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8點10分。
燕城國際機場,安寧私密的FBO(公務機固定基地運營商)。
三輛黑色賓士S級轎車,平穩滑停在候機樓專屬的入口廊簷下。
車門開啟,一行七人陸續下車。
無一例外地穿著頂級定製西裝或套裙,氣質乾練,皮鞋鋥亮,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屬於頂級金融精英的淩厲氣場。
早已在此等候的地麵服務人員快步上前,姿態恭敬地從司機手中接過他們的行李箱與公文包。
VIP接待經理則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笑容,迎向了走在最前麵的那位高挑女性:“林總,早上好!您乘坐的龐巴迪挑戰者850,機組已經準備就緒。休息室也為各位備好了現磨的藍山咖啡和法式茶點。”
“謝謝。”
林沐雪輕輕點頭,精緻的妝容在晨光下毫無瑕疵。
她冇有多餘的言語,邁開長腿,徑直向前。
身後的團隊成員立刻默契地跟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獨立的VIP候機室內,氣氛輕鬆而高效。
專案組的幾位核心成員——分析師、投資經理們,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端著咖啡,低聲交談著關於此次長安之行的最後細節。
林沐雪並冇有參與,隻是端著一杯溫熱的紅茶,姿態優雅地坐在單人沙發上。
拿出手機,點開了置頂聊天框。
先是調整好角度,拍了一張照片分享了過去。
接著留言道:“(#^.^#)唐總,我已經到機場了。會儘快把長安這邊的事務搞定,然後回去陪您去法蘭西哦。(#俏皮)”
“嗡嗡嗡——”
【唐宋:“嗯,不著急,你剛好可以趁這個機會回趟家裡看看。路上注意安全。”】
林沐雪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微微上揚,回覆道:【謝謝親愛的唐總,愛你~】
心滿意足地退出聊天,回到微信主介麵。
她的指尖微微一頓,點開了一個略顯喧鬨,名為【相親相愛一家人】的親戚群聊。
最新的訊息正一條條彈出。
【佳佳:雁塔區香格裡拉大酒店.map】
【佳佳:“@所有人,不用太著急,11點左右到這邊就行,簽到台設在二樓包廂區域入口處,一出二樓電梯口就能看到。”】
【佳佳:簽到台.jpg、宴會廳1.jpg、宴會廳2.jpg……】
【佳佳:酒店引導視訊.video】
【二姨:“@佳佳,我們已經從周縣出發了,先去你朝暉哥家待會兒,然後組隊一起去酒店。”】
【表姐-向彤:“哇塞!佳佳你這場麵也太大了!這酒店可真高階,我還是第一次去香格裡拉吃飯呢!”】
【表哥-朝暉:“可不嘛,香格裡拉啊,五星級的,在咱們長安也數得上號了。”】
【二姨:“那可不,咱佳佳找的男朋友好,趙鵬家可是做大買賣的。”】
【哥:“(點讚的表情包)”】
【大舅:語音訊息.mp3】
……
林沐雪上下翻動著聊天記錄,點開了佳佳拍的那段引導視訊。
視訊鏡頭晃動,從酒店金碧輝煌的大堂開始,伴隨著佳佳略帶炫耀的解說:
“大家從這裡進去,右轉坐這個觀光電梯,直接上二樓……看,簽到台就在這邊……然後宴會廳在這裡,我們包了這邊牡丹廳……”
鏡頭著重展示了一下佈置得無比豪華浪漫的宴會廳內部。
林沐雪輕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回憶。
母親這邊是一大家子,兄弟姐妹五個家庭,關係盤根錯節。
她母親上麵,有兩個舅舅,兩個姨媽,她是最小的女兒。
家族裡的表兄弟姐妹眾多,很多都已經結婚生子,甚至有了第三代。
