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衛裡,蒸騰的霧氣瀰漫,空氣濕暖。
“嘩啦啦——”
溫熱的水流從花灑均勻傾瀉,將沈玉言曼妙的身影籠罩在一片氤氳水汽之中,若隱若現。
她閉著眼,微微仰著頭,任由水珠順著臉頰、脖頸和鎖骨滑落。
腦海中閃過一幕幕的畫麵。
燕科大西門外菸熏火燎的燒烤店,清脆的碰杯聲,校園裡踩著枯葉的散步,還有那些關於舊照片的話題……
以往,她和唐宋的相處,更像是一場無聲的博弈。
在她眼裡,唐宋就像是一個高階的“西格瑪男人”。
他對她始終保持著一種若即若離的掌控感。
每次她覺得自己進了一步,想要伸手抓住時,他就會優雅地後撤,讓她撲個空。
讓她患得患失。
情商極高的她,其實早就隱約感覺到了。
這是一種高階的 PUA。
但她又不知道該如何扭轉。
而今晚。
冇有刻意製造的曖昧眼神,冇有若即若離的肢體接觸,冇有精心設計的撩撥話語。
她僅僅是以一個老同學的身份,卸下所有心防,自然而然地坐在那裡,傾聽,交談。
卻前所未有地觸控到了唐宋身上那份溫和與柔軟。
他談起往事的眼神,對待陸子明的赤誠,甚至看向她時那毫無防備的笑容。
那是真實的、有溫度的情感流動。
她在水流中輕輕咬住嘴唇。心裡不可抑製地升起一絲幻想和後悔。
如果當初,她也能像晴晴那樣。笨一點,純粹一點。
憑著本能和那種傻乎乎的喜歡去靠近他。
不那麼計較得失,不那麼精明算計。
或許根本不用繞這麼大的圈子,不用經曆這些年的波折,就能得到夢寐以求的一切。
甚至是愛情?
但……
沈玉言睜開眼,看著眼前被水汽模糊的瓷磚。
這是不可能的。
再來一次,再來一百次,她還是會那麼選擇。
那是她的本性,改不了的。
今天下午,她正式辦完了【容流資本】的離職交接手續。
當【董事長特彆助理】這個曾賦予她新生、尊嚴與權力的身份標簽被摘下時。
她賴以生存的“平台”和“身份”再次切換。
一股強烈的、如同無根浮萍般的空虛感,猝不及防地襲來。
她開始思考。
剝離了這些外在標簽,她自己真正的核心究竟是什麼?
是一個極其早熟、清醒,且野心勃勃的攀爬者。
美貌是天賦,也是武器;情商是本能,更是精心磨礪的工具。
每一步怎麼走,對誰該用什麼態度,付出多少期待多少回報,她心裡都有一筆賬。
甚至連最好的閨蜜徐晴,在某些時候,也成了她製造情緒價值、接近唐宋的工具。
又比如當初接到【璿璣光界-首席生態官】的任命,她滿心都是鯉魚躍龍門的興奮、對更大舞台的野望,以及對他給予機會的深切感激與臣服。
她幾乎是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是他對她能力與忠誠的獎賞,是另一場更高層級的“交易”或“投資”。
並立刻開始規劃如何最大化利用這個平台。
“我真是個功利入骨的人啊。”
水聲嘩啦中,沈玉言對著瀰漫的霧氣,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的自嘲。
而偏偏是這樣的她,現在又開始渴望唐宋的感情。
開始琢磨,如何才能取得他的真心。
內心深處。
渴望攀爬、渴望權勢的本能,與渴望被認可、被愛的情感。
在劇烈地交纏、衝突、撕扯。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應該以什麼樣的方式與唐宋接觸。
也不知道,唐宋在心裡,究竟是怎麼看她的,對她又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
“呼——”
沈玉言關掉花灑。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水珠滴落的輕響。
她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抬起頭,看向麵前半身鏡裡的自己。
濃得化不開的水霧,層層疊疊,將她困在其中。
……
主臥裡。
“啪!”
清脆的聲響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嗷——!輕點輕點!主人饒命啊!”
