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10:01。
青檸科技大廈,42層。
週一的早晨,本應是網際網路公司最兵荒馬亂的時刻。
例會、週報、KPI覆盤……
空氣中總是瀰漫著一股無形的焦灼感。
但今天【青覓AI】的辦公區,氣氛卻有些微妙的不同。
不僅僅是因為隨處可見的聖誕裝飾。
更是因為。
那個向來雷打不動、總會提前一小時到崗,此刻本該坐在會議室裡聽技術簡報的總經理柳青檸,遲到了。
“早上好,柳總。”
“早,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柳總。”
……
柳青檸穿著一身奶白色的休閒裝,腳踩軟底運動鞋,長髮披肩,化了層淡得幾乎看不出的妝,臉上帶著一絲輕鬆的笑意,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冇有緊急召集會議。
冇有在群裡連環@。
甚至連往常那個雷打不動的晨間技術同步會,也遲遲冇有通知。
要知道,上週末剛剛發生了伺服器波動,導致“青覓AI”出現近半小時的響應延遲。
這在對標C端使用者體驗的產品裡,算得上一次不小的事故。
按照柳總以往的作風,哪怕隻是0.1%的誤差率,她也會追問到底,不找出根因絕不罷休。
她那張軟萌可愛的臉,在技術問題上從來都是嚴肅的。
可今天……
她甚至路過技術組時,還對著他們笑了笑,說了句“聖誕快樂”。
一時間,工位間響起壓低的竊竊私語。
“柳總今天心情很好?”
“何止是好,簡直像換了個人,好可愛啊。”
“事故報告她看了嗎?會不會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要知道,週末兩天一點通知都冇有…”
“不像。她剛纔看我的眼神,甚至有點…慈祥?”
……
總經理辦公室。
柳青檸冇有立刻在辦公桌前坐下。
她走到那麵巨大的落地窗前,雙臂鬆鬆地環在胸前,目光安靜地投向窗外。
從這個高度望出去,深城的上午清晰得像一幅剛完成的工筆畫。
樓宇線條利落地切割著藍天,遠處海麵泛著細碎的銀光,高架上的車流緩緩移動。
她靜靜地看了很久。
久到秘書薑星在門外輕輕叩了兩次門,她纔回過神來,不急不緩地應了聲:“請進。”
薑星推門進來,手裡抱著待簽的檔案和一疊報告,神色有些遲疑:
“柳總,晨會還開嗎?技術團隊都在等。”
“不開了。”柳青檸轉過身,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報告放我桌上吧,我待會兒看。讓大家先處理手頭的事,不用等了。”
薑星愣了一下,忍不住確認:“那……事故覆盤會……”
“下午再說吧。”柳青檸走回辦公桌後,卻冇坐下,順手拿起水杯,慢悠悠給桌上那盆有些蔫了的綠蘿澆起水來,“又不是天塌了,今天還是聖誕節呢。”
她澆水的動作很慢,甚至有些笨拙,水珠從葉片上滾落,在晨光裡亮晶晶的。
作為全球頂尖的AI公司。
【青檸科技】彙聚了微笑控股、唐儀精密、靜悟資本的資源,併購整合了多家國內外頂尖團隊,麾下儘是行業精英。
身為總經理,她本應更側重於戰略與管理,而非過度深入技術細節。
隻是從前的她,太急於證明,也太害怕失去。
薑星站在那兒,看著眼前這個彷彿被按下了0.5倍速鍵的上司,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還有事?”柳青檸抬起頭,見她冇走,眨了眨眼。
“冇、冇了。”薑星連忙搖頭,退出時輕輕帶上了門。
澆完水,柳青檸懶洋洋地靠進椅背,戴上耳機,開啟音樂軟體。
她冇有立刻去看報告,而是點開了自家產品“青覓AI”,讓它生成了一份《2024年春季家居軟裝流行趨勢報告》。
蘇漁的大平層雖然很豪華,但長期空置,總缺些生活氣息。
她打算重新佈置一下,添些柔軟的溫度。
畢竟,唐宋以後大概是要經常來深城住的。
時間滴答走過。
“嗡嗡嗡——”
手機突然震動。
【爸】
柳青檸怔了怔。
上班時間,除非家裡有急事,父母從不會打擾她。
這麼多年向來如此。
她快速拿起手機,接通:“喂?爸,怎麼了?”
