾下麵的臉綳得像一塊老樹皮。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在這種距離,任何聲音都會被雪地吸收?不,雪地會放大聲音。一聲咳嗽、一次呼吸太重、甚至衣服摩擦枯枝的沙沙聲,都能在寂靜的雪夜裡傳出去很遠。
林拓把目光從火光處收回來,先掃了一圈周圍的地形。
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營地東南側的一片緩坡,坡上長滿了低矮的灌木和幾棵老鬆樹,積雪覆蓋了一切,隻露出黑黝黝的枝條。這個位置比營地高出大約兩三米,視野開闊,能俯瞰整個空地,而且有天然的掩護——灌木叢足夠密,趴在裡麵,從下麵往上看,什麼都看不見。
弗蘭克選的位置。老傢夥摸過來的時候幾乎沒有猶豫,像是腦子裡已經畫好了地圖,知道哪棵樹後麵能藏人、哪個坡度的射擊角度最好。
兩人的視線中。
空地不大,大約半個籃球場的麵積,被踩得結結實實,雪麵上全是雜亂的腳印和履帶印。空地的邊緣,靠近北側的地方,搭著兩個帳篷。
帳篷不大,軍綠色的,那種軍用級別的四季帳,不是普通露營用的輕便款。
帳篷的門簾都拉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裡麵的情況。
然後他看見了佩奇。
小豬被一根粗繩拴在一棵鬆樹的根部,蜷縮在雪地裡,凍得瑟瑟發抖。佩奇把腦袋埋在身體下麵,偶爾發出一聲極輕的哼唧,聲音又細又弱,像風穿過枯草。
林拓攥著開拓者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但他沒有動。他的目光從佩奇身上移開,繼續觀察旁邊那個傢夥。
那是一個巨大的、深色的身影。
第一眼看過去,林拓以為是堆在那裡的木頭或者帆布蓋著的東西——太大了,不可能是活的。但那東西動了一下。
它的頭抬起來,又垂下去,動作遲緩得像慢放。
林拓的呼吸停了一瞬。
瞄準鏡中能看清楚它的輪廓,那是一頭麋鹿。
成年公麋鹿。從肩高和體長看,至少六百磅,甚至可能更大。它側臥在雪地裡,四條腿被繩子綁在一起,脖子上套著一根粗繩,繩子的另一頭係在旁邊的鬆樹上。它的毛色是深棕色的,在火光裡泛著暗沉的光澤,比林拓之前見過的任何鹿類都要大得多。那對巨大的、掌狀的鹿角像一頂王冠,壓在它的頭頂上,在雪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壯觀。
但它一動不動。
不是死了。它的胸腔還在起伏,很慢,很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它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對火光和人聲幾乎沒有反應。
被麻醉了。
林拓的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這麼大體型的動物,普通的麻醉針根本放不倒。他們用的是獸用的、大劑量的麻醉劑,甚至可能是專門針對大型有蹄類動物的複合製劑。這種葯打進去,動物會迅速失去行動能力,但不會死——至少在藥效過去之前不會死。
他們要活的。
活的麋鹿,比死的值錢一百倍。
弗蘭克也看見了。老頭在幾米外,老雙管的槍口微微抬起,又放下。林拓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從他肩膀的線條能感覺到——老頭也繃緊了,但不是緊張,是一種被壓製的、隨時會爆發的憤怒。
林拓把目光從那頭麋鹿身上收回來,繼續觀察營地的其他角落。
光線在逐漸變好,他能看見帳篷外麵的雪地上有幾排腳印延伸進去——至少三個不同方向的腳印,從空地中間匯聚到帳篷門口。
林拓默默數了一下那些腳印的數量和走向。
三排。不,四排。有一排比較淺,被新雪蓋住了大半,可能是更早時候留下的。從帳篷門口往篝火方向延伸的那排腳印最清晰,靴底的紋路和木屋門口那些一模一樣。
至少三個人。可能四個。
篝火在空地中央偏西的位置,燒得正旺。火堆旁邊扔著幾個空罐頭、一個癟了的油桶、幾截燒焦的木頭,還有一把獵刀,刀刃上沾著什麼東西,在火光裡反著暗紅色的光。獵刀旁邊是一小堆皮毛碎塊,深棕色的,林拓看不清是什麼動物的,但能看出是被隨意裁剪下來的邊角料。
兩輛雪地摩托停在空地的東側,車身上積了一層薄雪。
一輛的後座上綁著幾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林拓認出其中一個是白色的——那是他廚房裡的麵粉袋。另一輛的拖鬥裡摞著幾個紅色的汽油桶,和他的那些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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