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是什麼樣的。
李旦踏入這片被稱為「哀痛維度」的地獄分支,
目光掃過那些在灰暗建築陰影間如同固定雕塑般矗立,或是沿著既定路線無聲巡弋的身影。
它們是人形。
或者說,曾經是人形。
皮革或帆布質地的拘束衣緊裹著軀體,勾勒出或健碩或枯槁的輪廓,臉上覆蓋著釘滿鉚釘的皮套,或是被粗糙縫合的傷痕所取代。
它們手中提著各式各樣閃爍著寒光的工具,鉤鏈、鑿子、鋸條、帶有倒刺的長針。
沒有交談,沒有咆哮,隻有金屬與岩石偶爾摩擦的冰冷聲響,以及鏈條拖過地麵時那規律到令人心煩的嘩啦聲。
地獄修道士。
這片領地唯一的「居民」。它們本身就是這痛苦秩序的體現,也是維持這秩序的工具。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是釘子頭的氣息。」走在李旦側前方的刀片頭,他那完全由無數細小、鋒利刀片構成的腦袋上,金屬片發出極細微的摩擦震顫聲,組合成一種帶著凝重意味的嗓音。
「這是哀痛維度的核心分支,由他掌控的痛苦領域。在這裡,痛苦被擢升為基本法則,折磨是唯一的儀式與秩序。」
「任何闖入者,無論強大與否,都會被這領域緩慢解析、同化,最終……成為這龐大刑具上一個新的零件,或是修道士手中一件新的工具。」
旁邊的安吉麗,那位與這片地獄有著深刻淵源卻顯得格格不入的「公主」。
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厭惡。
她介麵道,聲音平靜卻帶著某種疏離感。
「這是我父親——利維坦留下的規則之一。這片領地,隻允許秩序的存在,而修道士,便是這種秩序最極致的體現。混亂的惡魔,或其它不符合痛苦與改造主題的生物,都會受到領域本能的排斥與淨化。」
「難怪感覺有點不舒服。」
李旦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體內力量的躁動讓他有種身處低頻噪音環境中的煩悶感。
不是直接的敵意,而是一種……全方位的不相容。
安吉麗沉默了一下,沒有回應「討厭這裡」的情緒,隻是將目光投向幽深的迴廊深處。
「陛下,」刀片頭轉向李旦,刀片麵孔看不出表情,但語氣帶著請示,「接下來我們怎麼辦?直接尋找釘子頭,還是……」
李旦抬手製止了他,腦中飛速盤算。還有一個關鍵問題沒完全理清。
「釘子頭,他憑什麼能掌控這些修道士?僅僅是利維坦的任命?」
他問出了盤旋已久的疑惑。
這次是安吉麗回答,她的目光有些悠遠,彷彿穿透了眼前的灰暗建築,看到了某些過去的景象。
「因為痛苦核心。那是父親留下的,與這片維度本源相連的東西。」
釘子頭通過它,結合這痛苦領域的特性,能夠篩選並改造特定的人類靈魂。」
「越是能承受極致痛苦、或在痛苦中發生某種扭曲質變的靈魂,改造後成為的修道士就越強大,越能貼合這片領域的規則。他們……並非簡單的傀儡,更像是被痛苦重塑、並完全認同了這種痛苦秩序的新存在。」
李旦瞭然。
這解釋了許多。
修道士的製造,是一個殘酷的「升華」過程,而釘子頭掌握著鑰匙和熔爐。
那麼,現階段直接與掌握了領域核心、能量源近乎無限的釘子頭硬碰硬,顯然不智。
尤其是,他幾乎可以肯定,那些來自禁忌精神病院的、難以用常理度量的「東西」,也循著某種痕跡潛入了這片地獄。
混亂對秩序,那些鬼東西對這套精密的痛苦刑具……先讓它們碰撞一下,或許能看清更多東西。
「先找阿特。」
李旦做出了決定。
現階段,沒必要正麵挑戰釘子頭的秩序。讓……子彈飛一會兒。
安吉麗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她似乎對這片父親打造的領域有著某種潛意識的迴避,但又對其中運轉的規則瞭如指掌。
在她的帶領下,三人如同陰影般在巨大、寂靜的刑具迷宮中穿行。
他們避開修道士固定巡邏的路線,利用建築結構的死角,甚至偶爾藉助安吉麗對痛苦能量流的微妙感知,預判修道士的聚集點。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常規意義,隻有灰暗不變的背景和規律到麻木的修道士活動,構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永恆感。
不知過去了多久,可能幾個小時,也可能隻是幾十分鐘。
一陣突兀的、劇烈的轟鳴猛然打破了這死寂的秩序。
轟——!!!
聲音並非來自某個單一方向,而是彷彿從整個維度的「結構」中同時迸發。
緊接著,是劇烈到讓空間都震顫的波動,冰冷有序的痛苦能量場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麵,瘋狂激盪起來。
一瞬間,如同接到了最高指令,所有原本在各自位置或巡邏路線上靜止、移動的修道士,齊刷刷地轉向波動傳來的方向。
那似乎是這片領域更核心的某個區域。
它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動作整齊劃一到令人心驚,如同生鏽卻依舊精準的齒輪同時開始高速運轉,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洪流,朝著同一方向洶湧而去,鏈條與工具的摩擦聲響成一片冰冷的潮汐。
李旦眼神一凝。
雖然無法感知具體細節,但這股波動中蘊含的狂亂、扭曲、徹底違背「秩序」的特質。
與他記憶中精神病院那些存在的「味道」有相似之處。看來,那些「鬼東西」確實闖進來了,而且直接撞上了釘子頭最核心的地盤。
「波動很強,」刀片頭的刀片顫鳴著。
「混亂的侵蝕在與痛苦秩序對沖。釘子頭調動了所有修道士……看來入侵者的不相容性遠超尋常。」
劇烈的轟鳴和能量對撞持續了片刻,那動靜足以讓任何置身事外的人都感到心悸。
但很快,波動開始減弱,並非平息,而是彷彿從公開的對抗轉入了更激烈、更集中的層麵,餘波雖然依舊駭人,卻不再有最初那種撼動整個維度的勢頭。
李旦眯起眼睛。釘子頭穩住了陣腳?
還是入侵者被壓製了?
無論如何,最初的猛烈衝突期似乎過去了,現在是更殘酷的消耗或僵持階段。
「機會。」李旦當機立斷,「既然子彈已經撞上了靶子,吸引了大部分火力,我們也該去看看熱鬧,順便……找找有沒有鷸蚌相爭下的漁利可能。不裝了,直接過去!」
他不再刻意隱藏氣息,直接化身高位惡魔。
三人不再迂迴,以比之前快得多的速度。
沿著修道士洪流褪去後顯得空曠許多的通道,朝著波動源頭的核心區域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