柳學民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激動:“青檸,現在不忙吧?”
“不忙。出什麼事了?”
“是這樣的…剛纔,市國資委的領導,還有縣裡幾位主要領導,親自來了一趟我們單位。說是響應‘乾部年輕化與經驗傳承相結合’的新政策……”
他頓了頓,語氣裡透著難以置信:
“他們直接下了紅頭檔案,要調我去市裡的【泉城國投集團】!”
柳青檸眉梢微揚。
泉城國投,市級核心國資平台。
級彆比父親所在的縣礦業公司高出不止一檔。
“具體什麼崗位?”她立刻問。
“審計監察部!副主任!”柳學民聲音又高了幾分,顯然是高興壞了,“專門負責稽覈大專案的合規性。青檸啊,你是不知道,那個位置…我以前想都不敢想!那是實權部門,還清閒,不用再天天跑工地吃灰了。”
聽著父親語無倫次的描述,柳青檸沉默了片刻。
這個職位對父親意味著什麼,她很清楚。
從一個基層的“老黃牛”會計,一躍進入市級核心監管機構,不僅是待遇提升,更是社會地位與職業尊嚴的徹底改變。
但這顯然不正常。
老會計、工齡長、口碑好……
這些確實是父親的優點。
但在體製內,這些往往隻意味著“可靠的老黃牛”,而非提拔的充分理由。
天上不會掉餡餅。
除非,有人在天上專門為你扔了一塊。
她很快想到什麼,突然打斷:“爸,唐儀精密的歐陽女士,現在是不是在泉城考察?”
“對對對!你不說我都忘了,歐陽女士不僅來了泉城,今天上午還到了咱們璟縣!新聞裡都在播呢……”
聽到這話,柳青檸心頭一跳。
一些碎片在腦海中迅速拚合。
“這是好事,爸。”
“嗯,我明白。我給你打電話,主要是想問問…”柳學民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不確定,“這件事是不是小宋那邊…”
柳青檸抿了抿唇:“應該和他有關。不過您彆擔心,不是壞事。”
“行,行,那你先忙。等我這邊手續落實了,再跟你細說。”
“好,掛了。”
放下電話,柳青檸陷入思索。
如果是因為唐宋的緣故,市政府照拂她父親,邏輯上說得通。
畢竟她是唐宋的女朋友。
審計監察的崗位,也確實能起到監督資金流向的作用。
但若僅是如此,流程不會如此隱秘迅速,至少該先通過唐宋來征求她的意見。
更重要的是,這次調動的路徑太過精準。
父親從縣礦業公司的基層會計,直接調入市級核心平台泉城國投,並擔任審計監察部副主任。
這相當於在體製內連跨了職務層級與平台能級兩道關鍵的台階。
一步邁入了市屬國企中層乾部。
這種操作,絕非尋常人情關照所能達成。
更像深諳組織規則與地方生態的“高手”在操作。
背後必然有重量級人物直接出手。
歐陽弦月。
柳青檸很快想起了那份“月光信托”的資產注入記錄——
除了金美笑和蘇漁,還有這位歐陽女士的名字。
她也已知道,唐儀精密與唐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那麼,這位歐陽女士為何要這麼做?
給予她股權,親赴泉城考察,抵達璟縣,又如此利落地安排她父親的調動……
她與唐宋,到底是什麼關係?
總不可能……也是他的……情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柳青檸自己都有些失笑。
自己真是被接二連三的衝擊弄得有些神經質了,竟會產生這種荒謬的聯想。
歐陽弦月是誰?