(>﹏<)
徐晴趴在床上,捂著小屁股,眼淚汪汪地求饒。
那身精心準備的古風襦裙,早就被這一番折騰弄得皺皺巴巴,半掛在肩上,更顯淩亂美。
唐宋一隻手穩穩地按在她光滑細膩的後腰上,另一隻手捏住她軟乎乎的臉蛋。
“從大清早發古裝照就開始不對勁,把我誆過來,結果你是大姨媽、口腔潰瘍、腱鞘炎、痔瘡……全齊活了?”
他眯著眼,語氣危險:
“大傻晴,你是專門找我過來給你會診的,是吧?”
“啪!”
“啊!疼!言言——救命啊——!”徐晴扯著嗓子朝門外喊。
“彆喊了,她聽不見。”唐宋直接抽掉了她腰間鬆垮的繫帶,把襦裙徹底開啟。
“停停停!主人!我有話要說!”徐晴一個激靈,捂著屁股翻過身,眼神急切。
“說。”唐宋停下動作,目光冷冽。
徐晴縮了縮脖子,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個正在跟皇帝講條件的奸佞寵妃:
“我…我今天是真不方便,侍奉不了主人。但是!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我這一朵帶病的玫瑰?您完全可以移駕彆處嘛!”
她說著,還小心翼翼地往門外瞟了一眼。
(。•̀ᴗ-)✧
看著她這副拚命暗示的樣子,唐宋似乎明白了些什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哦——?是嗎?冇想到我女朋友這麼大方?”
“嗯嗯嗯!比真金還真!”徐晴點頭如搗蒜。
“行吧。”唐宋鬆開手,乾脆利落地起身,“我走了,你就在這也是好好‘靜養’吧,記得按時吃藥。”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邁開長腿就要往外走。
“誒誒誒!等等!!”徐晴猛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你要去哪?!”
唐宋停下腳步,似笑非笑地回頭看著她:“不是你要我去找其他姐妹嗎?我想想去找是誰啊,倩倩、玲玲、秋秋……
怎麼?你想跟著一起?”
“冇冇冇!冇有冇有!你自己去就好!”
徐晴把頭搖成了撥浪鼓,眼珠子飛快地轉了轉。
“那個…你不是很喜歡我古裝cos嘛。言言她以前也拍過那種超美的古裝COS的,而且身材比我還……咳咳,我這裡有照片為證!”
她飛快地抓過床頭的手機,解鎖,翻找,然後獻寶似的把螢幕懟到唐宋眼前。
“噹噹噹當!看!是不是超有那種…那種味道?”
唐宋垂眸看去。
照片裡,沈玉言穿著一身淡青色的漢服,髮髻低挽,眉眼含羞帶怯,溫婉如水。
很有種大家閨秀的古典氣質。
“這是我們以前拍的。”徐晴見唐宋看得認真,立刻趁熱打鐵,“如果你想要看現場版的,可以讓她穿給你看哦!我這邊有現成的古裝。”
(¬‿¬)
唐宋雙眸微眯,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語氣玩味:“所以,你是讓我去找你閨蜜?”
“啊!我冇有!我不是!彆瞎說!”徐晴立刻否認三連,眼神心虛地亂飄,“我就是…就是身體不爭氣,知道你不開心,想讓你高興高興嘛。而且,言言以前為了上鏡好看,專門練過古典舞,身段軟,跳起來可美了。”
“哦?是嗎?”唐宋俯下身,鼻尖幾乎貼著她的鼻尖,看著她那雙黑漆漆的大眼睛:“你就不怕我們之間發生點什麼不可描述的事?”
徐晴的臉“唰”地更紅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哎喲!突然肚子好疼!”
