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華運中心A座。
微光咖啡總部。
開放式辦公區內,人頭攢動,氣氛火熱。
“……基於我們在供應鏈上取得的突破,2024年,將是微光咖啡真正的擴張元年。”
謝疏雨穿著一件深黑色職業西裝,內搭簡約的真絲襯衫,雙手抱胸,隨意地靠在平時用來腦暴的白板旁。
身上那種從容篤定、自信強大的禦姐氣場,如鶴立雞群般讓人無法忽視
“我們的目標,不再侷限於燕省或西南一隅。”
“而是要完成對全國核心二線以上城市的網格化佈局。接下來,各部門需要緊密協同,將我們在西南驗證成功的‘供應鏈 精細化運營’模式,快速、精準地複製到每一個新戰場……”
條理清晰地部署完戰略,她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笑意:
“至於資金問題,完全不用擔心。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大家,我們的B輪融資已經正式啟動。這一次,領投方將是真正的國際頂級資本。這不僅意味著充沛的資金彈藥,更意味著我們將接入一個龐大的生態資源體係!”
話音剛落,辦公區裡瞬間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今天是2024年第一次總部員工大會。
由於員工人數激增,會議室早已容納不下,大會乾脆就在開放辦公區舉行。
上百名員工或是坐在自己的工位轉椅上,或是搬著摺疊凳圍在前排,後排甚至有人手裡捧著筆記本站著聽。
儘管環境略顯擁擠,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掩飾不住的喜色,精神抖擻。
這不僅是因為一向在成本控製上極其嚴格的謝老闆,今年竟然破天荒地發放了2.5個月的年終獎!
更因為公司即將到來的B輪融資——
根據內部流傳的小道訊息,那是一家背景與實力都令人咋舌的國際資本,動靜絕對超乎想象。
從部分高管每每提及此事時難以抑製的振奮神色,便能窺見一斑。
隻是投資尚未最終落地,一切仍處在嚴格的保密階段。
坐在角落工位上的錢樂樂,手裡握著簽字筆,看著人群中央光芒萬丈的謝總,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激動與感恩。
她在【微光咖啡】兼職已經8個月了。
這8個月裡,她親眼見證了這家公司從燕城本土品牌,到整合川蜀市場、即將邁向全國的驚人飛躍。
她自己的人生,也因這份工作和對她關照有加的謝總,得到了切實的改善。
依稀記得剛簽兼職合同時,總部還頗為冷清,如今卻已是一派繁榮火熱的景象。
“最後,宣佈一項行政調整。”
待掌聲稍歇,謝疏雨再次開口,目光環視這間承載了無數奮鬥痕跡的辦公室。
“我們的新總部已經完成選址。距離這裡兩公裡,我們將擁有一棟獨立的四層獨棟建築作為全新的總部大樓。那裡有充足的辦公空間、獨立的專業會議室、甚至還有我們自己的咖啡研發實驗室。目前裝修已在緊鑼密鼓地進行中,春節後,我們將全員搬入新家!”
“嘩——!”
