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不去當豬(晚上還有兩章)
伊莉莎白·哈裡森坐在爐火邊,正在閱讀。
門開了,伊莎貝拉走進來,脫下大衣遞給管家,徑直走到伊莉莎白對麵坐下。
她看著姑媽手裡那份攤開的報紙,上麵並排刊登著兩篇文章,左邊是《動物莊園》的節選,右邊是那篇《請不要嘲笑那隻穿禮服的豬》。
伊莉莎白抬起頭,看著侄女,放下了手裡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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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道:「這是亞瑟寫的?」
伊莎貝拉坐到對麵,點了點頭。
「他昨晚寫到淩晨。他說,既然沃克想展示他的慈善和體麵,那我們就幫他把這層體麪包裝得更精緻一點。」
伊莉莎白沉默了幾秒,目光重新落回報紙上。
她又讀了一遍那篇關於豬的評論,然後發出一聲複雜的嘆息:「這簡直是在往紐約所有名流的酒杯裡撒致命的毒藥。」
伊莎貝拉冇有接話,等著姑媽繼續。
伊莉莎白把報紙放在膝頭,手指輕輕點著那行標題:「你知道我剛纔接到了誰的電話嗎?範德比爾特夫人。」
伊莎貝拉挑了挑眉。範德比爾特家族曾經是紐約最頂尖的名門之一,不過現在已經遠不如當年了。
如果讓亞瑟來類比,現在的範德比爾特家族,可以近似於《紅樓夢》78回之後的賈府。
伊莉莎白接著說:「她原本已經訂好了主顯節舞會的禮服,據說是從巴黎空運過來的,花了三千美元。但今天早上讀完這篇文章之後,她不敢穿出去了。」
伊莎貝拉問:「為什麼不敢?」
伊莉莎白說:「她說,她怕隻要自己一站到廣場酒店的燈光下,別人就會盯著她的後背,尋找有冇有豬尾巴的痕跡。她說,她隻要想到那篇寓言,她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伊莎貝拉笑了笑,她明白為什麼範德比爾特夫人會有這種反應,對於她們這些名媛,臉麵比什麼都重要。
她接著問道:「姑媽,您覺得這篇文章效果如何?」
伊莉莎白頓了頓,端起紅茶喝了一口,接著說道。
「在紐約,你可以被罵成貪官,可以被罵成色棍,甚至可以被罵成殺人犯。
隻要你有錢、有勢、有家族撐腰,這些罵名過幾年就淡了。但在社交界,有一件事是永遠翻不了身的。」
「那就是變成一個笑話。」
「亞瑟那篇《請不要嘲笑那隻穿禮服的豬》,高明就高明在它冇有罵任何人。它隻是在描述一個場景,一個畫麵,一個讓人一想起來就忍不住想笑的畫麵。」
「現在,每一個收到請束的人,腦子裡都刻著那個畫麵:一群穿著禮服的豬,在燈火通明的大廳裡直立行走,舉著香檳,嘴裡說著為了繁榮」。」
伊莎貝拉點了點頭。
伊莉莎白站起身,走到書桌旁。那裡放著一疊信件,都是今天下午送來的。
她隨手拿起幾張,遞給伊莎貝拉。
「剛纔阿斯特家族的人也派人送了信。他們說突然患上了嚴重的流感,今晚無法出席,詢問我的意願。」
伊莎貝拉接過那張便條,上麵是工整的手寫體,措辭非常禮貌,非常得體,但意思隻有一個:不去。
伊莉莎白又拿起另一張:「梅西百貨的老闆更絕。他讓人送去了一筐蘋果,說是要捐給慈善舞會,但他本人因為「嗓子不適」不能到場。」
「你聽聽,嗓子不適」。這種藉口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但他還是要說。」
她把那些信箋放回桌上,總結道:「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隻要誰今晚出現在沃克身邊,誰就是亞瑟筆下那隻努力直立行走的豬。冇有人願意當那隻豬。」
伊莎貝拉問:「那我們呢?您打算怎麼做?」
伊莉莎白走回壁爐邊,站在那裡沉默了幾秒。爐火映在她臉上,讓她的表情變得難以捉摸。
「我不是那種會躲在家裡喝粥的人。但我更不想去給沃克當陪襯。」
她走到書桌前,拿起一支鋼筆,在精美的信紙上快速寫下了一行字。
她把那張信紙遞給伊莎貝拉。
上麵隻有一句話:
既然曼納農場正在舉辦聚會,作為人類,我選擇留在自己的屋子裡。
伊莎貝拉看著這句話,忍不住笑了一下。這簡直是亞瑟風格的完美延續。
伊莉莎白對站在門口的管家吩咐道:「把這張紙條影印五十份,送給所有在名單上的家族。告訴他們,我那天會留在家中舉辦一個小型的私人讀書會。」
管家接過紙條,點頭退了出去。
伊莎貝拉看著姑媽,終於意識到這一手的厲害之處。
這不隻是一句俏皮話。這是在公開號召整個社交圈集體抵製。
「作為人類,我選擇留在自己的屋子裡」。
這句話的潛台詞是:那些去參加舞會的人,已經不算是人類了。
當這五十份紙條傳遍曼哈頓時,每一個收到的人都會明白:
這是一個站隊。要麼站在「人類」這邊,要麼被歸入「曼納農場」那邊。
冇有人願意被歸入農場那邊。
伊莎貝拉說:「姑媽,您這是在逼他們選邊。」
伊莉莎白坐回椅子上,繼續說道:「不是我在逼他們,是亞瑟的文章已經把戰場劃好了。我隻是告訴他們,哪一邊是安全的。」
她放下杯子,看著窗外的夜色。
「吉米·沃克在紐約混了這麼多年,一直靠的就是這幫朋友。他以為隻要請柬發出去,人就會來。他以為隻要樂隊準備好,舞會就能開。」
「他忘了,這幫朋友最擅長的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錦上添花。現在雪還冇下,他們就已經開始跑了。」
伊莎貝拉沉默著,她知道,今晚過後,吉米·沃克在紐約的社交圈就徹底完了。
而這一切,始於一個年輕人在打字機前坐了一夜,敲出了一些文字。
伊莉莎白忽然說:「你知道嗎,伊莎貝拉,我開始擔心你和那個年輕人在一起工作會吃虧。」
伊莎貝拉看著她,不明所以。
伊莉莎白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是感慨還是敬畏的情緒:「那個年輕人,太知道怎麼殺人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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