說完,她手忙腳亂地掙脫出來,捂著肚子,演技浮誇地“哎喲”著,一溜煙跳下床,朝主臥自帶的衛生間跑去。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慫得理直氣壯,還帶著點計謀未遂的心虛。
看著緊閉的衛生間門,唐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躁動。
正在這時。
清脆的係統提示音突然響起:
“叮!你觸發了分支任務【掌控**】,請前往任務中心檢視。”
——————
【任務內容:曾經的“副本試驗體”沈玉言,在經曆一係列衝擊、敲打、反省後,已經完成了對階層與自我認知的劇烈蛻變。此刻,她正處在一種極度危險又迷人的臨界狀態。她自身的“功利本能”與“對真情的渴望”,她熊熊燃燒的“野心”與對更高權勢的本能“恐懼”,正在靈魂深處激烈碰撞。
她渴望向上攀爬,卻又厭惡那個精於計算的自己;她渴望被你全然接納,卻又因自己的“不純粹”而感到羞恥與痛苦。她急需你為她劈開迷霧,指明方向,賦予她存在的新意義。
與她進行一場深度的靈魂對話。解答她內心所有的疑惑和恐懼,展示真實的“強者”一麵,重塑她的認知,徹底挑動她的**。調動她的情緒,完成對她身心的絕對掌控。】
【任務獎勵:**禮包*1】
——————
看著任務描述,唐宋眼中光芒流轉。
終於來了!
對於這位充滿小心機、曾經高不可攀的大學校花,他當然是有強烈**的。
從重逢的那一刻起,那種征服欲就始終存在。
之所以一直在壓著,冇有主動出擊。
除了享受她帶來的那種拉扯與征服的趣味性情緒價值外,還因為【沈玉言的低語】。
這件珍貴的道具,不僅僅有豐厚的副本收益。
作為“試驗體”的沈玉言,其自身的每一次蛻變、成長,都能為他觸發新的任務,提供觀察複雜人性的絕佳樣本。
就像當初觸發【人性的低語】中描述的那樣。
沈玉言是個非常典型的集合體:心機、驕傲、堅韌、矛盾、自省、記仇、渴望被強者認可…
她的認知層次是要遠高於“假名媛”林沐雪的。
她對權勢的迷戀,對高處的野望,以及那種即使身處泥潭也要向上爬的生命力,都更加真實和深刻。
觀察她的每一次掙紮、權衡與選擇,並親自參與其中進行乾預,都可以極大地提升唐宋自身對於“人性”的理解與掌控力。
而徹底掌控她,就是掌控人性的一個過程。
如今,這枚精心培育的果實,終於到了最值得采摘的成熟時刻。
唐宋拿起外套,穿上。
邁步來到主臥衛生間前,伸手推了推門。
果然,被從裡麵反鎖了。
“喂!我還在上廁所呢!你彆進來啊!”裡麵立刻傳來徐晴刻意拔高、顯得有些誇張的喊聲,伴隨著沖水聲的掩飾。
唐宋輕笑一聲,對著門板說道:“既然你渾身是病,那就該好好養病。我們就不在這裡打擾你休息了。我帶你閨蜜出去聊聊天、住一晚。”
“啊?誒——好、好…好吧。”
衛生間裡,徐晴的聲音明顯頓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好好養病。”
唐宋屈指,在磨砂玻璃門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帶著調侃,隨即腳步輕快地轉身離開。
穿過客廳時,他看了一眼客衛。
門虛掩著,裡麵冇有聲音,應該是已經洗完澡了。
唐宋徑直來到次臥門前,停下腳步,抬手敲了敲。
“咚咚咚——”
“誰?晴晴?”
“是我,唐宋。”
“啊!是…是你啊…稍等一下!我馬上就好!”
裡麵傳來一陣略顯慌亂的腳步聲和衣物摩擦的聲音。
大約過了十幾秒。
“哢噠——”
門鎖輕響。
房門被緩緩拉開一道縫隙,然後完全開啟。
臉頰微紅的沈玉言站在門內。
她換下了外出的衣服,上身是一件簡約的白色修身打底衫,勾勒出美好的曲線。
下身是一條深色休閒褲,襯得雙腿筆直。
剛剛沐浴過的她,髮梢還帶著濕意,幾縷貼在白皙的頸側。
臉上乾乾淨淨,未施粉黛,肌膚透著一層被熱氣蒸騰後的健康紅暈,比平日濃妝時多了幾分清純與楚楚動人。
注意到唐宋毫不掩飾的火熱目光。
沈玉言眼睫微顫,有些不自在地垂下視線,低聲問道:“你…你和晴晴…怎麼……”
按照正常的劇本,現在那兩人應該正在主臥裡**纔對。
可現在,唐宋還穿著剛纔吃飯時的襯衫,衣冠楚楚,很明顯並冇有和徐晴發生什麼實質性的進展。
難道…他是來找她去當“氣氛組”?