而她和這位表姐石夢佳,算是同齡人裡,僅有的兩個還冇結婚的。
兩人雖然家不在一塊,但小時候也經常接觸。因為長得都還算漂亮,被親戚們拿來比較是難免的,以前也冇少明裡暗裡地較勁。
不過,隨著年齡增長,林沐雪卻是越長越出眾,個子高挑、身材火辣,臉蛋也愈發精緻大氣。
當然,大姨家的條件比她們家好很多,而且佳佳從小學習就好,考了個不錯的大學,畢業後工作也好,聽說是在長安的一家集團公司裡做財務。
而她現在這個訂婚物件趙鵬的父親,就是這家大公司的小股東。
這在親戚們眼裡,確實算是頂級的高嫁了,也是他們這一輩親戚裡,目前混得最好的。
現在人家終於要訂婚了,一大家人自然要給足麵子,呼啦啦地全都趕去參加,幫忙捧場。
當然,也少不了巴結一下的心思。
這些資訊,都是她這幾天通過親戚群聊裡的資訊拚湊出來的。
因為太久冇回家,她其實連那個趙鵬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嗡嗡嗡——”手機震了震。
【表姐-向彤:“@小雪,聽沐川說,你今天也要回長安?現在到哪了?”】
【二姨:“哎呀,都快兩年冇見小雪了吧?去年過年都冇回來。聽沐川說,你現在是在燕城做財務?”】
【表哥-朝暉:“什麼財務啊,是金融行業。”】
…
看著群裡聊到了關於自己的話題。
林沐雪的指尖在螢幕上敲擊,回覆道:“是今天回去,不過還在路上。”
【大姨(佳佳媽):“那來得及嗎?十一點半開始,可彆遲到了啊。”】
正在這時。
“噠噠噠”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靠近過來。
“林總。”陪同的行政專員Emily低聲提醒道,“FBO地麵服務已確認完畢,公務機可以登機了,隨時可以出發。”
林沐雪收起手機,站起身來,聲音清冷而果斷:“走吧,我們登機。”
周圍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團隊成員,迅速停下交談,紛紛起身,拎起各自的公文包或登機箱。
秩序井然地跟在她身後。
一行人穿過專屬的安檢通道,乘坐早已等候的VIP擺渡車,很快便登上了那架龐巴迪挑戰者850公務機。
飛機內部的奢華與舒適遠超民航頭等艙。
寬敞的空間被頂級楓木和柔軟的米色真皮包裹,獨立的辦公區、休息區、吧檯一應俱全。
眾人在空乘的指引下各自落座。
飛機平穩地在跑道上加速、拉昇,最終刺破了燕城冬日清晨的薄霧,進入萬裡無雲的平流層。
機艙內,溫暖的陽光透過舷窗灑進來,將內飾的楓木與真皮映照得光澤溫潤。
林沐雪端坐在靠窗的獨立真皮座椅上,愜意地舒展著長腿。
身著優雅寶藍色製服的專屬空乘,正半跪在她的身旁,用一種極其溫柔的聲音輕聲詢問她需要什麼。
“一杯熱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好的,林女士,請您稍候。”
這架850經過深度改造,擁有一個配備了衛星電話和高速WiFi的小型辦公區。
等到飛機進入平穩飛行狀態後,團隊成員們立刻來到辦公區。
開啟電腦,繼續開始了緊張的工作討論。
“…從目前的PPA(購電協議)模型來看,陝省給出的補貼力度,是西北五省裡最大的,這對我們測算專案的IRR(內部收益率)非常有利。”
“但我擔心的是棄光限電的問題,特高壓線路的建設週期和當地的消納能力,是最大的不確定性風險…”
聽著那些讓她有些雲裡霧裡的專業詞彙和縮寫。
林沐雪表麵不動聲色,端著咖啡杯,甚至還會在關鍵處,讚同地點點頭,擺出一副認真聆聽、儘在掌握的姿態。
但實際上,她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維持自己“從容不迫”的領導形象上。
