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豐田埃爾法漸漸駛離繁華的羊城CBD。
穿過幾條充滿了市井煙火氣的老舊街道，最終停在了蘭馨苑小區的大門外。
“溫軟姐，就…就是這裡了。”張妍的聲音裡帶著侷促和羞赧。
“嗯，看起來挺安靜的，環境不錯呀。”溫軟透過車窗，打量著這個頗具年代感的小區。
兩人下了車，一前一後地走進小區。
看著周圍斑駁的牆壁和略顯昏暗的樓道，張妍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她緊張地掏出鑰匙，開啟了那扇老舊的防盜門。
“那個…家裡有點舊，您、您彆介意。”她側過身，幾乎不敢去看溫軟的眼睛。
因為年代久遠，這套小房子幾乎冇有任何現代裝修可言，更像是農村的老房子，實在拿不出手。
而溫軟是星雲國際的董事，從穿著打扮就能看出，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她從未接觸過這個層次的同性朋友，所以纔會如此擔心。
然而，溫軟的臉上卻冇有流露出絲毫異樣的神色。
反而笑著打量著這個被收拾得井井有條、充滿了生活氣息的小家。
“挺好的，很乾淨溫馨的小家。”
張妍這才終於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
“喵嗚~”
一隻胖乎乎的橘貓，像一顆溫暖的小炮彈，從沙發的角落裡猛地竄了出來。
親昵地蹭著張妍的褲腿，喉嚨裡發出咕嚕聲。
“哎呀，你就是橘子吧？”
溫軟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立刻就蹲下身，摸了摸她的毛髮，臉上露出了不加掩飾的喜愛。
她早就聽唐宋提起過，張妍養了一隻特彆可愛，也特彆能吃的橘貓。
“你好呀，小傢夥，我是溫軟。”
她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把貓抱了起來。
橘子毫不認生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哎呀，真乖。”溫軟徹底被萌化了，她抬頭看著張妍，眉眼彎彎道：“不瞞你說，我自己也養了隻貓，是布偶，叫雪球，黏人得不行。改天有機會，讓它們認識一下。”
“嗯！”張妍的心徹底放了下來，臉上也露出了開心的笑容，“溫軟姐，你先在客廳坐會兒，我去做飯。”
“好噠，辛苦了，我陪橘子玩會兒。”
張妍點點頭，將雙肩包放下，快步走入了廚房。
溫軟則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廚房門口。
一邊擼著貓，一邊隔著門和張妍聊著天。
從貓咪的飲食習慣，聊到最近的熱播劇，再到公司裡的一些趣聞。
鍋鏟與鐵鍋的碰撞聲，伴隨著抽油煙機的嗡鳴，交織成一種久違的生活氣息。
晚飯很快被端上桌。
清炒芥藍、蒸茄子、陳皮排骨，還有香噴噴的大米飯。
溫軟拿起筷子嚐了一口排骨，雙眼立刻眯了起來。
讚不絕口道：“哇！這個味道太正宗了！妍妍你的手藝也太好了吧！”
被她這麼一誇，張妍有些臉紅。
兩人就這麼圍坐在小小的茶幾旁，吃著飯，聊著天。
橘子則安靜地趴在她們腳下，偶爾發出幾聲“喵喵”叫。
氣氛溫馨而自然。
一頓飯的功夫，兩人之間的關係，彷彿被那升騰的熱氣徹底開啟了。
張妍臉上帶著羞澀的笑，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甚至開始跟溫軟傾訴自己過去那些倒黴的工作經曆。
飯後，溫軟又走進張妍的臥室簡單參觀了一番。
房間雖舊，卻乾淨整齊，一切都被細心安置過。
她的目光很快被書桌上的一個相框吸引了。
走上前，拿起相框。
照片裡，張妍穿著一身淡雅的漢服，手持一柄團扇，站在一片古色古香的園林裡。
氣質溫婉，眉眼如畫，像從古詩詞裡走出來的仕女。
比起穿現代裝扮的她來說，像是換了個人一般。
“這張照片拍得真美。”溫軟由衷地讚歎道，“這是在哪裡拍的？”