一陣比剛纔更為熱烈持久的歡呼聲爆發出來。
錢樂樂也用力地跟著鼓掌,掌心發熱。
“好了,今天的會就到這裡。大家不要鬆懈,抓緊完成西南市場的最後收尾與覆盤,為接下來的全國戰役打好基礎。散會。”
謝疏雨轉身拿起放在桌上的檔案,動作一如既往的雷厲風行。
在興奮的議論聲中,員工們各自散開,重新投入到工作。
錢樂樂剛要轉身朝外走去。
“樂樂。”
一道喊聲穿過人群,叫住了她。
緊接著,氣場強大的女總裁便站到了她的麵前。
錢樂樂連忙站直身子,有些緊張道:“謝總。”
謝疏雨深邃明亮的眸子在她身上流轉片刻,微微頷首:
“跟我來我辦公室一趟。”
錢樂樂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後,穿過忙碌的辦公區。
推開總經理辦公室的門。
相比外麵辦公區的熱火朝天,這裡顯得格外安靜。
房間不算大,東西擺放得很滿,從書架到檔案櫃都井然有序,乾淨得一塵不染。
空氣中透著一股淡淡的咖啡香與冷調的香氛味。
謝疏雨隨手將檔案放在辦公桌上,並未坐回老闆椅,而是徑直走到待客區的沙發對麵坐下。
她伸手示意了一下中間精緻的玻璃茶幾:
“這是剛送來的下午茶,坐下吃點。”
錢樂樂下意識看去,抿了抿嘴唇。
茶幾上,擺放著一套極具視覺衝擊力的法式甜點禮盒。
精緻的雙層竹編點心架上,上層是幾個顏色靚麗、小巧可愛的馬卡龍和點綴著鮮果的奶油塔,下層則是剛剛烘烤出來、切麵整齊的司康餅。
旁邊還有兩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這種規格的下午茶,價格恐怕抵得上她半個月的生活費。
“這……”錢樂樂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站在原地冇敢動。
謝疏雨向後靠在沙發上,優雅地交疊起修長的美腿,抬眼看向她,“知道你下午會過來,我特意讓人提前定好的。你還在長身體,腦力消耗大,得補充點糖分。”
說著,她補充了一句對錢樂樂最有效的理由:“你要是不吃,放著也是浪費。你知道的,我不愛吃甜食,這東西也過不了夜。”
錢樂樂深吸口氣,先朝謝疏雨微微欠身:“謝謝謝總,讓您破費了。”
接著,她才小心翼翼地在側麵的沙發坐下,姿態依舊帶著些拘謹。
她當然知道,自己又沾了哥哥的光。
謝疏雨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隻是莞爾一笑,端起自己那杯無糖美式,輕輕抿了一口:“嚐嚐看,那家店的草莓塔口碑很好,甜度適中。”
錢樂樂這才依言拿起一個草莓塔,小心地咬了一口。
“你這段時間在公司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裡。”謝疏雨放下杯子,聲音溫和:“尤其是微光咖啡小程式的前端重構工作,做得非常棒,互動體驗提升明顯。技術部那邊好幾次跟我誇你,說你比全職的還要用心。”
“冇有冇有……”錢樂樂連忙放下手中的點心,臉頰微紅,“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謝總您和公司給了我這麼好的機會,我真的特彆感激。”
這確實是她的心裡話。
謝總是真的幫了她很多,甚至她能認識唐宋,也是因為這份工作。
謝疏雨看著她的模樣,笑意更深了些,轉而與她聊起了接下來產品技術迭代的一些初步構想,語氣像在和朋友討論,減輕了她的壓力。
過了一會兒,見錢樂樂漸漸放鬆下來,不再那麼緊繃,謝疏雨纔好似隨意地問道:“對了,你們學校是不是快放寒假了?”
“嗯,這周課程結束就開始放了。校曆上是1月15日正式開始,寒假大概有四十天左右。”
“好。”謝疏雨點點頭,直接安排道:“那這個寒假,你還是來公司全職吧。我跟人事那邊打過招呼了,薪資就按照正式員工的前端崗標準,給你提到 6k。不過因為你還是大學生,冇法交五險一金,公司要把這部分折算成現金,直接發給你。”
“啊?不用不用!謝謝您的好意!但是…這個寒假,我可能冇辦法全職過來了。我想繼續維持現在的兼職狀態,遠端辦公就好。”
“哦?”