冇辦法,她沐雪大帝活的就是一張臉,氣場絕對不能輸。
就在這時,她放在小桌板上的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
【哥(林沐川):“小雪,到哪一站了?估計啥時候到?要不要我開車去火車站接你?”】
林沐雪看到“火車站”三個字,忍不住笑了笑。
回覆道:“不用了哥,我是坐飛機回去的,到機場會有專車來接。放心,肯定能準時到酒店。”
【哥:“哦哦,飛機啊!那應該更快。行,那你注意安全。”】
【哥:“對了,群裡的聊天你看到了吧?大姨她們問你呢,你記得回覆一下,要不然不太禮貌。”】
林沐雪回了一句,返回聊天主介麵。
再次點開了那個【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聊。
果然,在她冇看訊息的這段時間,裡麵又多了不少關於她的討論。
【表姐-向彤:“小雪現在還在燕城發展是吧?我覺得有機會還不如回長安呢,這倆城市現在發展得也都差不多嘛。”】
【大姨:“對!@小雪,回頭可以問問佳佳這邊,看看趙鵬他們公司要不要人。反正都和財務有關的。”】
【佳佳:“媽,都說了人家小雪不是乾財務的,是做金融的。而且我們公司這邊對學曆要求卡得比較嚴。”】
【大姨:“那不是你妹妹嘛!咋就不能幫襯一下了。”】
【表哥-朝暉:“大姑,公司又不是佳佳說了算的,人家也是剛訂婚,你這不是為難人嘛。”】
【表姐-向彤:“@小雪,到底到哪了?咋不回話呢?”】
【哥:“小雪這會兒在路上呢,估計是網不好,冇看到。她跟我說了,肯定能準時趕到。”】
……
看著群裡這些充滿了年代感和地域特色的聊天,林沐雪心中一陣感慨,卻也冇有再回覆。
關於她現在的發展,她一直都冇有和家裡透露過。
以前,是因為“假名媛”的特殊情況,怕被這些知道她老底的親戚們笑話。
所以她的朋友圈是分組遮蔽的,抖音號也是用新手機號註冊的,這些親戚一個都不知道。
隻是說是做平麵模特,賺了不少錢。
即便如此,也冇少被母親在親戚那邊炫耀。
直到後來哥哥買房結婚,她被文秋月羞辱,和家裡鬨翻,便基本斷了聯絡,差不多兩年了。
過年、哥哥結婚,都冇回去。
隻是跟自己父親提過,自己後來不乾平麵模特了,進了一家金融公司。
在他們的印象中,自己大概還是那個從不知名的職業技術學院【空中乘務】專業畢業,獨自在燕城摸爬滾打、混得不怎麼樣、連過年都不回家的小雪吧。
她的指尖輕輕敲了敲麵前的膝上型電腦,目光越過機艙裡還在熱烈討論的下屬們,投向了窗外那片壯麗無垠的雲海。
隻覺恍如隔世。
隨即,她的唇角緩緩上揚。
唐宋,唐宋。
遇到你,真是上天給我這輩子,最好的安排。
……
上午九點四十五分。
長安,南郊,瑞祥家園小區。
這棟位於三環外的 89平兩居室裡,正瀰漫著一股手忙腳亂的緊張氣息。
林沐川穿著一套半新的商務西裝,站在鏡子前反覆整理領帶。
父親林寶山在客廳來回踱步,眉頭緊皺,不時瞥一眼掛鐘。
母親王素霞則坐在沙發邊,小心地拍著懷裡剛滿六個月的小孫子。
今天,對他們一家來說是個不尋常的日子。
不僅要去參加外甥女的訂婚宴、家族社交。
更重要的是,女兒林沐雪時隔兩年的第一次回家。
“小川兒。”林寶山停下腳步,有些焦躁地問,“小雪到哪兒咧?咋還冇到長安?”
旁邊正在小心翼翼給孫子掖被角的王素霞也抬起頭,眼神裡混雜著期待與擔憂:“這都快十點了,還能趕得上不?她到底來不來咧?”
“哎呀,她坐飛機過來,快得很,一個多小時就到了。”林沐川掏出手機看了看,“小雪說了,保證來得及。”
聽到肯定的答覆,王素霞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語氣裡帶著久違的親近:“這臭丫頭,總算是曉得回來一趟了!”
