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唐宋邁步而入,目光掃過主宅的內部。
這是一個挑高足有十多米的巨大中庭,光線從穹頂傾瀉而下,照亮了正中央那座懸浮的、極具藝術感的樓梯。
牆壁上不見絲毫俗豔,而懸著一幅幅在拍賣會上都難得一見的藝術真跡。
莫奈筆下光影氤氳的睡蓮,康定斯基冷靜銳利的抽象幾何。
青花抱月瓶立於玄黑底座,青銅雕塑在側泛著幽微光澤。
東方與西方,古典與現代。
在這裡以一種極其和諧的方式,完美共存。
唐宋的眸光微微閃爍。
在其中看到了很多他在遊戲中隨手購買的藝術藏品,原來都被安置在了這裡。
蒂娜輕聲介紹道:“主宅邸的所有藏品都由蘇富比的專家團隊進行定期養護,這裡的安保係統是世界頂級水平。”
正在這時,幾名衣著極其考究正式的人,從側廳走了進來。
蒂娜停下腳步,微微側身:“Mr. Tang,這位是杜波伊斯先生(Mr. Dubois)。他曾是白金漢宮的總管家之一,擁有超過三十年的王室服務經驗。從今天起,他將全權負責您在莊園內部的所有起居事務。”
鬚髮皆白的杜波伊斯上前一步,右手撫胸,對著唐宋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鞠躬禮。
“Welcome to your manor, sir。(歡迎來到您的莊園,先生)”他的聲音醇厚而又充滿敬意,“能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
唐宋微微頷首,語氣從容道:“你好,杜波伊斯先生。我相信一切都會被妥善打理。”
杜波伊斯隨即又將目光轉向林沐雪,“您好,林助理(Ms. Lin)。我們之前線上上已經有過多次溝通。關於您和先生後續在莊園內的日程,我都已按照您的指示安排妥當。很高興與您正式會麵、共事。”
“您好,杜波伊斯先生。”林沐雪強壓下劇烈的心跳,努力維持著專業助理的儀態,禮貌迴應。
原來之前那個在視訊會議裡,對自己畢恭畢敬、安排工作滴水不漏的管家團隊負責人。
竟然是出自白金漢宮,服務於英女王的總管家?!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切地,用感官而非想象,理解了“財富”這個詞的終極形態。
唐宋的腳步繼續邁動。
穿過藝術長廊,在一層隨意閒逛。
蒂娜始終保持在他身側後方半步的距離,溫聲介紹著每一處的細節。
配備了同聲傳譯係統的小型會議廳,直通地下酒窖的私人電梯,室內恒溫泳池和健康管理中心……
林沐雪收斂心神,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認真聆聽、學習、記憶。
畢竟,按照唐宋的授權,這裡以後是要歸她協調代管的區域。
…
三人最終來到了主宅三樓的中央書房。
這裡正對著莊園的中軸線,透過一整麵牆的巨型落地玻璃,可以完美俯瞰到下方鏡麵般的人工湖、棋盤狀的葡萄園、標誌性的薰草田,以及遠處地中海的天際線。
“Mr. Tang,這邊請。”蒂娜伸手,指向落地窗的一處區域。
那裡並冇有傳統的辦公桌,而是一塊幾乎與牆麵融為一體的黑色鏡麵。
“莊園的驗收報告、資產清單、人員架構、以及未來三個月的運營計劃,都在這裡。”
隨著唐宋的靠近,生物識彆係統無聲啟動,眼前的黑色鏡麵瞬間被點亮,化為一塊巨大的多點觸控顯示屏。
作為專業開發係統出身的人,唐宋對這套邏輯再熟悉不過了。
他甚至不需要蒂娜的指引,便開始熟練地操作起來。
指尖輕輕滑動。
一套實時可控的龐大中央控製係統展現在眼前:
【建築狀態】:
主宮殿(已啟用/能源消耗…空氣質量:[優]…)
藝術博物館(恒溫恒濕係統執行中/藏品清單:[點選檢視]/安保……)
馬術場(馬匹:12匹[點選檢視健康資料]/狀態……)
國際會議中心(狀態:安保係統待機/可預約)
直升機停機坪( H160直升機:[機庫待命]……)
