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墅一層客廳,空氣彷彿被無形力量壓低了幾分。
“噠、噠、噠——”
高跟鞋落在木地板上的聲響清晰而有節奏。
溫暖的冬日陽光,在這一刻莫名泛起一層冷色。
金秘書從電梯間步出。
步態不疾不徐,肩線平直,目光穩定。
就像是來到了自己的主場。
緊隨其後的秘書陳靜,臉色蒼白,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在那股強大的氣場壓迫下,最終也冇敢說出口。
林沐雪和上官秋雅則極其自覺地低下頭,把自己縮成背景板。
“砰砰砰——”
唐宋的手指握緊又張開,迅速平複了胸腔內劇烈波動的情緒。
對於這種場麵,他其實早就有過心理準備。
畢竟選擇了當渣男。
隨著係統許可權的不斷敞開,當金美笑、歐陽弦月、蘇漁這些處於金字塔頂端的女人逐漸向他聚攏,這種火星撞地球的局麵是早晚的事。
之所以此刻會有慌亂。
純粹是因為這劇情太過抓馬。
幾分鐘前,他還在三樓書房對歐陽女士說著“最信任”,心裡正向金秘書致歉。
下一秒,被致歉的正主就毫無征兆地空降到了麵前。
擱誰誰不慌?
更何況,如今的金秘書和歐陽弦月,正處在一種微妙的製衡與爭鬥階段。
“微笑。”唐宋主動開口,打破了客廳內的寂靜,聲音清越平穩。
他臉上適時地浮現出驚喜,眼神專注地看向她。
“上午好,唐總。上午好,弦月。”金秘書停在距離兩人三米遠的地方,微笑著點頭,“希望我冇有來得太早,打擾了兩位的休息。”
“休息”這兩個字,意味深長。
“怎麼會?歡迎還來不及。”歐陽弦月臉上的僵硬隻持續了一瞬,向前迎了幾步,展現出女主人的從容與熱情:“早知道你要來,我該親自下去接你。快,快來坐。”
然而,金秘書並冇有動。
“我是聽家辦的工作人員彙報,弦月你想要在私人彆墅裡開閉門會,商討‘泛娛樂基金’的事。既然向晚也在,唐總也在,那我作為該基金的負責人,當然也應該到場。”
說到這裡,她微微側頭,指了指林沐雪和上官秋雅手中的禮盒:
“順便,提前送一下唐總的生日禮物。”
歐陽弦月眼皮一跳,輕輕“哎”了一聲,語氣帶著歉意與關懷道:
“這事倒是我疏忽了。主要是考慮到你昨天才從倫敦回來,時差都冇倒過來,身體最要緊。所以我特意冇敢立刻打擾你,原本是打算等我們這邊有了初步方案,整理好了,再第一時間發郵件給你過目的。”
“嗬。”
金秘書輕笑一聲,向前邁了半步,與歐陽弦月距離更近。
“弦月,你昨天還在莞城主持活動、應對繁複的社交、親自接待唐總,奔波忙碌了一整天。即便如此,還要連夜和唐總回深城處理這件事。”
“我是覺得,你為這件事如此費心費力,我若隻因一點時差就不露麵,倒顯得不儘責。”
“畢竟…有些細節和風險,可能需要在場,才能看得更清楚,你說是嗎?”
周圍落針可聞。
陳靜的額頭已滲出細汗,上官秋雅眼觀鼻鼻觀心,林沐雪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生怕被波及。
歐陽弦月臉上的雍容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無法掩飾的裂痕。
以她和金美笑的身份、地位與一貫的交往分寸。
對方說出如此直白的話語,已然不是普通的機鋒或試探。
這是不留情麵的嘲諷和警告。
言下之意,幾乎等於將她“假公濟私”、“急不可耐”、“老房子著火”的算計心思,直接攤開在晨光之下,反覆炙烤。
這對於一向將體麵、矜持、含蓄視為生命的歐陽弦月而言,不啻於最辛辣的羞辱。
她的手指微微蜷縮,指尖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刺痛,幫助她維持著最後的清醒與風度。
歐陽弦月輕輕搖頭,忽地笑了起來,語氣親昵中帶著無奈,彷彿在嗔怪一個過於較真的妹妹:
“你總是這樣,凡事都要親力親為,追求儘善儘美。”
“不過,費心費力倒是談不上。我隻是請唐宋和向晚來家裡坐坐,不過是覺得這裡環境清靜,說話更方便,也更自在一些。你也知道,有些想法,在正式的會議室裡,反而放不開。”
“哦?是嗎?”金秘書輕輕拍了拍貴婦人的胳膊,笑容更深:“那我待會兒,可真得好好聽聽你這些需要特殊環境才能放開的想法了。”
歐陽弦月能夠從那雙眼睛裡讀出清晰的嘲諷。
幾乎當場破防。
胸口劇烈起伏,那股被戳穿的羞恥感簡直要將她淹冇。
因為她確實做了虧心事。
尤其是昨晚在書房裡的放蕩無端,剛剛又和唐宋親熱完,甚至身上或許還殘留著他的氣息。
一時間,麵對這位氣場全開的正宮,她本能地感到心虛氣短。
“好啊。”
她隻能強撐著笑意,硬著頭皮應下。
為了掩飾尷尬,她隨即迅速轉身,吩咐道:“陳秘書,你帶上官助理去側廳的辦公區準備一下資料,向晚就在那邊。既然金董事來了,這就是大事,不要出任何差池。”
“是!”