“就…就在‘餘蔭山房’那邊，是一個清代的古典園林，很漂亮。”張妍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這張照片還是前段時間和璐璐一起去玩時，租賃漢服的地方附贈的。
她也是這幾天才鼓起勇氣擺出來的。
“是嗎？”溫軟的眼睛轉了轉，拉起張妍的手，“你最近也挺累的，阿姨那邊現在一切都好，也該放鬆一下了。要不明天我們一起再去一趟？說實話，姐姐也想拍一套這樣的照片呢。”
“啊？好、好的！”張妍立刻點頭答應了下來。
隨即又看了看身旁溫軟爆炸的身材曲線。
暗暗思索，以溫軟的身材比例。
穿上這種漢服之後，肯定會非常誇張。
晚上九點多，夜色已深。
蘭馨苑小區外的街道靜悄悄的。
遠處的霓虹燈映照著灰舊的牆壁，偶爾有小攤販收攤時的吆喝聲傳來。
張妍將溫軟送到了小區門口，兩人並肩站在清冷的月光下。
晚風吹過，帶著一絲初冬的涼意，吹動了她們的髮梢。
“好啦，我的車到了，今天就這樣，明天再見。”
“明天見，溫軟姐……謝謝你。”
“謝我乾嘛？”
張妍有些臉紅道：“跟你聊了這麼久，我心情好多了。”
第一天正式融入工作流程，她內心充滿了巨大的壓力。
再加上母親那邊一直是她操心，很難真正地放鬆下來。
而今天，溫軟姐的到來，陪著自己聊天，分享喜悅、關心，讓她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嗬嗬。”溫軟笑了笑，主動張開雙臂，給了她一個溫暖而用力的擁抱。
鬆開手，看著張妍那雙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清澈的眼睛。
突然問道：“妍妍，再問你件事。你和唐宋，現在到底是啥關係？”
聽到這個問題，張妍的眼睛猛地一顫，白皙的臉蛋瞬間變得紅撲撲。
“是…我…”她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的腳尖上，支支吾吾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上次在羊城分彆前的那個夜晚。
她鼓起一生中最大的勇氣，向他表白了，他也迴應說喜歡自己。
按照正常的邏輯，他們現在…應該算是男女朋友了。
可現實的情況，怎麼能用“正常邏輯”去概括？
柳青檸的存在，就像壓在心口的一座山，讓她幾乎無法抬頭。
更何況…她對唐宋如今的真實狀態，其實完全是空白的。
在他複雜的生活裡，她隻是被容納進來的一角。
她抬頭，偷偷看了一眼夜色中那個風情萬種、魅力四射的溫軟。
目光黯淡了下去。
她不是傻子。
從溫軟對她的態度，以及唐宋對溫軟那種毫不設防的信任中，她能清晰地感覺到。
他們的關係，遠比“好友”要親密得多。
至於是不是她想的那種關係，她不敢問，也不敢深想。
因為一個柳青檸，就已經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了。
“好了，我想我知道答案了。”溫軟像個真正的姐姐一樣，揉了揉她的腦袋，笑道：“唐宋這傢夥…嗯…雖然在感情上缺點不少。但確實是個好男人，而且很重感情。”
說完，她朝張妍揮了揮手，轉身坐進了埃爾法的後排。
黑色的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張妍的視線。
車子平穩駛離。
車廂內。
溫軟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歎了口氣。
唐宋將張妍安排進星雲國際，又讓自己來主動接觸她。
自然是要讓她這個“過來人”，為這隻單純的小白兔做心理建設和思想輔導。
簡而言之就是來背鍋的。
有些話是早晚要說的，而且自己如今的處境也尷尬，還是早點讓張妍明白她將要麵對的處境吧。
……
北城花園小區。
臥室裡燈光明亮而溫暖。
姚玲玲穿著白色吊帶背心、灰藍色睡褲，盤腿坐在床上。
麵前是她為明天約會精心挑選的“戰袍”，以及各種需要攜帶的隨身物品，擺滿了半張床。
“阿彌陀佛……上帝保佑……”
她雙手合十，對著天花板自言自語了幾句，然後第N次拿起了手機。
螢幕上，是和唐宋的聊天介麵。
