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會場,中央彙合廊內。
燈光明亮,將鑲嵌著高爾夫主題藝術品的牆壁照得通透。
氣氛已從最初的自由寒暄,轉向一種蓄勢待發的輕微緊繃。
人們不再隨意走動,目光不時瞥向通往球場的主通道入口。
按照球會的日程規劃,現在差不多已經到了可以進場前往1號洞觀禮區的時間。
至於眾人翹首以盼的那位歐陽女士,自然不會出現在這種熙熙攘攘的候場環節。
像她那種級彆的人物,通常早已在VIP專屬通道直接進入內場更衣室,隻會在開球儀式那最關鍵的一刻壓軸登場。
事實上,歐陽女士極少出席此類區域性實業交流會。
此次不僅親自蒞臨,更召集了【璿璣光界】、【唐金家族辦公室】及唐儀精密核心層齊聚觀瀾湖。
這已遠超尋常商務範疇,更像是某種訊號的釋放。
這讓在場的莞城本地企業家們,隱隱生出一種被審視、甚至被排除在外的不安。
《指尖星光》劇組所在的區域,位於整個彙合廊的中後段靠側翼。
他們確實光鮮亮麗,無論是妝容還是高定的服飾都無可挑剔。
但在這一刻,並冇有人在意他們,也冇有誰主動上來攀談。
他們更不敢隨意造次。
哪怕是一向長袖善舞的製片人魏聽鬆,此刻也隻能帶著職業的僵笑,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
眾人默契地保持著沉默,隻有偶爾幾句低語。
興奮的麵具之下,是更深的不安與拘謹。
他們這個劇組,最大牌的就是貝雨微。
但真論起咖位,也就是個剛爆紅的流量小花。
畢竟流量明星和真正有作品、有資曆的大藝人之間,還隔著厚厚的壁壘。
除非是像蘇漁那種早已把自己活成資本本身的巨星親自出場,才能在這群大佬麵前擁有平等對話的資格。
但蘇漁,已然是另一個世界的存在了。
林可可站在人群最後,目光一直擔憂地盯著入口處。
既擔心獨自跑出去的貝雨微會不會出事,又隱隱期待著能見到傳說中的那位金主。
正在這時。
入口處的光影一晃,一道風塵仆仆的身影快步走了進來。
林可可忍不住低呼一聲,隨即便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迅速低下頭,不敢直視。
身邊的許安也看到了,他連忙壓低聲音,用眼神示意身邊的寧雨霏和導演李文默:“周公子的父親到了!”
唰——劇組眾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周淩軍。這位恒科集團的掌舵人,獨自一人,步履沉穩地從側門步入彙合廊。
他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依舊是那副喜怒不形於色的威嚴模樣。
甚至在路過幾位相熟的本地企業家時,還能微笑著頷首致意,看不出絲毫破綻。
然而,若是細心觀察便能發現,他的眼神略顯陰鬱,腳步也比平時快了幾分。
“奇怪…怎麼隻有周董一個人?周公子呢?”寧雨霏小聲嘀咕,眼神裡滿是疑惑。
她還一直眼巴巴地盼著周然能搞定麻煩,然後帶她入場打球呢。
而且按常理,周淩軍姍姍來遲,多半是去處理兒子的麻煩去了。
怎麼現在老爹進來了,兒子反而冇了蹤影?
“是啊,怎麼回事?就算周公子的邀請函臨時有問題,可週董親自到了,觀瀾湖怎麼也得給這個麵子,通融一下讓周公子進來吧?”另一個演員也壓低聲音附和。
“這裡可是莞城!恒科是地頭蛇啊……”
“噓——小聲點!”
製片人魏聽鬆臉色複雜,眉頭緊鎖。
他原本的算盤裡,就有借周然這條線嘗試攀附周淩軍,進而融入更高圈子的打算。
可萬萬冇想到,周然竟然在最關鍵的入口處掉了鏈子。
看著周淩軍就在前方與人交談。
魏聽鬆心中掙紮。
是趁此機會上前打招呼,還是按兵不動,以免馬屁拍在馬腿上?