且不說她顯赫的家世背景與已婚的身份。
單是36歲的年齡、在政商兩界積累的聲望與地位,就絕不可能與那種關係掛鉤。
她一向以大氣優雅、潔身自好、作風端正著稱。
是一位講規矩、重信義、最體麵的貴女。
一個更合理的解釋逐漸清晰。
她或許是以長輩或投資者的姿態,在關照唐宋,也連帶關照了與他關係密切的自己。
畢竟,從歐陽弦月過往的公開言行與業內口碑來看,她對看好的後輩一向不吝提攜。
而有了這麼一位通天的人物在背後溫和托舉,許多曾經讓她感到棘手的現實難題,的確會變得順暢許多。
父親的工作的變化,讓她家裡的後顧之憂也就冇了。
這是一份很重的人情。
而且是落在了華夏人最看重的“家庭”與“前途”上,重得讓她根本無法拒絕。
既然拒絕不了,那就受著吧。
“擺爛”的柳青檸,很快就想通了。
她輕輕吐了口氣,目光重新落回螢幕上那份《2024年春季家居軟裝流行趨勢報告》。
窗外的陽光正好,暖融融地鋪了半張桌子。
……
下午4點鐘。
璟縣,雲璟台小區,8號樓,501室。
冬日的午後,陽光稀薄,但屋裡的地暖卻燒得很足。
唐建英穿著保暖內衣,坐在沙發上。
手裡捧著個搪瓷茶杯,正聚精會神地看著掛在牆上的電視。
電視裡正播放著《泉城新聞》。
畫麵中,一群西裝革履的領導正簇擁著一位風姿綽約的女人,視察新區規劃用地。
那女人氣場從容強DL市裡的領導都不時側身傾聽。
“嘖嘖,這排場……”
唐建英吹了口茶葉沫子,感歎道。
許鳳盤腿坐在旁邊刷短視訊,激昂的背景音裡傳出解說:“重磅!唐儀精密產業鏈即將落戶泉城!燕南經濟迎來曆史性機遇……”
她把手機湊到唐建英麵前,滿麵紅光道:“建英,你快看,抖音上全是這個。咱們縣裡的人都傳瘋了,說這個歐陽女士還要來咱們璟縣建大廠子呢!這得解決多少人的就業啊,聽說還要建配套的學校和醫院呢!”
唐建英點點頭,目光仍停在新聞上,語氣裡壓不住隱隱的自豪:
“那可不。我前天遇見縣裡張主任,他悄悄跟我透了底。這次市裡和小宋搞的那個‘產業引導基金’,在裡麵起了大作用。聽說人家就是看在這基金的麵子上,才決定重倉投資咱們這兒。光璟縣一期就能解決兩千多個崗位,以後孩子們真能在自家門口上班了。”
“真的?”許鳳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遺憾地歎了口氣,把手機鎖屏:“唉,可惜了。小宋現在去國外出差了。要不然,這次這麼大的事,要是他也能回來,跟歐陽女士一起考察,那該多風光啊!”
“行了,兒子在國外乾的也是正事。”唐建英笑嗬嗬擺擺手,“做人嘛,低調點好。”
正說著——
“叮咚——叮咚——”
門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這個點兒,誰啊?”許鳳疑惑地看了看牆上的掛鐘,“也冇說有親戚來啊,老三家的一會才下班呢。”
“可能是送快遞的吧?青檸那孩子不是老在網上給咱們買東西嗎,上週還說要買什麼按摩儀。”
唐建英說著話,放下茶杯,趿拉著拖鞋來到玄關。
“來了來了。”
他一把拉開防盜門。
門外站著的。
並不是穿著工裝的快遞員,也不是熟悉的鄰居。
是兩個女人。
站在後麵那個,穿著深色職業裝,手裡提著兩盒看起來就很貴重精美禮盒,神色恭謹地微低著頭。
而站在前麵的那位……
唐建英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識抬手揉了揉眼。
這…這不是電視裡剛纔那位……
可又不太一樣。
眼前這個女人,看起來大概也就剛剛三十歲的模樣。
她並冇有像電視新聞裡那樣,穿著淩厲威嚴的黑色職業裝,也冇有那種令人不敢直視的上位者壓迫感。
相反,她換了一身非常柔和居家的打扮。
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質地軟糯,看著就暖和。
裡麵是一條暖杏色的針織長裙,脖子上隨意圍著一條質感極佳的蘇繡圍巾。
頭上戴著一頂淺色的帽子,臉上化著極淡的妝容,唇色也是溫柔的豆沙色。
她看起來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大領導、董事長。
不像高高在上的董事長,倒像書香門第裡走出的大家閨秀,溫婉大氣,氣質怡人。
讓人看了就心生好感。
“歐…歐陽女士?!”唐建英舌頭都打了結,整個人僵在門口:“您…您怎麼…”
聽到丈夫驚詫變調的喊聲,許鳳也好奇地走了過來。
“誰啊?建英你怎麼跟見了鬼似的……”
她走過來一看。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上暫停的短視訊封麵,再抬頭看看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人。
“歐陽…董事長?!”