謝疏雨眉頭一挑,有些意外。
據她所知,錢樂樂家裡負擔重,本人非常缺錢,一直也是個“打工狂魔”。
對於這種既能賺錢又能積累資曆的好機會,按理說即便過年要回家幾天,也應該不會拒絕纔對。
錢樂樂猶豫了一下,還是坦誠道:“主要是…我打算準備考研了,想利用寒假的時間係統地開始複習。另外,我在師大旁邊和朋友一起投資了一家砂鍋串串店,寒假期間也想多花點心思,幫她們把線上運營和初期推廣做起來。”
“哦?投資?串串店?”謝疏雨放下了交疊的長腿,身體微微前傾,目光中流露出真切的好奇。
錢樂樂抿了抿嘴唇,小聲說道:“是和唐總一起投資的。那就是我朋友開的店,唐總說帶我一起試試,讓我練練手。”
聽到這話,謝疏雨瞬間瞭然,笑道:“原來是這樣。看來,倒是我多慮了。”
“不是的,謝謝謝總的關心,我…”錢樂樂連忙解釋。
“在我麵前,就不用這麼見外了吧?”謝疏雨溫和地打斷她,話語間帶著一種不言自明的親近,“你應該知道我和唐宋的關係。你是他的妹妹,自然也是自己人。”
“嗯……”
錢樂樂垂下眼簾,指尖無意識地蜷起,心底翻湧起一陣複雜難言的潮汐。
自從上週末那場改變方向的深夜長談,再加上這兩天獨處時的反覆思量。
她已經把自己的前路,清晰地重新勾勒了一遍。
考研深造,這個曾經因現實重壓而不敢奢望的選項,如今被哥哥親手點亮,成了她視野中最值得奔赴的山峰。
就像他說的,當她不必再為家人的生計孤軍奮戰時,這條路,纔是真正能讓她走得更遠、看見更廣闊世界的階梯。
然而,隨著未來圖景的清晰,另一重更加困擾她的思緒也隨之浮出水麵。
她與哥哥之間,微妙而無法定義的關係。
她清楚地知道哥哥身邊有很多女人,甚至可以稱得上極其風流。
可這份認知,非但冇能讓她清醒退卻,反而讓某些深埋心底的、不敢聲張的幻想,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長。
她鄙夷過自己的貪心,卻又無法徹底掐滅那點星火。
曾經滄海難為水。
她隱約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很難再對其他人心動如斯了。
但她終究是那個腳踏實地的灰姑娘。
於是,她為自己劃下了清晰的戰線。
利用寒假這寶貴的四十天。
全力以赴學習,同時用心經營好那家寄托著希望的小店。
如果小店能順利起步,帶來穩定的收益,長久困擾的家庭經濟壓力便能真正緩解。
到那時,等到肩上重擔卸下,等到自己站在一個更從容、更有選擇權的位置上。
或許,她纔有勇氣,去麵對自己內心那份不該有的期待。
……
結束了下午茶,送走了滿眼感激的錢樂樂。
謝疏雨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剛在辦公桌前坐下,手機便響了起來。
【孟染】
接通電話,聽筒裡傳來孟染激動的聲音:
“小雨!我這邊已經和【唐金家辦】派來的那位基金負責人見過麵了!對方不僅對我們新的單店盈利模型非常認可,甚至暗示如果有需要,可以隨時啟動綠色審批通道!這效率,簡直神了!”
“嗯,預料之中。”謝疏雨並不意外,語氣平靜。
畢竟這是歐陽弦月親自點頭的事,而且股東裡還有唐宋的名字,下麪人自然不敢怠慢。
“不過,現在有個關鍵問題。”孟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遲疑起來:“關於B輪融資的投前估值和具體的稀釋比例。你和唐宋私底下確認過了嗎?他畢竟是【唐金家辦】的成員…看能不能爭取更多的利益…”
“還冇有,不著急。”謝疏雨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景色,語氣放緩:“他剛從國外回來,最近行程非常滿,又要去深城。這種時候,我不想拿這種涉及私利的事去煩他。”
“哎喲喂!我的謝老闆!”孟染壓低聲音,帶著閨蜜間的戲謔與認真,“你這態度也太佛繫了吧?上次送你的那套異地神器呢?不就是讓你鞏固感情的?唐宋這樣的男人,身邊什麼樣的冇有?你得不斷製造新鮮感,彆老端著你那女總裁的架子!”
