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的目光很快鎖定了角落裡的一個男人。
對方大約三十多歲,金髮淩亂,眼眶深陷,眼下帶著濃重的黑眼圈,神情憔悴得像是好幾天沒閤眼。
麵前的桌子上放著一瓶威士忌、一個空酒杯,還有一包未開封的樂事原味薯片。
李旦走過去時,男人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驚訝,上下打量著他。
本·卡森實在無法相信,眼前這個看起來隻有二十出頭、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黑色牛仔褲的年輕人,竟然就是恐怖論壇認證的資深驅魔人。
若不是恐怖論壇的認證從未出過差錯。
審核之嚴格在超自然圈子裡人盡皆知,他幾乎要以為自己遇到了騙子。
「嘿,李?是你嗎?」本·卡森遲疑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解悶好,.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是我。」李旦在他對麵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跟我仔細說說鬼鏡的事情。」
本·卡森原本還想請他喝一杯,緩解一下緊張的情緒,也算是盡地主之誼,畢竟對方是來幫自己解決麻煩的。
但看李旦這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他隻好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他拿起桌上的威士忌,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稍微鎮定了一些。
他放下酒杯,雙手不自覺地握緊,眼神裡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就是我工作的那個購物中心,三樓女裝區的試衣間外麵,掛著一麵很大的全身鏡。
大概一週前,我值班的時候有點無聊,巡邏到三樓,看到那麵鏡子擦得很乾淨,就湊過去照了照,想整理一下衣領。」
「照完之後沒什麼異常,我當時還覺得那麵鏡子的成像挺清晰的。但當天晚上回家,我在衛生間洗臉的時候,抬頭看鏡子,突然發現……發現我的眼睛不見了。」
本·卡森的聲音開始發顫,雙手微微發抖,像是又回憶起了當時的恐怖場景。
「鏡子裡的我,眼窩裡是空的,流著黑色的血,表情猙獰得不像我自己,但我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睛好好的,沒有任何疼痛或者不適。我嚇得大叫一聲,猛地後退了一步,再定睛一看,鏡子裡的我又恢復了正常,眼睛好好的,什麼都沒有。」
他又喝了一口酒,似乎是在給自己壯膽,臉上的血色褪去了不少。
「我能確定那不是幻覺。」
本·卡森加重了語氣,眼神裡充滿了篤定和恐懼。
「因為每次出現這種情況,我都會立刻檢查自己的身體,沒有任何傷口,也沒有任何不適,但鏡子裡的景象真實得可怕,細節清晰到讓我頭皮發麻。
一開始我妹妹安吉拉也不信,說我是壓力太大了,精神出了問題,直到三天前,她在我家衛生間照鏡子時,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滿臉是血,喉嚨被劃開了一道大口子,鮮血順著脖子往下流,她才相信我說的都是真的。」
說到這裡,本·卡森打了個酒嗝,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臉上露出深深的疲憊和無助。
「從那以後,我們倆都不敢看家裡的任何鏡子了,衛生間的鏡子被我用布蓋了起來,穿衣鏡也搬到了儲藏室。」
「但就算這樣,我還是能偶爾在窗戶上、水杯裡、甚至是雨後的水窪裡看到那些詭異的倒影,那些畫麵像噩夢一樣纏著我,我真的快被逼瘋了。」
李旦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直到他說完,才緩緩點頭。
「還有沒有其他人遇到過這樣的怪事?比如購物中心裡的其他員工或者顧客?」
本·卡森皺起眉頭,努力回憶著,眼神裡帶著一絲迷茫:「好像有。大概三四天前,我在購物中心值班,趁著巡邏的間隙在員工休息室抽菸,聽到兩個女店員在偷偷議論,說三樓女裝區的那麵鏡子有點邪門。」
「不過我當時喝了點酒,腦子不太清醒,具體的細節記不太清了,也不知道她們後來怎麼樣了,有沒有再遇到類似的事情。」
李旦沒有再追問,站起身:「現在能去商場看看那麵鏡子嗎?」
「現在不行。」
本·卡森連忙搖頭,語氣有些急切,「商場現在正在營業,人很多,而且那麵鏡子在女裝區,試衣間門口總是有人排隊,人來人往的,不方便仔細檢視,也怕嚇到其他人。
我是上夜班,晚上十點到第二天早上六點,到時候商場關門了,整個三樓就隻有我們兩個人,安全也方便。」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懇求的神色,語氣帶著濃濃的擔憂:「不過,驅魔師大人,能不能先去我家看看?」
李旦想了想,沒有猶豫,點頭同意:「行。」
本·卡森鬆了口氣,像是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連忙喝完杯裡剩下的威士忌,起身道:「太好了,那我們現在就走吧,我家離這裡不遠,步行十分鐘就能到。」
兩人走出酒館,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本·卡森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伸手擋了一下。
他走在前麵,腳步有些虛浮,顯然是喝了不少酒,但眼神裡的恐懼和擔憂卻絲毫未減。
李旦跟在他身後,不觀察著小鎮的環境,街道兩旁的房子大多是單層的木屋,院子裡種著一些耐旱的仙人掌和灌木叢。
偶爾能看到幾隻狗趴在門口曬太陽,整個小鎮看起來很安靜。
十分鐘後,他們來到一棟白色的小木屋前。木屋的外牆有些斑駁,院子裡的草坪長得參差不齊,顯然有段時間沒打理了。
本·卡森掏出鑰匙開啟門,喊了一聲:「安吉拉,我回來了,帶了一位朋友。」
屋裡沒有回應。本·卡森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對李旦解釋道。
「可能是在房間裡休息吧,她這幾天也沒睡好,精神狀態很差。」
他領著李旦走進屋裡,客廳收拾得還算整潔,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
即使是在午後,屋裡也顯得有些昏暗。
本·卡森徑直走向衛生間,推開房門,指著牆上掛著的一麵圓形鏡子說。
「就是這麵鏡子。」
李旦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掀開一看是一塊很普通的鏡子。
鏡子不大,直徑大約五十厘米,鏡麵光潔得有些過分,能清晰地反射出衛生間的每一個細節,包括李旦和本·卡森的身影。
李旦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和平時沒什麼兩樣,眼神平靜,表情淡然。
他沒有猶豫,伸出手輕輕觸碰鏡麵。
一股冰涼觸感傳來。
這就是一麵普通的鏡子,但李旦還是能看到殘留的痕跡。
鬼魂,惡鬼,還是鏡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