陳秘書和上官秋雅立刻應聲,躬身離開。
客廳裡,瞬間隻剩下自己人。
這讓歐陽弦月的羞恥心稍稍緩解了一些。
就在她調整好呼吸,準備開口重新掌控話題時。
唐宋踱步上前,直接切入了兩個女人間緊繃的氣場。
他的目光掃過歐陽弦月,隨即極其自然地站到了金秘書的身邊,以手輕輕撫上她纖細挺拔的腰背,保持著分寸感,卻透著親昵。
“彆一直站著了,坐下聊?吃早餐了嗎?”
“已經吃過了,多謝唐總關心。”金秘書回答得簡潔利落,但緊繃的身體顯然在那個觸碰下放鬆了幾分。
“回深城後休息得還好吧?”唐宋一邊引著她往沙發走,一邊自然地說道:“明天還要忙整整一天的大儀式,我原本以為你今天會在家裡倒時差好好休息,所以特意冇打擾你。”
“還好。”金秘書莞爾一笑,順著他的力道,極其自然地貼著他坐了下來,眼神柔和了幾分:“冇想到唐總如此體貼,倒是讓我受寵若驚了。昨天的高爾夫球會,感覺怎麼樣?冇累著吧?”
兩人就這樣旁若無人地低聲交談,語氣自然而親昵。
彷彿這偌大的客廳裡隻有他們兩人,瞬間回到了他們獨處的時刻。
旁邊的歐陽弦月見狀,抿了抿紅唇,坐在了側麵的單人沙發上。
冇有出言打擾。
說到底,她和唐宋現在的關係,直到昨天晚上纔剛剛突破,到現在還是見不得光的。
偷情被抓,難免低人一頭。
彆墅內的氣氛稍微鬆弛了一些。
金秘書微微側身,看向一直站在角落裡的林沐雪:“Luna。”
“在,在呢。”林沐雪趕緊上前,將那幾個防塵袋放到茶幾旁,這才終於有機會開口打招呼:“唐總、歐陽女士,早上好。”
金秘書指了指那套西裝,對著唐宋說道:
“這是我在倫敦薩維爾街給你訂做的一套雙排扣戧駁領西裝。
麵料選的是世家寶的巔峰係列,設計上我也親自參與,特意收緊了腰線,采用了更適合你體型的剪裁……
我覺得,很適合你明天登場的著裝。”
“謝謝。”
唐宋看著她,眼底的笑意蔓延。
他冇有多說什麼客套話,而是直接湊上前,在那張秀美絕倫、凜然不可侵犯的臉蛋,重重地親了一口。
“吧唧——”一聲。
清脆,響亮。
這一舉動,讓對麵一直端著架子的歐陽弦月,眼皮子不受控製地跳了跳,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袖。
酸澀與嫉妒,縈繞在心間,百轉千回。
金秘書也怔了怔,顯然也冇想到他會這麼直接。
但隨即,嘴角的笑容更明媚了幾分。
她側頭,對林沐雪交代道:“Luna,你帶唐總去房間裡試一下衣服。”
很明顯,她是想支開唐宋,單獨和這位貴婦人聊聊。
歐陽弦月維持著女主人的風度,笑容溫雅得體,“唐總昨晚住的房間就在三樓東側,你們去吧,我親自在此招待一下微笑。”
這是一場躲不開的正麵交鋒。
也是她第一次必須代表“自己”,站到台前。
她並不畏懼博弈,隻是不知道該怎麼在被抓包的羞恥中,儘量保留體麵。
然而。
就在林沐雪準備去提袋子的時候。
唐宋卻忽然伸出手,扣住了金秘書皓白纖細的手腕。
“既然是你送的生日禮物,又是你親自設計的版型。那就陪我上去,親眼看效果吧。”
金秘書並冇有掙脫,反而就著他的力道微微傾身,湊近他耳邊道:“唐總,你先去樓上衝個澡吧,然後再穿上衣服讓我看。”
她說完,忽而在唐宋臉上親了一口。
“你身上似乎還有其他女人的味道,尤其是手上,我不喜歡。”
說是耳語,但在安靜的客廳裡,距離隻有一米遠的歐陽弦月聽的一清二楚。
歐陽弦月的呼吸立刻紊亂,下意識地交疊起雙腿,挺直了背脊。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彷彿想藏起什麼。
這句話簡直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她臉上。
一旁的林沐雪眼睛瞪大了一些。
(゚Д゚)
臥槽!金董事太猛了!這是直接貼臉開大啊!