……
【經濟係統】:
葡萄園(地塊:45公頃/狀態:休眠期/釀酒師團隊……)
橄欖樹林(地塊:20公頃/狀態:正常/本季度橄欖油:[已壓榨入庫 3000L])
康養中心(狀態:待機/理療師團隊:[待命])
……
【人員管理】:
莊園服務團隊(在崗:85人[檢視排班])
安保團隊(在崗:40人[檢視實時佈防圖&無人機巡邏影像])
……
這不是一份PPT簡報,這是一套真正意義上的莊園實時操作係統(Manor OS)。
每一個小項都可以無限展開,實時監控、資產流動、人員履曆、環境引數……
通過這裡,他可以直觀地看到、並管理整個莊園的每一個角落。
蒂娜還在彙報:“莊園的物業與藝術品已完成交割。酒莊的運營和馬術團隊我已做了初步整合,您過目後即可定……”
唐宋安靜地聽著,指尖卻在螢幕上再次滑動。
他的心緒,遠冇有表麵那麼平靜。
心臟開始“砰砰砰”的跳動起來。
這些實時跳動的資料、這230公頃的土地、這整套執行體係。
此刻正以一種絕對臣服的方式,向他開放。
不是象征意義上的擁有。
不是紙麵上的登記。
而是——
你想改變哪裡,就可以改變哪裡。
你想建設什麼,就可以建設什麼。
所有資源在等待你的決定。
一種冷靜且遼闊的掌控感,從胸腔最深處緩緩升起。
太真實。
太龐大。
太寂靜。
土地、生產、生活;
安保、會晤、行政;
文化、藝術、療愈;
奢侈、社交、傳承……
所有係統,都在圍繞他運轉。
所有秩序,都以他為中心。
……
正在這時。
旁邊的林沐雪靠近一步,“唐總,我…我先去一下洗手間。”
唐宋回頭,目光下意識看了看她的小腹。
林沐雪瞬間並緊雙腿,潮紅的臉頰上浮現出了一絲不自然的窘迫。
“去吧。”
林沐雪如蒙大赦,強撐著最後的優雅,轉身,踩著高跟鞋,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越走越快。
很明顯,製圖師小雪已經快要控製不住了。
唐宋慢慢收回手。
重新來到落地窗前,俯瞰腳下廣袤的私人領土。
這麼龐大的莊園,想要在一天之內完成物理上的驗收,是不可能的。
但一個更現實的問題,已經擺在了他麵前。
這裡地處歐洲的心臟,距離繁華的尼斯、電影聖地戛納、銷金窟摩納哥,都不過是一小時的車程。
未來,當他和翅膀們需要一個地方度假,這裡必然是首選之地。
足夠安全、絕對私密,並且應有儘有。
他幾乎已經能想象到,當她們都住進來時,這座安靜的莊園肯定會變得特彆熱鬨。
主宅邸毫無疑問已經被金秘書提前霸占了。
這應該是她親手參與設計的地方,而且還有不少她的照片,衣帽間裡也掛了很多她的衣服。
而其他的十餘棟獨立彆墅,該如何分配?
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他必須考慮到每個人的喜好、性格,以及她們彼此之間的關係。
小雪和倩倩這對閨蜜可以組合起來,葡萄莊園旁那套奢華古典風最合適,而且離美容抗衰中心很近。
唐宋目光落向東側那片緩坡。
托斯卡納田園風彆墅,背靠橄欖林,麵朝湖泊。
院子後門直通森林騎行道。
樓下還有單獨的健身房與網球場。
大姐姐應該會很喜歡那裡。
還有那座飛簷鬥拱的中式江南風彆院。
跨院設計,水榭、長廊、小橋。
滿眼柔光與墨色。
張妍應該會特彆喜歡。
還有白月光,她喜歡安靜和科研,那棟靠近湖泊的極簡玻璃屋。
視野極好,采光極度純淨。
最適合她不過。
…
唐宋的思緒,最終停在了那個即將要去巴黎重逢的身影上。
蘇漁。
這恐怕纔是未來最大的難題。
唐宋揉了揉眉心。
說起來,女明星現在應該已經到燕城了吧。
不知道她和大姐姐碰麵了冇有。
……
下午4:30。
燕城。
黑色賓利平穩駛過環路,雪後殘陽在車窗上投下冷調的光暈。
蘇漁安靜地靠在後座,目光冇有焦距地看著窗外。
車窗玻璃上,倒映著她那張帶著清冷疏離的絕美臉蛋。
城市尚未完全亮起霓虹,天光微黯,整座燕城彷彿沉在一層薄霧裡,靜得有些蕭瑟。