上次在徐晴床上的畫麵突然從腦海中跳了出來,讓她心跳瞬間加速,臉頰更燙了。
“晴晴啊。”唐宋笑著道:“她突然病得不輕。據她自己說,大姨媽來了,還得了腱鞘炎、口腔潰瘍,腳也崴了,甚至……嗯,還突發痔瘡。總之,渾身冇一處舒服,急需靜養。”
“啊?這……”沈玉言一時語塞。
還冇等她細想,唐宋已經向前邁了一步。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熱度,和他呼吸拂過自己發頂時帶來的微癢。
沈玉言一陣口乾舌燥。
她不敢後退,隻能微微仰起頭,用那雙霧濛濛的眼睛,迎上他的視線。
唐宋低下頭,語氣不容拒絕道:“既然她病得這麼重,我們就彆打擾她休息了。你收拾一下東西,我們換個地方,好好聊聊天,順便住一晚。怎麼樣?”
聽到他的話。
沈玉言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要和她…單獨…過夜?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血液彷彿都衝上了頭頂。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
深邃的眼眸裡映著她的倒影,那裡麵除了熟悉的溫和,此刻還湧動著一種直白而強勢的佔有慾。
心底那一直被壓抑的渴望,瞬間洶湧而出。
“…好。那我…我簡單收拾一下,很快!”
“不著急。”唐宋退開半步,給了她一點空間,語氣恢複了平常的溫和,“慢慢來。”
沈玉言低頭鑽回房間,輕輕關上門。
裡麵很快傳來一陣比剛纔還要匆忙的收拾東西的聲音。
唐宋笑了笑,轉身回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耐心等待。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
“哢噠——”
次臥的門再次開啟。
沈玉言拎著一個看起來容量不小的精緻手袋走了出來。
臉上的紅暈已經褪去,恢複了平日落落大方的神態。
她顯然是稍微整理了一下儀容,塗了一層淡淡的唇膏,讓氣色看起來更好。
原本微濕的長髮已經被仔細吹乾理順,柔順地披散在肩頭。
外麵套上了一件米色長大衣,腰帶鬆鬆繫著,既保暖又不失風度。
“我好了。”她走到客廳,對唐宋莞爾一笑,姿態從容,彷彿隻是要出門進行一次尋常的約會。
“那我們走吧。”唐宋站起身。
等她走近時,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臂,攬住了她纖細的腰肢。
沈玉言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迅速放鬆下來,溫順地貼近他,任由他帶著自己朝門口走去。
“哢噠——”
入戶大門開啟又關上,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
幾乎就在大門關合的瞬間,主臥的房門悄無聲息地開啟了一道縫隙。
徐晴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黑漆漆的大眼睛裡滿是得逞的笑意。
我晴晴大小姐果然是深謀遠慮、算無遺策!
小宋子完全被我牽著鼻子走啦~嘻嘻。
(´▽`)ノ
我可什麼都不知道哦~
是你們倆自己要“偷偷摸摸”跑出去的,跟我一點關係都冇有!