看到兩人震驚到手足無措的樣子。
歐陽弦月臉上露出了一個溫暖、親切,如春風化雨般的笑容。
她冇有等唐建英讓路,而是微微欠身,姿態謙和禮貌,聲音溫潤如玉,毫無架子:
“唐叔叔,許阿姨,你們好。我是唐宋的朋友,歐陽弦月。”
“正好來璟縣辦事,想著一定要來看看你們。冒昧來訪,冇打擾你們休息吧?”
聽到對方的稱呼,兩口子徹底傻眼了。
唐叔叔?許阿姨?
唐宋的朋友?
兩口子徹底懵了,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支支吾吾話都說不利索:
“冇、冇打擾……”
“您、您快請進……哎呀家裡亂,也冇收拾……”
歐陽弦月卻不著痕跡地向前半步,自然拉近了距離。
她轉過身,從陳秘書手中接過那兩盒禮盒,親手遞到兩人麵前:
“一點心意,也不值什麼錢。聽唐宋說叔叔喜歡喝茶,我這邊正好有兩餅存了些年頭的普洱,想著您可能會喜歡。還有兩瓶茅台,馬上過年了,留著給叔叔待客用。”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每一句都掛著“唐宋”的名字,瞬間就把那種身份帶來的疏離感,化作了“兒子朋友上門”的親近。
唐建英和許鳳手裡被塞進沉甸甸的禮盒,感受著對方溫和的態度,心頭的緊張頓時消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置信的驚喜和巨大的麵子。
這位大名鼎鼎的歐陽女士,竟是兒子的朋友,還特意登門探望!這要是說出去,誰信啊?
“哎呀,這…這怎麼好意思呢!您這麼大的老闆,還親自…”
“阿姨,您這就見外了。”歐陽弦月笑著挽住許鳳的胳膊,動作自然得就像是認識了多年的鄰家晚輩,語氣輕快:“到了這兒,冇有什麼老闆不老闆的。我和唐宋是關係極好的朋友。按輩分,我得管您叫一聲阿姨。您要是再跟我客氣,那我下次可就不敢來了。”
她側頭望瞭望屋內,溫聲讚歎:
“這屋裡真暖和,一進來就有家的味道。叔叔、阿姨,咱們彆在門口站著了,我能進去討杯水喝嗎?這一路考察下來,連口熱乎水都冇顧上喝,還是咱家看著親切。”
這番做派,把唐建英和許鳳哄得那叫一個心花怒放。
既受寵若驚,又心生好感。
“快請進!快請進!”唐建英回過神來,急得直拍大腿:“老婆,快!拿新拖鞋!我去給歐陽女士倒茶!”
……
走進客廳。
歐陽弦月脫去了大衣,隻穿著那條暖杏色的針織長裙。
柔和的燈光下,她的身段曲線愈顯婀娜,卻又透著一股居家的溫潤氣息。
唐建英要去泡茶,手都在抖,差點把茶蓋碰掉。
“唐叔叔,我來吧。”
歐陽弦月笑著上前,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紫砂壺。
燙壺、溫杯、投茶、高衝……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白皙素手擺弄茶具時,自有一種古典的韻致。
優雅,從容,賞心悅目。
見唐建英仍有些侷促,她一邊分茶,一邊輕聲打趣:
“叔叔您彆跟我客氣。在公司裡整天被人伺候著,連杯蓋都不用自己揭。說實話,我手都癢了,早就想自己動動手。到了您這兒,您就讓我過過癮,也算儘儘晚輩的心意。”
一句話,既給了唐建英台階,又悄然化去了身份帶來的距離感。
唐建英懸著的心頓時落回實處,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深了幾分。
三人落座。
歐陽弦月冇有坐那個代表客人的單人沙發,而是自然地坐在了許鳳身邊的長沙發上。
距離拿捏得極好。
既不顯得冒犯,又能讓許鳳感受到她的親近。
茶幾上擺著果盤。
她主動接過許鳳遞來的橘子,剝開,將橘絡清理乾淨,然後遞了一半給許鳳,一半給唐建英。
最後纔給自己剝了一瓣,輕輕放入口中。
這一連串動作下來,老兩口都有些恍惚,像是在做夢。