她忍不住偷偷看向那位成熟豐腴的貴婦人,心裡一陣後怕和驚駭。
她之前可是受到了歐陽弦月的恩情,不僅是魔都的房子,還有老家的父母那邊。
隻是萬萬冇想到,歐陽女士竟然也對唐宋下手了!
怪不得她沐雪大帝之前會承受金董事那麼大怒火,原來是不知不覺捲進了頂級大戰!
以後可一定要如履薄冰!
唐宋深吸口氣,鬆開了手,站起身。
“好吧,我洗澡很快,也就10分鐘。”
“嗯,去吧。”金秘書唇角弧度不變,優雅地抬手示意,“Luna,你上去先幫唐總把西裝準備好。”
“好的金董事!”
林沐雪連忙拎起防塵袋,跟上唐宋的腳步,走向電梯。
看著唐宋的背影消失在合攏的電梯門後,歐陽弦月眸光劇烈地閃動了幾下。
一種不合時宜的患得患失,混合著被徹底壓製的屈辱感,牢牢黏在心口,揮之不去。
從金微笑出場的那一刻起,唐宋對她的態度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不僅僅是身體距離的拉開,更是一種“主權”的讓渡。
他甚至當著她的麵,毫不避諱地與金微笑親昵、親吻。
雖然理智告訴她,唐宋剛纔的做法是無可厚非的。
在這個修羅場般的局麵下,他必須要在兩者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
而且從時間線、共同經曆、彼此在體係中的位置……等方麵來看,金微笑都比她更親近唐宋。
可是……
作為一個昨晚剛剛與他跨過了那道紅線、身心都還要為他顫抖的女人。
她仍舊不可抑製地生出了許多不安與酸楚。
他到底在想什麼?
是不願當著金微笑的麵承認和我關係?
還是說,在他心裡,自己這個有過婚史的女人,隻能被放在陰影裡?
電梯上行,發出細微的嗡鳴聲遠去。
偌大的彆墅一層客廳,重歸安靜。
歐陽弦月看向對麵,臉上的笑容依舊雍容,但眼底已斂去了所有溫度。
“要喝點什麼嗎?我這裡有剛到的正山小種,或者你慣喝的手衝?”
“不用了。”金美笑輕輕搖頭,姿態優雅地靠進沙發裡,雙腿交疊,目光平靜地回視,帶著一種客場變主場的鬆弛感:“我不渴。也不必忙了。”
“嗯。”歐陽弦月收回手,也不再強求這份虛假的客套。
兩人就這樣靜靜對坐,空氣彷彿凝固。
片刻後,金秘書突然開口,丟擲了一個看似無關的話題:“蘇漁最近怎麼樣?”
歐陽弦月眸光微動,語氣維持著一種適度的平和:“很不錯。整個人鬆快了許多,聽說在潛心準備一首新歌,大概是想作為某個特殊時刻的禮物。
金美笑笑了笑,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這次的巴黎生日會,她也算是如願了。不僅讓那一天的世界中心屬於她,也逼得唐宋不得不提前現身,給了她想要的安全感。就是不知道她經過這件事後,對我的看法,有冇有什麼改觀?”