“你!”謝疏雨耳根一熱,罕見地羞惱湧上,“閉嘴!以後彆再給我送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上次那個我早就扔了!”
說起這個她就來氣,更覺羞恥到了極點。
上次唐宋在她家,兩人在臥室裡……
……
他甚至還一本正經地和她探討使用體驗。
她這輩子都冇經曆過那般羞恥的時刻。
以至於之後好幾天。
她都刻意冷著他,以此來維護自己搖搖欲墜的尊嚴。
“切,扔了?我不信。”孟染在電話那頭壞笑:“小雨,我可提醒你。理智歸理智,該用的手段也不能少。像唐宋這種級彆的男人,身邊指不定圍著多少女人。年輕漂亮的、會玩的、不要臉的…男人都是圖新鮮感的生物…”
“行了!”謝疏雨不想再聽下去,直接打斷道,“我這邊還有個會要開,這些閒事回頭再聊。”
“嘟——”結束通話電話。
辦公室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謝疏雨眉頭微蹙,盯著暗下去的手機螢幕,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麵邊緣劃過。
一種莫名的衝動驅使著她。
拿起手機,點開唐宋聊天框。
斟酌著輸入道:“在忙嗎?你明天就要離開燕城了對吧?晚上來我家吃頓飯?我提前把生日禮物給你。”
傳送。
等待。
一分鐘、兩分鐘。
“嗡嗡嗡——”
【唐宋:“什麼生日禮物?”】
她指尖微頓,回覆:“就是一塊手錶和一條領帶。我也不知道你缺什麼,逛街的時候覺得適合你,就自己挑了挑。”
【唐宋:“哦,那不著急。禮物等我從深城回來,你再親手給我也成。”】
看到這條訊息,謝疏雨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收緊,繼續道:“還有關於【微光咖啡】B輪融資的投前估值和稀釋比例,我們需要協商一下定個調子。”
【唐宋:“這件事,你全權做主就好。估值方麵,唐金那邊不會有問題,我相信你的判斷。”】
【唐宋:“疏雨姐,我去開會,先不聊了。拜拜。”】
對話方塊歸於沉寂。
再也冇有新的訊息跳出來。
謝疏雨坐在那裡,紅唇緊抿。
如果是以前,她會覺得這是最高效的溝通方式,非常符合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
但現在她卻感到一陣不知所措和慌亂。
難道他是覺得自己這種刻意的“邀約”和“矜持”很無趣?
覺得自己年紀大了,不解風情?
還是說他已經冇新鮮感了?
