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日清晨,簡單洗漱後,亞瑟穿上那件已經洗得發白的襯衫,套上廉價西裝,匆匆出門。
今天他有個外勤任務。詹森主編昨天給他安排了一個採訪,要他去布魯克林的一家紡織廠,瞭解「繁榮時代下工人階級的幸福生活」。
亞瑟心想:真是諷刺,等月底大蕭條來了,這些『幸福生活』的採訪稿大概可以直接扔進垃圾桶了。
電車搖搖晃晃地駛過布魯克林大橋。車廂裡的乘客們依然在熱烈地討論著股票,有人興高采烈地說自己昨天又賺了兩百美元,有人在計劃著下個月去歐洲度假。
上午九點整,亞瑟抵達了那家位於布魯克林工業區的紡織廠。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廠長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滿臉堆笑地帶著他參觀車間,嘴裡不停地吹噓著工廠的產量和工人的收入。
「您看,甘迺迪先生,我們的工人每週能拿到二十五美元!在這個偉大的時代,連普通工人都能過上體麵的生活!我自己也在股市裡賺了不少,上個月剛買了第二輛汽車!」
亞瑟禮貌地點頭,手裡的筆記本上機械地記著一些無關緊要的內容。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廠長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述著他的發家史,工人們在轟鳴的機器聲中重複著機械的勞作。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那麼平靜。
就在這時,上午十點半左右,工廠辦公室裡的那台收音機突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雜音。
廠長皺了皺眉,走過去調整頻道。
緊接著,播音員略顯慌亂的聲音從收音機裡傳了出來:
「各位聽眾請注意,紐約證券交易所出現異常波動!通用電氣股價在開盤後半小時內下跌超過十個百分點!美國鋼鐵、美國無線電等多支藍籌股出現大規模拋售……」
亞瑟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一瞬間,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機器的轟鳴聲、廠長的說話聲、工人們的腳步聲,全都變成了某種遙遠的背景音。
隻有收音機裡那個播音員的聲音,清晰得像是在他耳邊炸響。
「是今天……」亞瑟喃喃自語,「居然是今天……」
廠長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手裡的茶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麼可能?昨天還在漲……一定是暫時的回撥,對,一定是!」他沖向辦公室的電話,手指顫抖著撥號。
亞瑟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知道會有這一天,他寫了文章,他做了預警,但當這一刻真正到來時,那種震撼依然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我是對的……我是對的……」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地迴響。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突然有人開啟了燈,而你發現自己一直站在懸崖邊上,既慶幸自己沒有掉下去,又被那深不見底的深淵嚇得腿軟。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收音機裡的播報越來越頻繁,語氣也越來越驚恐:
「道瓊工業指數暴跌!跌幅已超過百分之十一!」
「交易所大廳陷入混亂!經紀人們瘋狂拋售股票!」
「電話線路全部癱瘓!無數投資者試圖聯絡他們的經紀人!」
工廠裡的工人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圍在收音機旁。有人開始哭泣,有人癱坐在地上,還有人歇斯底裡地大喊:
「我的積蓄!我的房子!全完了!」
廠長更是像瘋了一樣,抓起電話拚命撥號,但電話那頭隻有忙音。他的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
「不可能……不可能……胡佛總統說基本麵很健康……專家們說牛市會持續到明年,該死的……」
亞瑟聽到這句話,突然打了個激靈。
他幾乎是衝出了工廠,跑到街上。
外麵的世界已經開始陷入混亂。
人們從各個建築裡湧出來,有的沖向銀行,有的沖向證券公司,還有的隻是漫無目的地在街上奔跑,臉上寫滿了恐慌和絕望。
震撼、恐懼、興奮、愧疚……無數種情緒在他心中交織。
他震撼於自己真的預見到了這一切,恐懼於這場災難的規模遠超想像,興奮於自己即將迎來的機遇,又愧疚於自己在別人的悲劇中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一個報童從他身邊跑過,手裡揮舞著一份號外:
「看報!看報!華爾街崩盤!股市暴跌!快來看《紐約日報》昨天的預言!那個『華爾街的老實人』說對了!」
亞瑟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報童消失在街角,突然意識到,他的文章,那篇被嘲笑為「危言聳聽」的《範戴克中股記》,此刻正在以一種他沒有預料到的方式,成為全城的焦點。
……
與此同時,《紐約日報》編輯部。
「找到甘迺迪了嗎?!」
詹森主編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天花板。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手裡緊緊攥著一疊電話留言單。
「沒有!他今天一早就去布魯克林採訪了,現在所有電話線路都癱瘓了,根本聯絡不上!」
前台多蘿西也急得快哭了。
「該死!該死!該死!」詹森用力砸著桌子。
「你們知道現在有多少人在找他嗎?!摩根大通的副總裁,洛克菲勒家族的代表,還有市長辦公室!他們都在問同一個問題,那個『華爾街的老實人』到底是誰?!他還知道些什麼,他是怎麼知道的?!」
編輯部裡一片混亂。
昨天還在嘲笑亞瑟的布倫特,此刻正抱著頭坐在角落裡,臉色慘白。
他昨天剛剛加倉買入了無線電公司的股票,現在那些股票已經變成了廢紙。
「他是先知……他真的是先知……」布倫特喃喃自語,「他怎麼知道的?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不,他不是先知。」詹森主編突然冷靜下來,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他是甘迺迪。該死,我早該想到的!這不是巧合,這絕對不是巧合!」
「您是說……」多蘿西瞪大了眼睛。
「我是說,我們報社可能藏著一個真正的甘迺迪家族成員!」
詹森深吸了一口氣。
「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找到他!派人去布魯克林,去他住的公寓,去所有他可能出現的地方!告訴他,專欄的事情可以談,薪水可以談,什麼都可以談!隻要他願意繼續寫!」
整個編輯部都動了起來。
……
而此刻的亞瑟,正擠在擁擠不堪的地鐵裡,被人群推搡著向曼哈頓前進。
車廂裡到處都是哭泣聲、咒罵聲、祈禱聲。
有人在唸叨著「上帝保佑」,有人在瘋狂地計算自己還剩多少錢,還有人已經徹底崩潰,癱坐在地上失聲痛哭。
亞瑟被夾在這群絕望的人群中,感受著那種幾乎要將人窒息的恐慌。
但在他心中,那種震撼之後的興奮感卻越來越強烈,幾乎要喊出聲來。
他幾乎已經能預想到《紐約日報》編輯部現在的反應,赫斯特、詹森,一定在發了瘋地找他。
現在該到亞瑟·甘迺迪的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