最終,對未知風險的忌憚壓過了投機的心思。
他選擇暫時觀望,隻是目光緊緊追隨著周淩軍的身影,試圖從中解讀出更多資訊。
不僅是魏聽鬆,劇組其他人的目光也或多或少地、帶著探究與敬畏,追隨著這位本地實業大佬的身影。
畢竟,這是在滿場陌生而高深的麵孔中,他們唯一還算熟悉的人。
然而,就在幾人低聲猜測、內心七上八下的時候,情況突變。
周淩軍在與那幾位熟人簡短交談後,竟主動脫離了那個小圈子。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片刻,然後腳步一轉,麵無表情地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劇組眾人身體瞬間緊繃,臉上露出恭敬的笑意。
林可可更是嚇得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往導演李文默身後縮了縮,心臟狂跳。
畢竟,貝雨微之前可是當眾給了周然難堪。
此刻麵對這位明顯心情不佳的父親、本地商界的巨頭,自然充滿了本能的恐懼與心虛。
魏聽鬆深吸口氣,連忙擠出笑容,迎了上去,“周董!您來了!真是…剛纔還想著過去跟您打個招呼。那個…周然他…?”
他小心翼翼地詢問,既是關心,更是想第一時間探明對方的來意。
周淩軍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
並冇有理會魏聽鬆刻意的寒暄,而是直接切入主題,問道:“周然之前是跟你們一起過來的?”
魏聽鬆連忙點頭:“是,是在大堂等了一下我們劇組,然後和幾位主要演員一起去簽到。我當時…已經在場內和主辦方對接流程了,是後來聽李導說的簽到台那邊發生的事。”
他邊說,邊不動聲色地將李文默往前帶了半步。
“把當時的細節告訴我。”周淩軍壓低聲音,語氣不容置疑:“他做了什麼?說了什麼?尤其是和誰發生了衝突?或是對誰,表現出特彆的關注?”
他特意前來詢問,根本目的,就是要從兒子的日常行徑中,找出那個可能觸及“唐儀精密”逆鱗的蛛絲馬跡。
他不相信無緣無故的打擊,尤其來自那個層麵。
導演李文默不敢隱瞞,把大堂裡周然、貝雨微、寧雨霏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周淩軍的目光隨著敘述,再次掃過劇組人員,沉聲問道:“貝雨微?”
林可可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這位大佬果然盯上雨微了!
事情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了!
李文默硬著頭皮回答:“她…她剛纔出去了。說是去門口接個朋友,還冇回來…”
魏聽鬆連忙補充解釋:“周董,貝小姐就是這部劇的女一號,貝雨微。她是【唐縱娛樂】這兩年力捧的當紅小花,非常受公司高層重視,資源非常好。”
他特意強調了“唐縱娛樂”和“高層重視”,意在暗示周淩軍。
這位女演員並非冇有根基,是另一家市值近千億的娛樂巨頭,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無根浮萍。
作為製片人,魏聽鬆或許有自己的算計。
但在這種可能波及整個劇組、乃至影響專案本身的危機時刻,他還是希望儘量穩住局麵,避免矛盾升級。
接著,他迅速解鎖手機,點開相簿裡一張精修的《指尖星光》女主角劇照,然後將螢幕微微傾向周淩軍。
周淩軍垂下視線,目光落在螢幕上那張妝容精緻、眉目鮮活的臉龐上。
“原來是她。”
他眸光微微閃動,腦海中隱約有了印象。
他記得身邊的秘書似乎提過,兒子最近在追求一個頗有熱度的小明星,好像就是這個名字。
因為爭風吃醋,得罪了唐儀精密的高層?
這個念頭隻是在周淩軍腦中一閃而過,便被他否決了。
開什麼玩笑!
唐儀精密那是什麼級彆的存在?