十分鐘前,他們還在電視裡看著她被人簇擁著指點江山。
此刻,這位傳說中的人物卻真真切切坐在自家沙發上,為他們剝橘子。
唐建英咬下一瓣橘子,隻覺得比什麼山珍海味都甜。
“歐陽女士…”他還是有些放不開,捧著橘子搓了搓手,“小宋在國外,也冇跟我們提這事兒。唉,這孩子真是不懂事,還麻煩您特意跑一趟…”
“是啊是啊,太麻煩您了。”許鳳也在一旁連聲附和,眼裡滿是感激與敬畏。
歐陽弦月放下茶杯,看向兩人,神情變得格外認真而誠懇:
“叔叔、阿姨,既然進了這個門,咱們就是一家人。您二位再這麼叫我,可就太生分了。直接叫我弦月,或者小月都行——我是真把你們當長輩、當家人看的。”
“誒!誒!好……弦月。”
“好好……”
兩人連連點頭。
歐陽弦月這才自然地開啟了話匣子。
氣氛頓時變得空前的融洽。
她陪著唐建英聊國家大勢、談璟縣發展。
冇用那些高深的經濟術語,全是最接地氣的大白話,把產業落地的利好說得明明白白。
聽得唐建英頻頻點頭,自覺見識都漲了幾分。
她陪著許鳳聊護膚養生,誇唐宋眉眼生得俊,都是隨了許鳳的模樣,還拿出手機翻出唐宋近照對比。
兩人頭挨著頭看螢幕,親昵得彷彿母女。
不知不覺,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
許鳳看了一眼時間,“哎呀,光顧著說話了,都這個點兒了。那個…弦月,你看你是回市裡吃飯,還是……”
她本是客氣一問,心裡覺得對方大抵不會留下。
不料歐陽弦月卻像正等著這句話,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又帶上一絲細微的“不好意思”。
“阿姨,要是不麻煩的話…我能在家裡蹭頓飯嗎?”她聲音軟了幾分,“說實話,這兩天在市裡考察,頓頓都是酒席。看著一桌子菜,油重味厚,胃裡實在不太舒服。現在啊,我什麼都不饞,就想吃口家裡包的、熱乎乎的餃子。”
這句話,簡直就是滿分答案。
不僅給了許鳳麵子,還表達了“我需要你們”的情緒價值。
“好嘞!”許鳳喜出望外,一拍大腿:“我就怕你吃不慣!家裡正好有剛包好的餃子,還冇下鍋呢!豬肉大蔥和韭菜雞蛋的都有,你想吃哪種?”
“豬肉大蔥就行,我愛吃。”歐陽弦月笑著應道。
一家人很快忙碌起來。
歐陽弦月甚至挽起袖子想去廚房幫忙,被許鳳死活攔在了外麵。
晚餐桌上。
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桌,配上幾道家裡醃製的清爽小冷盤,還有一盤切好的醬牛肉。
煙火氣十足。
歐陽弦月吃得很香。
她一點都不做作,一口餃子一口菜,吃得額頭微微冒汗。
冇有半分刻意,全是自然而然的滿足。
……
晚上8點。
璟縣,雲璟台小區樓下。
直到車窗緩緩升起,將寒風和唐建英夫婦那熱切不捨的目光徹底隔絕在外,歐陽弦月才慢慢靠回了舒適的真皮後座。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
臉上那副“溫婉晚輩”的笑容並未完全褪去,隻是眼底的溫度漸漸冷卻,沉澱為屬於她的深邃與思量。
車輛平穩駛出小區,彙入縣城略顯稀疏的夜色。
她望著窗外倒退的街景,修長的手指在膝上輕輕叩擊。
“陳秘書。”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從容篤定,“唐叔叔工作調動的事,這兩天就開始落實吧。”
前排的陳靜立刻應聲:“明白。”
歐陽弦月沉吟片刻,條理清晰地吩咐道:
“不要聲張,更彆直接由我們出麵。你去和縣裡主要領導打個招呼。這個位置,要讓縣裡做出‘三顧茅廬’的姿態去請唐叔叔出山,麵子要給足。”
“另外,在配套工廠的人事招聘上,給專家顧問崗留出口子。不需要核心技術崗,就是安保、後勤、倉儲這類基礎崗位,要讓唐叔叔擁有一定的人事建議權。”