這裡,她並不陌生,曾經來過這裡很多次。
在那段最忙碌、最火熱的兩年裡,她會想儘一切辦法,從密不透風的行程中,擠出那一兩天的空隙。
然後戴上口罩和帽子,像一個為愛奔赴的普通女孩,獨自來到這座陌生的北方城市,隻為見他一麵。
那時候,他也很忙。
但無論多忙,隻要她來了,他總會騰出時間。
彈吉他,聊音樂,為她寫歌。
那些密集的通告、媒體的尖銳、公司的壓榨……
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全都變得可以忍受。
直到後來。
他開始不再回覆她的訊息,用一種漸進式的疏遠,將她一點點地推離他的世界。
她便開始給他寄各種明信片、邀請函、電影首映禮的門票…
再然後,就是那段長達數年,如同溺水般的等待,和足以吞噬一切的自我懷疑。
正因為曾經體會過那種被世界拋棄的徹骨冰冷,所以她才格外恐懼。
比任何人都恐懼再次失去。
他去了唐金莊園,接收了那座以他和金美笑名字命名的領地。
接下來,金美笑還會在紐約見他。
12月25日,馬上就是她的生日了。
這一次,她真的不想再賭了。
她必須要做些什麼,才能不讓自己那麼害怕。
她也迫切的想要更多的存在感。
所以,她來了。
車輛平穩地駛離主乾道,進入了盛源佳境的地下車庫。
“漁姐。”前排的助理程小曦低聲提醒道:“我們到了,溫軟在等您。”
“嗯。”蘇漁應了一聲,迅速收回了思緒。
目光透過車窗,看到了正等在電梯廳入口旁的那道前凸後翹的身影。
看到賓利駛來,溫軟朝這邊用力揮了揮手,迎了上來。
車子停穩,戴著帽子的蘇漁邁步而出。
“溫軟。”
“蘇漁!”溫軟嫵媚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這兩天下大雪,我還擔心你不來呢。”
“再大的雪,也擋不住我來見你的心啊。”蘇漁也露出淺笑,主動上前抱了抱她。
身體親密接觸,溫軟心頭一跳。
不愧是女媧娘孃的畢設。
纖細卻不失柔軟的身段,冰肌玉骨般的麵板,還有那股獨特的清冷體香…
讓同為女人的溫軟都有些受不了,忍不住多蹭了蹭,才心滿意足地鬆開。
寒暄了兩句後。
溫軟拉著蘇漁的手,走進入戶玄關。
身後的助理程小曦,拎著行李箱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乘坐電梯,直達二樓的主臥室區。
推開主臥的大門。
溫軟笑著道:“這裡就是我的房間,小曦,你把蘇漁的衣服放我衣帽間就行,空出來的那3個衣櫃,隨便放。”
“嗯,好的。”程小曦立刻點頭,識趣地拎著箱子進了衣帽間。
“小雪球,快過來,看看這是誰來了!”
溫軟從貓爬架上抱下那隻毛茸茸的布偶貓,遞到蘇漁麵前。
這隻貓,當初就是蘇漁送給她的。
“長這麼大了啊。”
蘇漁接過貓,溫柔地撫摸著它柔順的毛髮,清冷的氣質瞬間柔和了下來。
溫軟拿起提前泡好的熱茶,為兩人各自倒了一杯。
隨後,在沙發上坐下。
兩人擼著貓,聊著各自最近的工作和身邊的趣事。
溫軟主動提及了這次去帝都的全過程。
最大的收穫,就是正式和集團的其他董事進行了接觸。
為接下來接手更多股份,票選成為新任董事長,做足了鋪墊。
窗外夜色漸深,氣氛愈發融洽。
溫軟還是試探性地問道:“對了,有件事一直冇問你…網上之前鬨得沸沸揚揚,說你'暫時停止一切商業活動',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其實她隱約猜到了,是和金董事有關。
肯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她本來是不想摻和這種頂級宮鬥的。
但怎麼說蘇漁也是自己的朋友,現在又來自己家裡住幾天。
要是不聞不問,也太不合適了。
蘇漁撫摸著貓毛的動作微微一頓。
抬起頭,漂亮的琥珀色眸子裡,冇有什麼情緒。
“新聞隻是個煙霧彈,為了替某個虛偽的人打掩護罷了。”
溫軟一頭霧水,“虛偽的人?”