為一個藝人爭風吃醋而如此大動乾戈?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在他的猜測中,唐儀精密如此行事,背後必然有更深層、更直接的商業利益衝突或戰略考量。
或許是周然的無心之言或行為,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場合,觸碰甚至威脅到了唐儀精密或其核心盟友的關鍵利益。
又或者…這根本就是一次針對他周淩軍本人或恒科集團的敲打。
想到這裡,周淩軍的心徹底沉了下去,臉色在燈光下晦暗不明。
恒科固然是莞城乃至羊省叫得上號的實業集團。
但很多業務,尤其在向高階製造和新材料轉型的關鍵當口。
關鍵技術、核心部件甚至政策風向,都繞不開唐儀精密這個龐然巨物及其構築的生態圈。
與這樣的巨頭產生嫌隙,哪怕隻是被對方特殊關注,都可能是未來道路上的一顆大雷。
根本不敢往下細想,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各位來賓,上午好。”
正在這時,現場廣播響起,工作人員禮貌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
“前往1號洞開球儀式現場的通道已經開啟。請各位跟隨禮賓人員的引導,有序入場。”
周淩軍猛地回過神來。
強行壓下胸口翻騰的焦慮與怒火,恢複了往日的沉穩。
“等那個貝雨微回來,讓她立刻來見我。”
說完,他整了整衣領,不再多看這群人一眼,轉身大步融入了正湧向出口的人流中。
看著他的背影徹底消失。
劇組眾人齊齊長出了一口氣。
臉上表情各不相同。
“完了完了…雨微怎麼還不回來…”
林可可臉色發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作為最親近的朋友,她是知道的,雨微最怕的就是在那位低調的金主麵前,再捲入是非衝突。
結果呢?
小的周然是被攔住了,可老的周淩軍親自出馬了!
要是待會兒雨微一露麵,就被這位正在氣頭上的大佬逮住盤問甚至發難……
林可可根本不敢往下想。
她顧不上彆的,連忙躲到人群後麵,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給貝雨微發了一條訊息,把這件事告知對方。
發完訊息,做了兩次深呼吸,她這才硬著頭皮,重新跟上劇組隊伍。
……
步行穿過了最後一段遮滿三角梅的景觀步道。
視野瞬間豁然開朗,天地為之一闊。
他們正式踏入了奧拉沙寶球場。
正前方是一望無際的的翠綠球道,遠處是波光粼粼的人工湖與起伏的沙坑。
在冬日陽光的照耀下,美得令人屏息。
但此刻,林可可等人根本無心欣賞這造價高昂的美景。
他們被工作人員引導至1號洞發球檯後方特意劃出的“觀禮區”。
這裡已經用美觀的繩索或矮樁標識出邊界,前方就是鋪著紅毯、設有簡易講台和開球點的儀式區域。
發球檯周圍已經被臨時拉起了警戒線,身穿黑西裝的盛唐安保人員三步一崗,神情冷峻。
隨著人員的陸續彙聚,觀禮區內的人群開始心照不宣地自動分層。
最靠近前方紅線、視野絕佳的位置,逐漸被那些氣度最為沉穩的核心商務人士與顧問委員們自然占據。
他們站定後便不再隨意移動,目光沉凝。
稍後一些,是莞城本土及周邊的實力企業家群體,他們同樣站得筆挺,彼此間低聲交談的內容,已從寒暄轉向更為具體的行業話題。
而像《指尖星光》劇組這樣的“特邀娛樂嘉賓”,則很自然地停留在了側後方的位置。
這裡雖然離核心發球區不遠,但也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涇渭分明。
距離正式的開球儀式其實還有二十多分鐘。
但這並不妨礙所有人都提前到場。
畢竟,今天是歐陽女士的主場,冇有人敢讓那樣的大人物等自己。
整個觀禮區瀰漫著一種剋製的喧嘩與壓抑的興奮。
低語聲如同潮水般窸窣作響,人們整理著衣冠,調整著站姿,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紅毯前方那片空地,以及空地側後方那條專用通道。
空氣中充滿了“山雨欲來”的期待感。
林可可焦急地抬起手腕看了看錶,又死死盯著冇有動靜的手機螢幕。
貝雨微還冇回覆。
她那隻拿著手機的手都有些出汗了,既想打電話過去,又怕在這個關鍵時刻惹出亂子。
“…可可。”身邊的許安不動聲色地靠近了一些,藉著整理袖口的動作,低聲問道:“雨微有冇有跟你說過,她這麼急匆匆跑去接的,到底是誰?”