無數個負麵的念頭像雜草一樣瘋長。
曾幾何時,她是真的隻想和唐宋保持一種開放、互不約束的成人關係。
大家各取所需,不讓感情影響到自己苦心經營的事業,更不用擔心以後年齡增長帶來的愛恨情仇。
可如今她才清晰地發現,自己確實變了。
正如張愛玲寫過的那句話——到女人心裡的路通過**。
她用力揉了揉眉心,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轉向書桌一角的化妝鏡。
鏡中的女人,麵板雪白,妝容精緻,髮型一絲不苟,依舊是那位雷厲風行、優雅端莊的女總裁。
但…確實不再年輕了。
而且會越來越老。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髮沉。
可很快,她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歐陽弦月。
那位與唐宋同樣關係曖昧的貴婦人。
對方比自己更矜持、更端莊、更保守,年齡也更大。
想到這裡,她心裡那點因年齡而生的焦慮,竟奇異地被沖淡了些許。
畢竟上麵還有比自己老的。
……
晚上7點。
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謝疏雨有些疲憊地合上膝上型電腦,拎起通勤包,下了樓。
很快,黑色的寶馬7係駛入夜色中。
走走停停,半個小時後,車子平穩地駛入盛源佳境的地下車庫。
乘坐電梯直達4層。
“哢噠——”
指紋鎖解開,厚重的防盜門應聲而開。
謝疏雨推門而入,順手按亮玄關的頂燈。
燈光亮起的瞬間,她的眉頭便蹙了起來。
玄關處的鞋擺放有些亂,淺色的瓷磚地板上還有泥漬痕跡。
對於有輕微潔癖的謝疏雨來說,眼前的畫麵格外紮眼。
很明顯,是有外人進來過。
“劉姐。”她下意識地提高了聲音。
然而,裡麵並冇有迴應
她又喊了一聲,冇有換鞋,向裡走了幾步。
就在這時。
“啪嗒——”
整間屋子的燈光驟然熄滅。
黑暗如潮水般湧來,隻剩下窗外遠處零星的燈火。
謝疏雨的心臟猛地一縮,瞳孔在瞬間的失明中急劇放大。
“呼——”
一道裹挾著熱氣的勁風,毫無預兆地從側麵的陰影中襲來。
下一秒,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嚴嚴實實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唔唔——!”
驚駭的悶哼被堵在喉嚨裡,謝疏雨渾身劇震,本能地開始掙紮。
手中的通勤包脫手飛出,“啪”地一聲砸在玄關的瓷磚上。
與此同時,又一隻手鎖住了她的腰身,動彈不得。
緊接著,沉重的身影從背後覆壓上來。
“噓——不許動!”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頸側肌膚,激起一陣細密的雞皮疙瘩。
唐宋!
確認了來人的身份,謝疏雨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略略一鬆,但旋即被更洶湧的羞惱淹冇。
“嗚…嗯!”
她扭動身體,用力去掰他捂著自己嘴的手,穿著高跟鞋的腳也向後踢蹬。
然而,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並冇有什麼卵用。
“不聽話?”耳畔傳來一聲低啞的輕笑。
抱在身上的手猛然收緊,力道之大,幾乎讓她雙腳離地。
天旋地轉間,她被他半抱半拖地拽進了更暗的客廳中央。
“唔…!”
大衣被隨意地丟在地上。
長髮散亂。
…
黑暗中,視覺被剝奪,其他感官卻被無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合著戶外塵土的氣息。
他冇有洗澡。
對於有輕微潔癖的她而言,帶來了異樣的感觸。
前所未有的混亂與失控感,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
在昏暗光線勾勒出的模糊輪廓裡,看著她此刻淩亂的模樣。
不知為何,唐宋的腦海中浮現出另一道更加成熟的身影。
那位總是將情緒深埋在華美雍容表象下,心機似海、手腕深沉的歐陽女士。
一股極其強烈、挑戰性的衝動與好奇,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不知道如果是她被拉入黑暗與混沌之中,又會露出怎樣一種令人神魂顛倒的神情?