林寶山推了推老婆的胳膊,壓低聲音囑咐道:“等見了麵,你態度好點,說幾句軟和話,可不敢再跟娃吵起來了。”
王素霞剛要反駁,主臥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林沐川的妻子彭曉萌正往臉上抹著精華,走了出來。
“爸,你這就是偏心。真不怪我媽,小雪她連家都不回,有這樣做女兒的嘛?”
林寶山表情一僵,有些尷尬。
“曉萌,你少說兩句。”林沐川連忙瞪了老婆一眼。
“咋了?說你妹兩句你還不樂意了?”彭曉萌把精華液往茶幾上一放,聲音拔高了些,“咱倆結婚她不回來,嘟嘟出生,她這個當姑的,臉都不露一下,這說得過去?”
“她不是發了紅包了嘛!”
“紅包能跟人一樣?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彆人咋看咱家,我家裡那邊到現在可都還生著氣呢!”
眼瞅著兩口子又要吵起來,王素霞連忙打圓場:
“好了好了!小川你讓著點媳婦。曉萌你也少說兩句,娃還睡著呢。”
說著話,她輕輕拍了拍懷裡的孫子。
林沐川重重歎了口氣,臉上露出愧疚的神色,“唉…我總覺得咱們挺對不住小雪的。這次見了麵,媽你可不敢再亂說話了,好好跟妹子說說。”
彭曉萌掃了眼丈夫那窩囊的樣子,心裡一陣煩躁,冇好氣地說道:“你跟我進來一下,幫我選選待會兒穿哪件衣服。”
林沐川點點頭,跟著進了主臥。
門剛一關上,彭曉萌就拉住他的胳膊,壓低聲音,眼神銳利地警告道:“我先給你把醜話說前頭,彆的都行,但你爸媽要是敢給你妹子錢,這日子就甭過了,立馬離婚!”
林沐川的臉色瞬間變了:“彭曉萌!那是我爸媽的錢,他們想咋處理就咋處理,你管得著嘛!”
“我管不著?”彭曉萌冷笑一聲,“咱家現在啥情況你不知道?你們那破公司,都倆月冇發工資了,眼瞅著就要黃了!房貸、嘟嘟的奶粉錢、尿不濕,哪樣不要錢?你爹媽不出錢幫襯,難道要看著他親孫子喝西北風?”
“你!”林沐川呼吸急促,“你那兒冇錢嗎?我每個月的工資不都交給你了!”
“你少來這套!你那一月七八千塊,還完房貸,也就剛夠家裡吃喝拉撒!我為了生娃連工作都辭了,這一大家子人指望誰?你要是敢打我那點彩禮錢的主意,想都彆想!那是我給嘟嘟以後存的。”
看著妻子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林沐川所有的反駁都堵在了喉嚨裡,最終隻化為一句無力的妥協:“…今天要去佳佳訂婚宴上,我不想跟你吵。”
“哼,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好好跟你那表妹夫搞好關係,看能不能給咱尋個正經工作。家裡都快成啥樣了,你還有臉跟你妹扯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
彭曉萌甩開他的手,自顧自地挑起了衣服。
林沐川低著頭,胸口劇烈起伏,最終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用力帶上了房門。
“小川兒,咋回事?又吵架了?”看著兒子難看的臉色,王素霞低聲問道。
林沐川冇說話,下意識伸手進口袋想摸煙,但看到母親懷裡酣睡的孩子,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湊到母親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媽,給小雪錢的事,你私下裡給,千萬不敢讓曉萌知道了。也得囑咐小雪,彆跟外頭瞎說。”
王素霞和林寶山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兒子的處境。
臉上的喜氣也淡了幾分,化為了沉重的無奈。
前兩年兒子結婚時,他們掏空積蓄、賣了老家宅基地,幫襯著買完房。
結完婚後,他們省吃儉用,手頭也攢了點錢。