……
樓上的3001室。
“滴哩哩——”
指紋鎖發出悅耳的識彆音,厚重的裝甲門應聲開啟。
“進來吧,鞋櫃裡有新拖鞋。”唐宋側身,示意沈玉言先進。
沈玉言點頭,邁入玄關,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四周。
林沐雪住2002,她和徐晴在2202。
她冇想到,在30層的頂樓,唐宋還獨自擁有這樣一處空間。
“這裡我很少來住。”似乎察覺到了她目光中的探究,唐宋一邊脫外套,一邊隨口解釋道:“不過蘇漁來燕城的時候,就是住這邊。哦,還有安妮。”
他提到這兩個名字時語氣自然,卻讓沈玉言的心一跳。
她麵上不動聲色,隻輕輕“嗯”了一聲,彎腰換上拖鞋,跟著他走入室內。
視野豁然開朗。
這是一套視野極其開闊的頂層複式。
挑高超過六米的巨型落地窗,像一塊巨大的玻璃畫框,把燕城璀璨的夜景毫無保留地裝裱進來。
冬夜的冷月懸在天邊,腳下是綿延流動的霓虹燈河。
抽象畫、設計感傢俱、智慧光影係統,細節處透著不張揚的奢侈。
空氣裡有股潔淨的香氛味,是定期打理卻少了人間煙火氣的空曠感。
唐宋走向嵌入牆體的恒溫酒櫃,取出一瓶紅酒與兩隻晶瑩的勃艮第杯。
“坐,玉言。”他拿著杯子走向窗邊。
那裡擺放著兩組寬大舒適的單人沙發。
兩人相對而坐。
中間的小圓桌上,水晶杯折射著窗外的霓虹流光。
見他準備倒酒,沈玉言下意識伸手去接酒瓶,卻被他輕輕擋開。
“我來。”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玉言收回手,安靜地看著他完成倒酒的動作。
他拿起其中一杯,遞給她。
“叮~~”
杯沿輕碰,發出清越的脆響。
酒液入口,絲滑的單寧之後,複雜的果香與橡木氣息層層鋪開,餘味悠長。
兩人喝著酒,看著窗外流動的夜色,一時都冇說話。
空氣裡漂浮著一種安靜而微妙的張力,像弓弦緩緩拉緊。
一杯酒很快見底。
唐宋放下空杯,身體微微後靠,目光直直落在沈玉言臉上。
室內暖光與窗外冷光交錯,讓他眸子格外漆黑深邃。
沈玉言抿了抿唇,也放下酒杯,脊背挺直了些,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她知道,正題要來了。
“玉言”
“嗯。”
“其實,我一直都想找個機會,和你深入的聊一聊。今天,算是個不錯的機會。”
沈玉言交疊的手指微微收攏。
她垂下眼簾,隨即又抬起,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我也有這種感覺。”
“你好像有點緊張。”
“…是有點。”
“今晚我們可以坦誠一點,不用那麼緊繃。”唐宋眨了眨眼,語氣緩和了些,“我又不會真的吃了你。”
“我明白了。”沈玉言深吸口氣。
她是個聰明且善於察言觀色的人,從唐宋此刻的神態、語氣中,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好。”唐宋滿意地笑了笑,“你應該還記得,在紐約的時候,我曾經對你說過,如果你有什麼疑問,可以直接問我。”
“嗯。”沈玉言地抿了抿嘴唇。
上次在凱特銀行的酒會上,她想要知道唐宋和唐金的關係,下意識的去試探他,結果被唐宋敲打了一下。
緊接著便是斯隆女士、唐金家族辦公室、金董事帶來的那種碾壓級的震撼……一連串的衝擊讓她至今心緒難平。
“現在。”唐宋的目光緊緊盯著她,清晰地說道,“我給你這個機會。所有你心裡的疑問,你想知道的,關於你,關於我,關於唐金,關於未來…任何問題,我都可以回答。”
沈玉言的眼角一陣不受控製的抽搐,豐滿的胸口開始劇烈起伏。
唐宋這番話對她的震撼,是摧枯拉朽的。
一直以來,因為性格中的謹慎、行事風格裡的算計,以及內心深處不敢逾越界限的敬畏。
她對於他以及他所處的那個龐大而神秘的商業體係,從來都隻敢遠觀、猜測、揣摩,小心翼翼地試探。
哪怕到了現在,其實她仍然有很多很多疑惑。
比如,為什麼金董事會容忍他身邊有其他情人的存在?
這完全違背了她對那個層級權力與情感關係的認知。
那種絕對的控製慾與獨占欲,難道不是站在巔峰者的本能嗎?
又比如,他真正的底牌和力量的源頭,究竟在哪裡?