“嗯,這個人你也認識。”蘇漁雙腿交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就是歐陽女士。”
“Emmm…”溫軟眼皮子跳了跳,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
她當然知道蘇漁和歐陽關係匪淺。
可現在,蘇漁卻用“虛偽”這個詞來形容她。
就在她腦中飛速運轉,猜測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恩怨時。
蘇漁突然輕笑出聲,用晶瑩的腳丫碰了碰溫軟的小腿,“彆亂猜了,你想知道嗎?我告訴你就好。”
溫軟下意識把耳朵湊了過去。
看到她這副八卦的模樣,蘇漁眼睛閃了閃,順勢坐到了她旁邊。
壓低聲音,用那種傾訴秘密的語氣道:“你可能不知道,歐陽女士她……”
隨著蘇漁的敘述,溫軟的眼睛越瞪越大。
差點冇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這…這怎麼可能?!歐陽女士…她…她和唐宋?!怎麼可能?!”
“我可冇騙你。”蘇漁的表情無辜又篤定。
目光相對。
溫軟的腦子裡“嗡”了一聲。
她能看得出來,蘇漁不是在開玩笑。
歐陽女士竟然也和唐宋有曖昧關係?!
這是什麼時候更新的劇情?!
那可是歐陽弦月啊!
是她一直都很敬重的一位、高貴端莊的“女士”!人家是有過一段婚姻的!
唐宋這也太不地道了!
而且…她今年好像已經36歲了吧?
隨即,溫軟的腦迴路又拐到了一個奇怪的方向。
臥槽!這麼一想,我今年纔剛滿30。
跟歐陽女士比起來,我竟然還算年輕的?!
天啊!我壯壯居然還有年齡優勢?!
蘇漁冇有繼續說話,而是安靜地喝著茶、擼著貓。
許久之後,溫軟才緩過神來。
“這是怎麼回事?我記得之前莫總跟我聊的時候,說歐陽女士和唐宋是知己好友的關係…”
蘇漁笑著搖頭,“知己這種詞,誰不會說。”
溫軟:“……”
蘇漁靠近,攬住她肩,聲音壓得極低:“嗬嗬,其實,她這麼做,倒也不全是因為個人感情。”
“啊?”溫軟的八卦雷達再次豎起。
蘇漁攬住她的肩膀,湊到耳邊道:“有件事,歐陽女士一直很擔心。”
“什麼事?”
“那就是金美笑。”
蘇漁的目光變得幽深起來:“溫軟,你應該知道,唐宋他並不是個專情的男人。而金美笑,是那種習慣掌控一切的女人。
現在,你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金美笑,你擁有足以與他匹敵、甚至在某些領域可以完全替代他的能力。
你掌控著他所有的核心資產和金融命脈。而他,卻在感情上背叛你、傷害你…
你會不會產生其他的想法呢?”
以溫軟的聰敏,瞬間就明白了蘇漁話裡未儘的含義,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她之前還真冇從這個角度想過。
以金董事那樣驕傲到骨子裡的女人,能夠接受自己的男人有其他情人,這在溫軟看來,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
偏偏唐宋還不隻是玩玩,他是真的到處留情,甚至投入了極深的感情。
平心而論,換作是她自己,都會心裡不舒服到爆炸,更何況是金董事?
被蘇漁這麼一點,她還真有些害怕了。
豐碩的胸脯一陣劇烈起伏,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看到溫軟的表情變化。
蘇漁知道,恐懼的種子,已經成功種下了。
這同時也是她的隱憂。
任何可能威脅到唐宋的人,對她而言,同樣是敵人。
就像金美笑從不真正信任她和歐陽弦月,她也同樣無法相信那個掌控著唐宋一切的女人。
蘇漁輕輕握住溫軟的手,語氣真誠:
“所以,溫軟。我們才更應該站在一起,警惕可能發生的危險,不是嗎?”
溫軟咬了咬下嘴唇,努力平息著自己劇烈的心跳。
她現在腦子裡亂成了一團亂麻,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迴應蘇漁。
太多資訊,太多猜測,太多她從未想過、也不敢深想的可能。
正在這時。
“叮鈴鈴——”茶幾上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徐晴】
溫軟迅速拿起手機,接通電話,“喂,晴晴。”
“嗯,嗯…你們直接過來就行,我們已經在這裡了。”
“好,知道了,拜拜。”
掛了電話。
溫軟輕輕舒了口氣,藉機岔開了剛纔那個要命的話題,“是徐晴,她和沈玉言準備要過來了。”
蘇漁微微頷首,眼底閃過極其玩味的笑意。
以她對唐宋近乎偏執的愛,自然不會對他周圍的人和事一無所知。
包括這些大學裡經常出現的名字,以及唐宋的舍友、同學,她基本上都知道。
徐晴…沈玉言…燕科大…
這些名字,於她而言,像是積了層薄灰的舊照片。
而這一次,對她來說,大概也是某種意義上的“官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