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
西貢郊野公路旁,重光精神病院的鐵門緩緩開啟,發出乾澀的吱呀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廣,.任你讀 】
李旦那輛過於鋥亮的豪華轎車與院內剝落的牆皮、瘋長的雜草格格不入。
那位迎出來的「醫生」,白大褂下的肌肉線條分明,指關節粗大,臉上的笑容熱情而精準。
沒有別的原因,隻是因為李旦的鈔能力。
「李先生,這邊請,這邊請。李昂先生今天……情緒還算穩定。」
他引著李旦穿過長廊,目光幾次掠過那隻鼓脹的公文包,語氣裡的某種東西鬆動了些。
空氣裡是消毒水也蓋不住的陳腐氣味,混合著隱約的、意義不明的囈語。
但當病房門開啟,空無一人。
窗戶大開,一條由床單、病號服甚至不知從哪裡弄來的塑料布擰成的「繩索」,滑稽地垂向樓下雜草叢生的後院。
「又跑了!」醫生臉色一變,懊惱多於驚訝,立刻按下對講機。
「A區三樓,307,目標又不見了!快,老地方,公共屋邨那邊!」
他轉向李旦,搓著手,聲音壓低。
「李先生,實在對不住,這小子滑得像泥鰍。您放心,收了您的……呃,我們肯定負責。您稍坐,我們馬上……」
救護車烏拉烏拉地駛出院子,拐進一片密集如蜂巢的舊式公共屋邨。
車剛停穩,就看見幾個穿著保安服的男人從一條窄巷裡扭著一個穿黑風衣的人出來。
那人正是李昂,墨鏡有點歪,懷裡卻緊緊摟著一盆植物,嘴裡還在嚷嚷。
「喂,輕點!嚇到我的莉莉了!」
他被推到李旦麵前。押送他的「醫生」喘著氣,抹了把汗,對李昂厲聲道。
「看在李先生的麵子上,今天就不關你禁閉!你給我識相點!」說著,不輕不重地推了李昂一把。
李昂踉蹌一步,扶正墨鏡,抬頭看見李旦,瞬間忘了身後的保安,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純粹驚喜的笑容。
「咦,朋友!你居然回來了!」他伸出沾著點泥汙的手。
李旦猶豫了一瞬,還是伸出手與他擊掌。「回來看看你。」
不知道為什麼,李昂那帶著點奇異腔調的粵語,總讓他想起某人。
「你怎麼又跑出來了?」
「嗨,別提了!」李昂來了精神,又帶點懊惱,「我在那邊屋邨遇到一隻老鬼,本來聊得好好的,結果他兒子,就是住那棟樓的,不小心從樓上掉下來了,當場就不行了。
他老婆受不了,轉身就換了身紅衣服,也跟著跳了。」
他用手比劃著名下落的軌跡,表情誇張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我差點就能救活那女的,真的,就差那麼一點點。」
他用小拇指的指甲比劃著名,「這下好了,兩口子都帶著怨氣,我估摸著,頭七回魂夜那晚,肯定要搞大事。」
李旦心裡有數了,大概就是回魂夜的劇情,至於李昂口中的差點救活……
「要不要幫忙?」
李昂眼睛一亮,湊近些,壓低聲音,帶著搞密謀的興奮。
「好兄弟!我就知道!等過幾天,我們找個機會偷偷溜出去,準備點傢夥……」
「不用那麼麻煩。」李旦打斷他,從內袋掏出一捆用銀行封條紮好的千元港幣,遞過去。
「用這個,或許能省事些。」
「這個當然好!有錢能使鬼推磨嘛…」
「行,隨便你。過幾天我再來找你。」
李旦無意爭論,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李昂被保安帶走時還不忘的嚷嚷:「莉莉幫我拿好!小心點!」
出了精神病院,依舊還是大白天。
李旦漫無目的地開車,車窗外的流光溢彩滑過。
港島確實不大,銅鑼灣的喧囂、灣仔的市井、中環的冷峻,很快便被甩在身後。
不知不覺,車開到了略顯僻靜的東平洲一帶。
街道狹窄,老唐樓一棟挨著一棟。
一棟樓下圍攏的人群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將車停在路邊,走了過去,像任何一個好奇的路人一樣,擠進人群外層。
人群中心,一個站姿如鬆、穿著樸素夾克的中年男人格外醒目。
他麵容剛毅,目光如電,正是風叔。
他身後,一名年輕警員半蹲著,雙手穩穩托著一麵古舊的黃銅羅盤,盤上香菸裊裊。
李旦幾乎是一眼認出。
那模樣跟九叔一脈相承。
風叔正用紅繩纏繞警員的手指,動作一絲不苟。
接著,他將一個小玻璃瓶中的暗紅色液體,取自那個叫艾迪的嫌疑人的血,小心地滴在警員被紅繩纏繞的食指上。
隨後,他點燃符籙,以香為引,讓血液與手指在某種難以言喻的牽引下融合,再滴入燃燒的符火之中。
青煙扭動,彷彿被無形的手指撥弄。
圍觀的人竊竊私語,有好奇,有敬畏,也有不以為然的嗤笑。
人群中,穿著皮夾克的林警官顯得格外不自在,他左右張望,身體微微後縮,試圖把自己隱藏在街坊鄰居的身形後麵,臉上寫滿了「我不認識他們」的尷尬。
「林警官!」
風叔頭也沒回,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嘈雜。
林警官身體一僵,所有目光瞬間聚焦過來。他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硬著頭皮擠出人群。
「風叔……」聲音帶著無奈。
風叔沒理會他的窘迫,全神貫注於羅盤上那縷奇異扭動的煙跡。
擺盤上的路線指向某個地點。
李旦靜靜看著。
扶乩追蹤法,以血為引,以靈為媒,追尋目標的蹤跡。
不覺明厲,反正看著挺唬人。
他記得這個情節,風叔以此找到了九菊一派在港島的隱秘據點,最終將其搗毀。
但問題是……
李旦記得在他的印象或某種模糊的記憶裡,港島這個九菊一派的據點,不是應該早就被端掉了嗎?
一拔香,直接來了一個大響屁。
這下連人群都不用疏散了。
李旦是直接遮蔽周身一層普通人看不見的防護,這也讓風叔注意到了李旦。
這個年輕人給他的感覺很危險……
李旦注意到風叔的目光露出了一個善意的笑容,剛想離開風叔卻直接向著李旦走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