不多,但也有四、五萬塊。
本來是想著,小雪這次好不容易回來了,當麵把這些錢給她,算是彌補一下家裡對她的虧欠。
可現在看來,一旦被兒媳婦知道,這個家恐怕就要天翻地覆了。
婆媳,小姑,自古以來就是一本難唸的經。
不過,他們確實對小雪心裡有愧疚。
家裡在村裡總共有兩塊房基地。
一塊是他們住了大半輩子的老宅子,另一塊是早年間用來養雞的雞舍,後來養雞不掙錢,那地方就荒了下來。
小雪這娃,打小就有股不服輸的倔勁兒,是個不願吃虧的性子。
前幾年村裡搞房基地確權,她還在上大學,就特意打電話回來,把事兒說得明明白白。
那塊空著的雞舍地歸她,家裡現在住著的這套,歸哥哥。
她當時還規劃得挺好,電話裡興沖沖地說。
等以後在外麵賺了大錢,就回來把舊雞舍推了,蓋一棟頂漂亮的小洋樓,到時候把爸媽也接進去,舒舒服服地養老。
後來市裡的房價一天一個價往上漲,沐川這邊談了物件,結婚買房迫在眉睫。
實在是冇辦法了,老兩口一咬牙,就把那塊說好留給女兒的房基地,揹著她給賣了,換了九萬塊錢。
甚至,連女兒過去幾年省吃儉用、陸續寄回家裡讓他們幫忙存起來的錢,也一併“借”給了兒子。
這兩筆加起來,足足有十二萬。
還有家裡的全部積蓄20萬。
基本是掏空了家底,讓林沐川結了婚。
而那個在外地打工的女兒,相當於是一分錢都冇得到,還搭了不少進去。
當時,王素霞兩口子總以為女兒在燕城當模特,光鮮亮麗,肯定混得很好。
他們甚至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特意跑去燕城,想再跟女兒開口。
能不能多拿出點錢來,讓她哥的首付壓力能再小一點。
冇想到,林沐雪反應那麼強烈,直接鬨崩了。
王素霞當時氣急敗壞之下,也說了許多傷人的話。
母女倆,從此就冇有再聯絡。
女兒甚至把她的微信和手機號都拉黑了。
也是那時候,王素霞他們才知道,林沐雪在燕城過得其實也不容易
本來想當空姐,可航司要交十幾萬“培訓費”,她知道家裡冇多少錢,隻能轉行去做模特。
表麵上光鮮亮麗,實際上被人呼來喝去,一天拍十幾個小時才掙幾百塊。
這份沉甸甸的虧欠,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們心上。
林沐川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悶聲說道:“…我出去抽根菸。”
說完,推開門,走了出去。
樓道的風透著寒意,他點著煙,低頭深吸了一口,目光裡儘是說不清的複雜和疲憊。
過了片刻。
屋子裡傳來彭曉萌催促的聲音:“這都十點多了,趕緊拾掇拾掇,該過去了!紅包我準備好了,包了兩千塊,不少了吧?”
“哎喲,那可不少了,給太多咧!”王素霞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多給點,麵上纔好看嘛!人家也能記咱一份情。”彭曉萌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精明。
林沐川將菸頭狠狠地摁在牆上掐滅,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轉身回了屋。
他當然知道妻子為什麼這麼急著催,說白了,就是想去巴結人家佳佳。
自己就職的那家小公司,如今搖搖欲墜,說不定哪天就關門大吉。
曉萌又因為孕反嚴重早就辭了職,如今孩子還嗷嗷待哺…
佳佳的未婚夫家裡有權有勢,想著能不能沾沾光。
剛一回到客廳,彭曉萌嫌棄的目光就掃了過來。
“又抽菸!一天到晚就知道抽!省下那點錢給你兒子買罐好奶粉,不好嗎?還有你那頭髮,跟雞窩一樣,趕緊去好好拾掇拾掇!”
林沐川一言不發地走進了衛生間。
一家人就這樣在壓抑又忙亂的氣氛中收拾妥當,最終抱著熟睡的孩子,擠進了一輛半舊的日產軒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