旁邊另一個年齡稍大的男演員也湊近,聲音更輕,帶著幾分八卦:“是啊,是唐縱娛樂那邊的高層嗎?還是什麼彆的資方?”
林可可抿了抿髮乾的嘴唇,搖了搖頭,“我…我也不太清楚。”
“那是男的還是女的?”寧雨霏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妝容精緻的臉上,一雙眼睛眸光流轉。
林可可抿了抿唇,知道這事到了這一步根本瞞不住,畢竟人馬上就要出現。
“…男的。”
聽到這話,劇組裡這幾位核心成員互相交換了一個卻心照不宣的眼神。
從早上貝雨微在大巴車上的冷淡,到大堂裡敢當麵跟周公子決裂,再加上現在這種接人的舉動,以及莫總的要求……
他們心裡早就隱隱有了猜測。
都是在這個圈子裡混出來的,什麼事冇見過、冇聽過?
那位即將到場的神秘男人,大概率就是貝雨微真正的靠山,或者說金主。
不過……
眾人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前方不遠處的周淩軍。
就算金主來了又能怎麼樣呢?
這裡可是觀瀾湖。
是實業巨頭雲集、連唐儀精密和那位傳說中的歐陽女士都親自下場的頂級資本局。
如果周淩軍這樣的人真要找事,貝雨微在娛樂圈的金主,根本護不住她。
今天那位新晉頂流小花,怕是要栽個跟頭了。
有人憂心忡忡,自然也有人幸災樂禍。
正在這時。
原本窸窣低語的觀禮區,自最前方開始,交談聲迅速減弱,直至消失。
一道道目光幾乎同時轉向側後方的專用通道。
與此同時,散佈在四周的安保人員也動了起來,步伐乾淨利落,默契地讓開一條直通核心區的寬闊通道。
在後排的林可可等人,自然也發現了這細微卻強烈的變化,心裡都咯噔一下。
意識到,正主到了。
前排的人尚且能保持筆挺的站姿,後排的他們,卻忍不住微微踮起腳尖,伸長脖頸。
緊張地望去。
大部分人心中,第一時間浮現的名字便是“歐陽女士”
雖然知道是癡心妄想,但人總難免懷揣一絲微弱的希冀。
萬一能和這位女士產生一點交集,哪怕是說上一句話,或許都能改變許多事情。
緊接著,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綠樹掩映的瀝青小路上出現了一輛定製款高爾夫球車。
陽光透過樹葉落在車身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澤。
車速不疾不徐。
沿著安保清出的通道徑直駛來,旁若無人地朝發球檯側翼靠近。
由於距離與角度,站在後排的林可可等人隻能看見球車朦朧的輪廓,以及車上影影綽綽的幾道身影,分辨不出麵容。
但這絲毫無損於眼前這一幕帶來的視覺與心理的雙重震撼。
畢竟,在場的都是些什麼人?
竟然乘坐球車,以這樣一種方式,進入會場。
這簡直……
還冇等驚歎在心裡落成形,那輛球車已緩緩停在紅毯邊緣。
距離拉近,穿過前方人群肩頸之間的縫隙,細節終於清晰起來。
坐在中央位置的,竟是個男人。
一個很年輕的男人。
一個…即便在見慣了俊男美女的娛樂圈裡,單論外貌都絕對稱得上頂級帥氣的男人。
更令人無法忽視的,是他身上那種出類拔萃的氣質與儀態。
鬆弛、從容、冇有任何刻意的張揚,卻天然讓人把目光交出去。
他微微側過頭,似乎對車內的人低聲說了句什麼,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隨後,在簇擁與注目之中,他起身下車。
風從開闊的球場掠過。
冬日的陽光落在他肩背上,映得那道身影愈發高挺卓然,像一道忽然落定的中心線。
緊接著,車上又依次下來三人。
都是女性,年齡與氣質各不相同。
兩位年紀稍長、穿著職業套裝的女性自然地站在他身後半步,儀態謹慎而專業,明顯是助理或高階工作人員。
而另一位容貌出眾、身材性感、穿著更偏時尚的年輕女生則慢半拍,下車後很自覺地站到側邊,位置不搶不退。
恰好處在“被看見”與“不越界”之間。
“啊——”
“這、這——!”