她的手指在輸入框上懸停了許久，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冇敢把“一起泡溫泉”這個計劃說出來。
按理說，明天就要去市郊的度假村過夜。
怎麼也該跟對方提前說一聲，讓他帶點換洗衣物什麼的。
可問題是，這個約會計劃…實在是太羞恥了！
畢竟，主動邀請一個男生泡私湯、住酒店，怎麼看都有點像“變態”。
不過…明天，他就是我的“男朋友”了呀！
如果是男女朋友，那這個邀請就很合理了。
她努力地說服自己。
學長應該不會生氣纔對，到時候看在“臨時女友”的份兒上，我稍微任性一把，他肯定也能接受。
嗯！對！就這樣！
反正，自己知道學長的身材尺寸，之前也幫他做過衣服，回頭去商場給他準備好泳褲和換洗衣物就行了。
其他的日用品，酒店套房裡肯定也都有。
隨即，她又想到了學長的完美身材。
她也隻是在測量尺寸的時候，隔著衣服摸過，還從來冇有見過學長**的模樣。
明天要是換上泳褲，那場麵…簡直了…
“啊啊啊——”
姚玲玲一頭埋進枕頭裡，心臟砰砰亂跳。
其實她一開始的心願，也隻是約個會、牽個手、擁抱一下什麼的。
隻是後來發現，學長竟然是個“海王”，她的膽子，也就不自覺地大了起來。
畢竟，對方本來就不是隻有一個女朋友。
自己稍微出格一點點，應該也沒關係吧？
正在她胡思亂想之際。
“叮鈴鈴——”
手機鈴聲響起，是老媽打來的。
“喂，媽媽。”
“玲玲，回住的地方了吧？工作忙不忙？新房子住得還習慣吧？”電話那頭，傳來老媽熟悉的關心聲。
“都挺好的，你們就彆擔心啦。”
兩人嘮了一陣家常。
姚玲玲忽然想起了什麼，開口道：“對了，這週末我不回家了啊，下週再回去住。”
“啊？”老媽有些為難道：“那你柔柔姐的事…”
姚玲玲無所謂道：“哎呀，你們去就行了，我就是個小透明，去不去都一樣。”
“這哪一樣，我女兒現在可是知名設計師，你媽我都跟親戚們吹出去了，還想著顯擺顯擺呢。”
“您可真是童心未泯，這有啥好顯擺的。”
“你是不知道，你大伯最近尾巴都快翹到天上了，我女兒好不容易出息了，還不讓我驕傲一下？”
姚玲玲大笑了兩聲，開始和老媽打趣起來。
她的堂姐姚柔柔，算是她們老姚家這一輩裡最有出息的，畢業後考進了省直事業單位，風光無限。
前段時間又交了個新男朋友，聽說是省發改委的副科級乾部，還不到三十歲，屬於超級“潛力股”。
大伯姚冠英一家本就發展得不錯，日常就喜歡在親戚裡炫耀，如今更是春風得意馬蹄疾。
這週末說是要一起吃飯，讓親戚們都見見柔柔姐那位“乘龍快婿”。
說白了就是想顯擺。
她本來就不太樂意去參加這種場合，現在約會計劃有變，自然更不可能回去了。
倒是她爸媽，這麼上心，很明顯是因為蘇漁穿了她設計的衝鋒衣，今天朋友圈都發了好幾條了
“對了玲玲，這天越來越冷了，你總不能老騎著你那個小摩托到處跑吧？多不安全啊，你也該買輛車了。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可以給你出10萬的首付，你看著選就行。”
“哇塞？！這麼大氣？這還是我那個吝嗇的母後大人嗎？”
“去你的，我什麼時候小氣過！你現在工資也漲了這麼多，要買就買個好點的，不能少於30萬！”
“行嘞！有您這句話，我可就放開膽子選啦。”
母女倆嘻嘻哈哈地又聊了一陣，氣氛非常歡快。
掛了電話，姚玲玲靠在床頭，開始認真思考起來。
她現在是【合衣】的首席設計師，加上衝鋒衣的現象級爆火，她的收入大漲。
後續還有源源不斷的銷售提成。
買一輛三四十萬的豪車，對如今的她而言，確實已經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了。
而且她也知道，母親之所以突然這麼“大氣”，也是藏著的是一份壓抑多年、渴望揚眉吐氣的心氣兒。
她老媽今年也才42歲，是個地道的八零後。
年輕的時候特彆時髦，一直搞服裝買賣。
隻是實在冇有做生意的頭腦，賠了不少錢，後來才安分地在小區裡開了個裁縫店。
因為這些失敗的經曆，這些年冇少被親戚們在背後當做笑話講。
老媽嘴上不說，但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其實一直都憋在心裡。
如今自己這邊有了些成績。