“唐金”這道耀眼的光環之下,那個真實的唐宋,在這個金字塔尖到底處於什麼位置?
這些疑問,每一個都涉及他最核心的秘密,是她以往連想都不敢深想,更遑論直接問出口的禁區。
而現在,他就坐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用平靜的目光告訴她——
門已開啟,你可以走進來。
一種混合著巨大惶恐、受寵若驚、以及被信任衝擊得頭暈目眩的複雜感受,將她瞬間吞冇。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重新拿起酒杯。
冰涼的酒液滑入喉嚨,似乎稍微壓製住了內心的燥熱與不安。
唐宋冇有催促,隻是平靜地看著她,目光包容而深邃。
過了片刻。
沈玉言輕輕放下手中的空酒杯,抬起頭。
酒精的作用,加上唐宋那完全敞開的態度,讓她眼神中最後一絲顧慮終於消散,變得柔和了許多,也勇敢了許多。
她動了動,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你剛上大學那會兒,就已經開始創業、在奮鬥了吧?”
“嗯,確切地說,是從高考結束後的那個暑假就開始了。”
“像你這樣的人,在那種一切剛剛起步、充滿無限可能又格外忙碌的大學時期,真的會對我和晴晴這樣的女生,產生普通男生的那種興趣嗎?”
“當然會。我是個很正常的男生,十**歲的年紀,荷爾蒙旺盛,自然會喜歡漂亮妹子。”
“那你當時…怎麼冇來追我們?”
唐宋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刨除掉我當時隱藏的商業背景,如果是正常的大學生唐宋去追你。沈校花,你會是什麼反應?”
沈玉言抿了抿豐潤的嘴唇,自嘲的搖頭道:“確實。如果是那時候的我,大概正眼都不會看你一眼,甚至會在私下裡嘲笑你的不自量力。”
她一邊說著,一邊很自然地伸手拿起酒瓶,主動為兩人的杯子續上酒。
在這個靜謐的頂樓空間裡,她開始一點點撕開自己的麵具,向唐宋展示大學時期那不為人知的另一麵。
不是校園裡那些光鮮亮麗的傳說,而是更實際、甚至有些上不了檯麵的東西。
她說,論壇裡那些時不時火起來的‘校花隨手拍’、‘偶遇神仙學姐’帖子,不少是她自己放出去的。
照片角度、文案都精心挑過。
要維持熱度,又不能顯得太刻意。
進學生會不光是興趣,更是因為那幾年的評優、獎學金、接觸老師資源的渠道,從那裡過手最快。
主持晚會、參加活動出風頭,是為了讓名字被人記住,維持校花的存在感。
她會記得所有關鍵老師的喜好,送一些價格不貴但顯得很有心意的禮物。
也會刻意接觸一些家境好、或者明顯有潛力的同學,想辦法擠進那些有門檻的小圈子。
她的語調一直很平,甚至有點過於冷靜,像是在做覆盤。
人也在不知不覺中徹底放鬆下來,踢掉了拖鞋,將雙腿蜷起,縮在沙發裡。
唐宋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隻是偶爾在她停頓時,輕聲問上一兩句細節,或是端起酒杯,與她輕輕碰一下杯。
夜色流動,紅酒微醺。
“在你看來…”沈玉言突然停下來,看著他,“我應該是個很膚淺、甚至讓人生厭的女人吧?功利心重,慕強,虛榮,把自己的美貌和聰明都當成了待價而沽的稀缺資源,每一步都在精明地算計著怎麼才能爬得更高、看得更遠……簡直俗不可耐,對吧?”
“嗯,總結得挺準確。”唐宋點了點頭,冇有鄙夷,反而帶著一絲欣賞:“不過,這並不可恥,每個人都是複雜的多麵體,內心深處或多或少都有這種趨利避害、慕強向上的本能。你隻是比大多數人更直白,也更有執行力去踐行這套邏輯罷了。”
沈玉言的心頭猛地一顫,眼眶有些發紅。
她迅速低下頭,不敢再看他。
沉默了許久。
她才勉強平複了翻湧的情緒。
將話題生硬地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一個她好奇至極,卻又一直不敢輕易觸碰的禁區。
“我…我馬上就要去【璿璣光界】工作了,有件事我一直很想知道。【唐儀精密】…它和你,真正的關係是什麼?”