短暫的驚愕之後,幾聲壓不住的低呼在劇組裡此起彼伏地響起。
“雨微?!”
“那個…不是貝雨微嗎?!”
短暫的驚愕後,幾聲壓抑不住的低呼在劇組成員中此起彼伏地響起。
劇組眾人瞬間瞪大眼睛,死死盯住那道身影。
林可可腦海裡一片空白,手下意識捂住嘴。
“雨微!真的是她!她…她怎麼在那裡?!”
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滿臉不可置信。
哪怕是平日裡頗有城府的製片人魏聽鬆,此刻也徹底失語,瞳孔震顫,目光追隨著那道身影。
而站在稍前方的許安,身體猛地一晃,踉蹌一步,差點直接跌坐下去。
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蒼白如紙。
他死死盯著那張在陽光下越來越清晰的臉,喉嚨像被掐住。
唐…唐宋?!
怎麼會?這怎麼可能?!
對於那個曾先後在林沐雪和程秋秋身上,讓他顏麵掃地的情敵,他當然不會忘記。
自從上次在烏山那場讓他備受羞辱的飯局一彆,已經過去了四個月。
他甚至還在幻想,有朝一日,等自己真正紅了,某天再遇見時要如何揚眉吐氣。
可他做夢都冇想到,這場突如其來的再見,竟然會是這樣一幅景象。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要完了。
但在此刻,冇有人有心思觀察他的反應。
場麵並未因這小小的騷動而停滯。
觀禮區前排。
那些他們之前隻是聽說的【唐金家族辦公室】顧問委員,以及【唐儀精密】、【璿璣光界】的核心高管層。
此刻卻像是接到了某種無聲的訊號,紛紛主動迎了上去。
他們並冇有像普通人寒暄那樣一擁而上,而是極其講究地依次上前。
“唐先生,很榮幸見到您。”一位頭髮花白、氣質儒雅的長者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對上位者的尊重。
“Mr. Tang. Glad you’re here.”
“唐先生,辛苦您親自過來。”
“唐總您好,我是璿璣光界的COO張衡,接下來現場的流程我會隨時配合您。”
…
站在唐宋身旁的陳秘書與薑有容適時側身。
或低聲補充關鍵背景,或用眼神引導節奏與順序。
整個流程行雲流水,層級分明,秩序井然。
唐宋站在中心,微笑頷首、握手、簡短寒暄。
動作從容而優雅。
不斷有人上前致意,又恭敬退開。
形成一個動態的、以他為圓心的眾星捧月之勢。
很快,這股震動像漣漪一樣擴散到更後方。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莞城本地實業代表,通過前排反應與隻言片語,終於確認了來人的身份。
唐金家族辦公室核心執委會成員。
【璿璣光界】新任全球CEO。
也是歐陽女士特意趕來接待的貴客。
這幾個頭銜疊加在一起,再加上他那過分年輕的年齡,所帶來的衝擊與想象空間,足以讓任何人瞬間噤聲。
……
後排的林可可等人,直到這時才從混亂中漸漸回過神來。
驚疑不定的目光,再次齊刷刷投向那個被眾星拱月般簇擁著的年輕男人。
一個清晰卻荒謬的念頭冒了出來:
貝雨微去接的“朋友”,就是他?!
那…貝雨微背後真正的金主,難道也是他?!
畢竟那輛車上,隻有他一個男性。
可這合理嗎?
這怎麼可能!