老媽那顆沉寂已久的心，自然又開始活泛了起來。
她讓自己買豪車，其實就是想找回些失去的“麵子”。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明天的約會。
她拿起那件為了收集設計靈感而買的比基尼。
上半身是包裹聚攏式的，還帶了厚厚的胸墊，可即便如此，依舊無法掩蓋她最大的缺點——
小小的A罩杯，可笑可笑。
她將它在自己身前比了比，忍不住唉聲歎氣。
隨即，姚玲玲站起身，在臥室裡做了幾個提臀的動作。
然後又滴溜溜地跑到了客廳，來到了角落那麵巨大的穿衣鏡前。
緩緩地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鏡子裡自己的背影。
一瞬間，所有的不自信都煙消雲散了。
因為長期針對性鍛鍊的臀部，加上天賦異稟，她的腰臀比極其誇張。
就像網友們說的那樣，腰臀比，同樣是能吸引男生的致命武器！
雖然我的胸前“冇什麼料”，但我屁股大啊！
穿上比基尼，從正麵看或許平平無奇，但從背後看…那絕對是能讓學長移不開眼的風景。
畢竟，上次在辦公室，他都忍不住拍了一下呢……
姚玲玲想到這裡，忍不住學著上次唐宋的樣子，試著自己拍了拍。
“啪啪啪~”
清脆的、帶著異樣感覺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裡迴盪。
她的臉頰，瞬間變得又紅又燙。
明天，就是決戰之時！
……
2023年11月25日，週六，-6~3℃。
清晨5點30。
生物鐘準時將唐宋喚醒。
窗外依舊是沉寂的墨色，房間裡溫暖如春。
初醒的清晨氣息，讓他渾身充盈著一種蓬勃的朝氣。
踱步來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簾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唐宋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滯。
窗外，不知從何時飄起了細細碎碎的雪花。
細密的雪絨如同被揉碎的柳絮，在灰白色的天幕下，被高樓間的寒風席捲著，紛紛揚揚的安靜飄落。
街道上，橘黃色的路燈將雪花照亮，如同無數飛舞的螢火蟲。
整座城市，在飄雪中變得朦朧而溫柔。
燕城的初雪，到了。
唐宋的心中湧起一陣微妙的情緒。
來到角落裡，拿起畫板和鉛筆，靠坐在落地窗前。
“沙沙沙——”
筆尖在紙麵滑動，發出細碎而富有節奏的聲音。
他的手腕輕動，修長的手指間，一條條精準而流暢的線條不斷地勾勒出來。
高樓的輪廓、路燈的光暈、飄落的雪花…
十幾分鐘後，一幅充滿了光影細節的雪景素描，便完成了。
唐宋靜靜地欣賞了片刻，隨即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嘴角勾起淺笑。
拿出手機，將鏡頭對準了自己剛剛完成的素描。
點選錄製。
伸手輕輕捏住了畫紙的一角。
手腕輕輕一抖，畫紙隨之晃動。
隨即，他又將鏡頭抬起，對準了窗外正在飄雪的夜景。
他仔細地調整著焦距和曝光，讓遠處路燈的光暈和近處飄落的雪花，呈現出一種夢幻而唯美的質感。
做完這一切，唐宋起身走入書房。
將剛剛拍攝的兩段視訊，匯入到電腦的剪輯軟體裡。
手指在鍵盤和滑鼠上飛快地跳躍。
窗外的城市開始漸漸甦醒。
半個小時後。
預覽視訊。
畫麵開始於一張安靜的黑白雪景素描，隨著骨節分明的“漫畫手”抖動，整張畫紙彷彿化作了流動的漣漪。
伴隨著充滿節奏感的音樂聲。
畫麵無縫切換到了窗外正在安靜飄雪的城市黎明。
浪漫而唯美。
彷彿畫中的世界，在他的指尖活了過來。
反覆欣賞了幾遍，唐宋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他將視訊傳到手機上，開啟抖音，點選上傳。
配上文案：【今年冬天想和你一起看雪，不止今年，不止冬天，不止看雪。】
點選釋出。
一氣嗬成。
“叮咚——”微信提示音緊接著響起。
一條新訊息彈了出來。
【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