唐宋雙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迎著她緊張又期待的目光,微笑道:“你猜的冇錯。這個‘唐’,指的就是我。唐儀精密,是我在 2017年初找到歐陽弦月,投資並重組了當時的【新凱航】,經過幾年的資本運作與技術佈局,纔有了今天的局麵。。”
沈玉言呼吸一滯,用力咬住嘴唇。
許久,她才繼續追問道:“那…所謂的【唐金家族辦公室】,一開始的時候,指的就是…你和金董事的聯閤家辦?”
她緊緊盯著他。
唐宋笑了笑,坦然道:“這個說法不太準確。確切說,【唐金家族辦公室】的開始,就是我個人的家族辦公室。是我為了整合、管理、傳承我在全球的資產和佈局,設立的最高階彆的平台和中樞。隻是後來雪球越滾越大,為了構建更穩固的利益共同體,吸收了更多資本力量,才演變成今天這個龐然大物。”
轟——!
沈玉言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瞳孔顫動,大腦一片空白。
“家族辦公室”這個概念本身,就是為了傳承家族財富與權力而存在的終極工具。
它的設立,意味著財富規模與複雜程度已經到了需要專業化、製度化、跨代管理的程度。
它服務的,是一個家族,而其核心,通常是那個家族的奠基者與絕對主宰。
而現在,唐宋親口告訴她,這個盤踞在無數頂級企業之上、觸角遍及全球的龐然大物,其服務的就是他本人。
他就是那個唯一的核心。
“…那…你和【微笑控股】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微笑控股】的初創架構,就是我搭的。那是我最早的創業佈局之一,也就是你之前問的,2016年開始階段的故事。”
“也就是說…金董事…她…其實是你…培養起來的?”
“嗯,可以這麼說。”唐宋起身,走到她的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顫抖的身體,“還有歐陽弦月、吳恪之、鄭秋冬、安妮·凱特…你所看到的、聽到的,所有被稱為‘唐金係’的核心人物,都是。”
沈玉言雙腿發軟,一股生理性的戰栗讓她全身麵板泛起細密的疙瘩。
唐宋湊近,近距離看著她潮紅的臉頰和迷離的眼睛,微微勾起嘴角,聲音低沉而充滿掌控感:“現在,你還有什麼其他問題要問嗎,玉言?”
沈玉言的牙齒開始無法抑製地輕微磕碰,發出“咯咯”的輕響。
看著眼前的唐宋,如同仰望神明。
“你…我…我…怎麼我…”
她已經組織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喉嚨乾澀,聲音破碎。
唐宋嘴角依舊帶著淺笑,目光掃過她清豔的臉,緩緩開口:“你是想問,我是怎麼看待你的,對嗎?”
“在我眼裡,你是個有趣的矛盾體。我喜歡你的清醒和進取,欣賞你在絕境中的韌勁和決心。我也不討厭你的算計和功利,這份**,本身就很迷人。”
他靠近她,無形的壓迫感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
“而且,我有絕對的能力和自信,掌控你所有的野心、**和心機。所以,我並不在乎。”
話音落下。
沈玉言雙腿一軟,輕輕靠在了他的身前。
緊接著,像是融化的雪,順著他的身體,一點一點,緩慢地滑落。
最終,跪伏在了他腳邊的地毯上。
她昂起頭,以一種全然放棄抵抗、徹底交付的仰視姿態,望向他。
濕漉漉的眼睛裡,混雜著發自靈魂的臣服、**與戰栗。
莫名的衝動,驅使著她伸出手,拉住了他腰間的皮帶扣。
“哢噠——”
一聲輕響,在安靜的空間裡異常清晰。
“我愛你。”
沈玉言紅唇微張,這句話彷彿不經思考,便脫口而出。
他冇有立刻說話。
也冇有任何動作。
隻是垂眸,靜靜地看著她。
時間彷彿被拉長、凝滯。
幾秒,或者更久。
唐宋抬起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