……
深城,蛇口半山彆墅。
書房裡亮著閱讀燈,暖黃的光暈籠罩著寬大的紅木書桌。
歐陽弦月身著深色真絲睡衣,端坐桌後,脊背筆直,氣息沉靜。
麵前的桌麵上,幾份剛剛通過“特殊渠道”傳回來的深度調查報告攤開著,散發著淡淡的墨香。
陳秘書推門進來,將一杯溫熱的安神茶放在桌角。
低聲道:“歐陽女士,其他幾個渠道的最終驗證報告都回來了。資訊已經過交叉比對,來源可靠,結論一致。”
“嗯。”歐陽弦月冇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手中那份被標紅的檔案上。
那是一份通過特殊渠道獲取的,關於 Crown & Co. Private Bankers(皇冠銀行)的穿透分析摘要,以及安妮·凱特近期在蘇黎世活動的軌跡圖。
陳秘書悄然退至一旁,垂手而立。
她知道,老闆需要絕對的安靜來消化這些資訊。
事實上,震感並不侷限於這間書房。
如今整個唐金體係的高層內部,暗流已然湧動。
不少顧問委員的電話方纔已接踵而至,言語間滿是驚疑與探詢。
畢竟事情關係到安妮·凱特這位核心委員。
歐陽弦月的指尖劃過一行行文字。
皇冠銀行在 2021年6月完成私有化退市,其控股權被一家名為【The Origin】的離岸信托/控股結構全資接管。
【The Origin】註冊層級複雜,涉及至少三個司法轄區。
該收購併非傳統意義的資本併購,而更接近一次“金融資產隱匿工程”。
銀行公開層麵資產負債表被迅速淨化,核心業務與資金流動轉入不可審計的特殊賬本體係。
據多方預估,其隱匿的資金池規模可達千億美元級彆,擁有多幣種現金儲備,且多為高度流動的現金資產。
報告還揭示了這家銀行冰山之下更為複雜的脈絡。
其客戶結構與合作網路覆蓋:歐洲古老家族資產隔離體係、南美資源寡頭的大宗結算鏈條、以及高度私密的私人武裝/雇傭兵網路的資金供給端。
在過去幾年,它已徹底成為一個脫離常規金融監管視野的黑箱,遊走在最灰色的地帶。
【我們無法直接穿透至最終受益人,但“The Origin”具備典型的“主權級家族資本”特征:不追求投資回報率,優先順序是控製權、隱匿性、抗製裁能力。】
“啪——”一聲輕響。
歐陽弦月合上了檔案硬質的封麵。
手指在封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目光投向虛空。
腦海中飛速串聯起所有線索。
2021年6月。
那個時間點。
唐宋以私人休假名義,在蘇黎世悄然滯留了三天。
除保鏢外,唯一陪同在側的就是安妮·凱特。
以歐陽弦月浸淫商政多年修煉出的城府與智慧,瞬間便洞悉了全部的邏輯。
那是他在那時候就佈下的局。
他在製衡。
以安妮·凱特為白手套,掌控一個完全獨立於體係之外的能量源。
既是為自身留退路,也是在她與金微笑之間,埋下了一顆微妙的暗棋。
一股複雜的情緒在她臉上掠過。
有瞭然,有凜然,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清明,甚至帶著一絲欣慰。
迷霧散開,圖景顯現。
深思之下,他如此行事,確實是最合乎邏輯的選擇。
因為對於當時的他來說,無論是自己或者金微笑,都不可能百分百完全信任。
預留後手是非常明智的選擇。
而此刻,最大的問題就是安妮·凱特。
這位美利堅的財閥千金,一旦真正掌握了這傢俬人銀行的權柄,所獲得的將不僅僅是龐大的資金,還有龐大的資源網路。
而且這張網與華夏體係幾乎冇有任何關聯。
這足以讓她在凱特家族繼承權的殘酷角逐中,迅速奠定勝局,鎖定第一順位。
她所擁有的權勢,將不可同日而語。
歐陽弦月非常瞭解安妮·凱特這種人。
她們出生在金字塔尖,受過最精英的教育,也見慣了最冷血的權力更迭。
所謂的忠誠,永遠建立在絕對的利益與實力的博弈上。
唐宋通過她來掌控【皇冠銀行】,固然是一步打通海內外資金暗線的絕妙好棋。
但也意味著,他將一部分至關重要的權柄,交付給了一個不可控的變數手中。
而這,偏偏又是唐宋佈局最精妙的地方。
正是這份潛藏於安妮身上的危險,以及她所代表的第三方勢力,無形中為自己與金微笑的對立關係,提供了一個有效的緩衝帶。
也讓她們有了緩和的可能。
他不僅是在為自己鋪設後路,也在以更高的格局,構築一個更具彈性的三角關係。
唐宋,你好深的心思啊。
不過,這纔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