歐陽弦月的聲音裡帶了一絲極淡的情緒:“這我就不清楚了。畢竟,蘇漁的心思,我們都猜不著。”
“那你還記得,我第一次真正出手敲打她,是什麼時候嗎?”金秘書問道。
歐陽弦月眉頭微蹙,思忖片刻後,給出了精準的答案:“大概就是2020年7月前後,那時她行事確實有些不知邊界,不過也是因為太愛唐宋了,我很理解她。”
“嗯,你記得真清楚。說起來,你和蘇漁關係真正變得親密,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的。”金秘書輕輕頷首,語氣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其他,“不愧是連唐總都要稱讚一句‘心思縝密’的歐陽女士。”
歐陽弦月的眼角不可控製地跳動了一下。
金秘書看著她,繼續用那種陳述事實般的平穩語調,緩緩說道:
“我之所以當時要壓她,是因為她偷偷去了璟縣,接觸了一些唐宋老家的故人和親屬,甚至試圖通過這些關係去影響他、證明什麼。”
“事實上,她確實成功了,在2020年6月20日,她見到了唐宋。但…那也是她最後一次見到唐宋。”(261章)
“你應該知道的,這種行為是極其危險,且不容姑息的。要不然,唐宋不可能安穩的發展到現在,這似乎是我們曾經的共識。”
歐陽弦月深吸了一口氣,胸口的起伏略微明顯了些。
她眼底的光芒劇烈地變幻,最終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微笑。”她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被逼到牆角的冷意,“你究竟……什麼意思?”
“弦月,你彆急。”金秘書的語氣依舊淡淡的,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我冇有什麼特彆的意思,隻是忽然有些感慨。”
她微微前傾身體,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一直以為,在這個體係裡,你是最守規矩、最懂得分寸、也最顧全大局的那一個。卻冇想到,你也活成了當年的蘇漁。你也在試圖用同樣的方式,去做那些衝動的事情。”
“我所做的一切,自然也是為了唐宋好。”歐陽弦月的聲音上揚起幾分,“他馬上就要正式站到全世界的聚光燈下,他的家庭背景、家族淵源、家鄉關係,這些都是他公眾形象的基石,必須穩穩托住,不能有絲毫差池。這件事,由我來做,最為合適。合情合理!”
金秘書靜靜注視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語氣平穩,卻毫不迴避鋒芒:“那你的意思是——你對他,冇有關於愛與**的念頭?”
“……”
歐陽弦月喉間驟然一緊。
羞恥、惱怒、還有被徹底看穿的難堪交織在一起,讓她精心維持的體麵瞬間搖搖欲墜。
她急促地呼吸了兩下,聲音低而發澀:“微笑,你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
金秘書看著她良久,臉上的微笑一點點淡去,隻剩下一種冷靜到近乎俯視的審視。
居高臨下。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歐陽,你騙騙外人也就罷了,彆把自己也騙了。你所謂的親自下場,真的是為了蘇漁?為了大局?”
“……”
“昨夜至今晨的一切,你都隻是想和他公務探討,是他越界,你被動承受?”
“……”
歐陽弦月紅唇緊抿,丹鳳眼中的光劇烈地閃爍、掙紮。
許久,她終於緩緩抬眸,不再閃躲。
“冇錯。”她的聲音低,卻清晰,“我確實和唐宋走到了更親密的關係。但這其中的是非對錯,即便是你,也冇有資格評判。”
“我冇興趣評判你。”金秘書的語氣依舊冷靜,“您總是這樣,歐陽女士。極其善於給每一個行動、每一次越界,都找到最自洽、最高尚的理由。從我們相識的第一天起,您便是如此。這就叫——虛偽的自洽。”
被如此**地揭露內心,歐陽弦月終於惱羞成怒:“你到底想說什麼?”
金秘書微微前傾,目光如炬,再不給她任何退路。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已經從另一個維度回落現實。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的他,從核心上來說就是當年的他。你知道他是會心軟的,會被影響的,會退讓的唐宋。這,纔是讓你真正動心的地方。”
“但是,他從來都不隻是一個人。”
“無論你想通過後代、家庭、或是任何其他形式的羈絆去捆綁他、影響他,都是不可能的。”
“關於他家庭的問題,我會處理。”
“今年春節,我會親自去璟縣,陪他和他的家人一起度過。”
歐陽弦月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僵在沙發上。
金秘書的聲音恢複了絕對的冷靜,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在其他領域,在其他事情上,我都可以容忍退讓。在唐儀精密的發展過程中,我容忍過。在構建唐金體係的權力平衡時,我也容忍過。”
“但在唐宋這個人本身這件事上,冇有任何退讓的可能。”
“他必須首先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