陳靜點頭記錄,心中卻一片雪亮。
歐陽女士這一手,實在老辣。
在縣城這樣的熟人社會,宗族關係是張繞不開的網。
唐總如今飛得太高,家裡的親戚朋友難免會有想法,甚至可能生出不必要的麻煩。
與其讓他們四處找門路,不如把這“安排工作”的權力直接交到唐建英手裡。
錢隻能招人眼紅,但手裡有權,能給侄子侄女、鄉裡鄉親安排個穩妥崗位,那纔是真正的“話事人”,才能讓人敬畏。
這不僅是為了確立唐建英在家族內的地位,更是為了將來……
陳靜透過後視鏡悄然看了一眼後座的老闆。
她很清楚,這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歐陽女士絕對會通過這種潛移默化的方式,幫唐宋把家族內部的關係徹底梳理順暢。
這樣,未來許多不便明言的事,才能在家族內部順理成章地被接納。
作為旁觀者,她真心覺得,歐陽女士纔是最契合唐總的賢內助。
既有雷霆手段,又有菩薩心腸。
歐陽弦月看著車窗倒影中那個模糊的自己。
為了今天,她特意花了一個小時打造了這個妝容。
雖然淡,卻極顯氣色。
她本身底子就好,保養得更是頂級。
如今刻意往“溫婉柔美”的方向打扮,看起來甚至比謝疏雨、薑有容那些人還要顯小,頂多也就是三十的樣子。
嗬嗬。
她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第一步,很完美。
……
晚上九點半。
泉府·雲臻酒店,總統套房。
歐陽弦月簡單洗漱完畢,換上一身舒適的絲質居家裝,走進了套房的獨立辦公區。
陳靜已在此處理工作,桌上堆滿考察行程的檔案。
“歐陽女士。”
看到老闆過來,陳靜站起身。
表情卻有些古怪,手裡握著手機,欲言又止。
“怎麼了?”歐陽弦月走到茶吧前給自己倒了杯水,“出什麼事了?”
“是…有些事要跟您彙報。”陳靜抿了抿嘴,聲音壓低了一些:“根據巴黎那邊團隊剛剛傳回來的訊息…蘇漁小姐,並冇有出席今天在巴黎的生日會。或者說…她一整天都冇有露麵。”
“什麼?”歐陽弦月持杯的手一頓,倏然轉身,眉頭緊鎖,“一整天冇露麵?發生什麼事了?”
作為頂級巨星,蘇漁的生日會雖然對外宣稱是小範圍的,但也肯定會舉辦,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
按常理,至少該有路透或官方圖流出。
結果直接失蹤了?
而唐宋此刻就在那邊……
這不免讓她心頭一緊。
是不是那個瘋丫頭又搞出了什麼無法控製的事?
還是唐宋出了意外?
“冇並冇有出意外。”陳靜的表情變得更加古怪,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啟齒的尷尬:“根據巴黎內線傳回的訊息,蘇漁小姐和唐總……從昨晚起,就一直留在第16區的公寓,未曾外出。”
歐陽弦月眸光微凝,指尖在杯沿輕輕一劃。
一天一夜?冇出門?
作為成年人,她瞬間秒懂了這意味著什麼。
“直到剛剛……”陳靜硬著頭皮繼續說道:“蘇漁的私人醫生趙思思被緊急叫了過去。”
“據醫生那邊傳出的訊息說,蘇漁小姐有些受傷,需要、需要臥床靜養幾天。原本排定的後續行程,已全部取消。”
“受傷?!怎麼回事?是摔倒了?還是…”
陳靜抿了抿嘴,低下頭,小聲道:“醫生說,可能是太投入,體力透支。傷處…主要是軟組織挫傷和撕裂。”
“……”
死一般的寂靜。
歐陽弦月手中的水晶玻璃杯,毫無征兆地從指間滑落。
“啪”的一聲,玻璃杯摔在地毯上。
雖然冇有碎裂,水卻潑灑了出來,濺濕了她的褲腿。
她卻渾然不覺。
一向雍容華美的貴婦人,此刻完全失態。
漂亮的丹鳳眼瞪大,臉上滿是難以置信與荒謬,以及微不可查的滾燙。
一天一夜?受傷?撕裂?
我的天!!!
怎麼會這麼誇張?!
難道…難道是蘇漁給唐宋下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