不僅僅是他出眾的外貌氣質,更重要的是,圍繞著他所展露的身份與氣場。
那些不斷傳入耳中的、來自前排人物的恭敬問候與稱謂——“唐先生”、“唐總”、“Mr. Tang”……
以及周圍人群壓抑不住的議論,都指向了一個遠超他們想象範疇的身份。
這可不是什麼集團二代、娛樂圈的金主或大佬,這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大人物。
一股難以言喻的恍惚與敬畏同時湧上來,像潮水漫過喉嚨,讓人說不出話。
目光再次聚焦到站在那位“唐先生”身後一步之遙的貝雨微身上。
臉色都變得極其複雜。
有震驚,有難以掩飾的嫉妒,有原來如此的恍然,也有一絲後知後覺的敬畏。
林可可的手都在顫抖。
她對好朋友的“金主”自然也有過猜測。
或許是某個上了年紀、手握資源的大佬,或是唐縱娛樂集團內部某位實權高管……
可此刻,所有的想象都在此刻不可思議的具象化了。
恰在此時,一直安靜的貝雨微,微微側過頭,視線穿過人群縫隙,落在了劇組眾人身上。
她的臉上維持著在鏡前練習過無數次的標準微笑,輕輕頷首。
眼神中帶著莫名的意味。
緊接著,不僅林可可,劇組其他人也猛地反應過來。
周然!周公子!
早上簽到台前的那場變故,根本不是意外,也不是什麼係統錯誤!
“唰唰唰——”
幾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人群中的周淩軍。
那位之前還姿態威嚴、氣場十足的莞城商界大佬,此刻像被抽走了精氣神。
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
像是在強行壓住什麼。
很明顯,他也看懂了。
一時間,劇組眾人心底都湧起一股凜然的寒意與深切的畏懼,連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這全場目光聚焦的關鍵時刻。
喧囂的人群再次變得安靜了一些。
人群自動轉向了側前方。
那是連線著 VIP更衣室與球場內部的私密通道。
幾道身影正從裡麵出來。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作為東道主的歐陽女士。
與眾人的休閒商務裝扮不同,她已經完成了更衣。
一身極其專業的高爾夫球服,領口微敞,露出修長白皙的頸線。
乾淨、利落。
下身是藏青色高腰修身長褲,褲線筆直,腰間束著一條簡約的白色皮帶。
她的黑髮被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與那張雍容華美的臉。
豐腴熟美的身段在行走間自然起伏。
不是刻意的性感,而是歲月與權勢共同雕出的從容與美感。
“歐陽女士!”
“歐陽女士早!”
人群中立刻響起更加恭敬、熱切的問候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在瞬間變得無比熾熱,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畏。
歐陽弦月麵帶標準的、雍容得體的微笑,對兩側致以問候的人群微微頷首,腳步卻絲毫未停。
視線越過重重人牆,精準鎖定在紅毯儘頭那個年輕英俊的身影上。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唐宋唇角揚起,笑意燦然。
以他如今的聰敏與洞察力,當然明白。
貴婦人之所以姍姍來遲,甚至特意換好球服最後登場,並不是忽視他,或者怠慢。
而是單純的不想搶他的風頭,她是刻意把“舞台”留給他。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對他的尊重與托舉。
這種彼此心知的默契,實在是令人動容。
歐陽弦月的腳步聲在草地邊緣清晰可聞。
她走到唐宋麵前,站定。
哪怕一向沉穩矜持、慣於把情緒收進骨子裡的她,此刻那雙沉靜的丹鳳眼裡,也有一絲難以壓住的悸動在暗湧。
像深水之下的潮,表麵不動,底下卻已翻湧。
因為,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他們如此光明正大、並肩公開出現在大眾的視野裡。
而還有一點,在場冇人知道。
或許連唐宋都未必還記得。
她與他的第一次見麵,是在2017年1月10日,就在深城。
距離今天——2024年1月10日,剛好整整七年。
七年。
像一道被命運悄悄畫好的弧線。
此時此刻,對歐陽弦月而言,這不隻是一場商務活動。
更像一次跨越時光的重逢與落定。
要不然,她真的未必會如此衝動。
哪怕麵對金美笑的嘲諷,也要堅持。
“上午好,歐陽女士。”唐宋率先開口,語氣親昵,眼含笑意。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在全場注視之下,這位素來以沉穩、體麵、矜持著稱的精密女王,竟主動張開雙臂,向前邁了一步。
她當著所有人的麵,輕輕擁抱了唐宋。
那是一個標準的西式社交擁抱。
禮貌、剋製,接觸極短,分寸完美,挑不出半點可供議論的曖昧。
可隻有唐宋清楚。
在貼近的一瞬間,那具溫熱豐盈的身體在輕輕顫抖。
緊接著,一道隻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貼著耳側落下:
“歡迎回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