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操控著滑鼠在螢幕上劃過，退出前一個雜亂的直播間。
李旦重新點選了標註著「昆池岩探險直播」的標題，載入動畫轉動幾秒後，明亮的畫麵隨即鋪滿電腦螢幕。
伊莎貝拉柔軟的身體靠在他懷裡，秀髮垂落在他的手臂上。
兩人一同低頭注視著螢幕，鼻尖相抵的距離裡，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香氣。
螢幕上方懸浮著一層醒目的紅色標語，加粗的字型。
「正在準備中」。
李旦的目光掃過畫麵裡零星出現的人影，穿著休閒的年輕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背景是一處酒店房間。
暫時沒看到任何熟悉的麵孔。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伊莎貝拉的長髮。 ->ᴛᴛᴋs.ᴛᴡ,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李旦他記得上一次也就是在沃倫夫婦還是古德曼教授上交流過。
其中一個南韓人就是準備去昆池岩探險，當時李旦還準備資助他們，讓他去的時候記得聯絡自己來著。
可自那以後，那個網友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論壇帳號再也沒有更新過，私信石沉大海。
這麼久沒聯絡，難道掛了？
電螢幕的光映在兩人臉上，評論區早已炸開了鍋。
各色彈幕像潮水般刷屏，快得讓人看不清完整的句子，魚龍混雜的言論裡，滿是躁動與不安。
「八嘎呀路，我命令你們現在就進醫院，我要看惡鬼撕人！」
「樓上的快點跪下叫爹，老子纔是……」
「懷念以前的小論壇，人少但都是真愛好者，現在人一多，什麼豬狗牛羊都混進來了，張口閉口就是命令。」
「主播聽句勸，趕緊離開！上一個直播昆池岩的團隊，最後連屍體都沒找到，警方隻在醫院門口發現了一台摔碎的攝像機。」
「不對，你確定警方敢靠近這裡？」
「墓地邂逅那檔節目有人記得嗎？當年也是轟轟烈烈去探險，結果所有進入精神病院的人全沒了，官方通報是集體失蹤，業內都傳是被鬼纏上了。」
「別聽他們危言聳聽，早點進去，我直接打賞一千美金！」
「一千美金算什麼，我出兩千！」
「勸你們別衝動，昆池岩那地方邪門得很，上次有個團隊帶了專業訊號裝置，結果剛踏進醫院大門，訊號就徹底切斷了，最後直播畫麵停留在一片漆黑和刺耳的尖叫裡。」
「已經是第四波了吧？昆池岩前前後後死了三波人，居然還有不怕死的敢去送死。」
「南韓的鬼，比我們泰國的古曼童還要凶？」
伊莎貝拉眨著眼睛，聽不懂但有實時翻譯，不過就算翻譯也是有差別的。
他隻能從偶爾出現的「死」「惡鬼」「失蹤」等英文單詞，以及彈幕裡夾雜的驚悚表情包中，隱約察覺到他們要去的地方絕非善地。
她輕輕拽了拽李旦的衣角，
「這裡的評論看起來好嚇人，他們要去的這個地方，真的很危險對嗎？」
李旦嗯了一聲，目光依舊鎖在螢幕上，那些彈幕裡的每一條傳聞，他都或多或少有所耳聞，甚至比評論區的人知道得更詳細。
畢竟他當初還參與過自然知道說的是什麼，雖然不是同一家。
後麵他還特意查了昆池岩精神病院的所有資料。
這座原名南營神經精神醫院的建築，南韓的山區，上世紀那場42名患者集體自殺的慘案至今是未解之謎，院長在慘案發生後離奇失蹤，隻留下一間緊鎖的辦公室和滿牆的詭異塗鴉。
後來接手的管理者要麼離奇死亡，要麼精神失常，最終醫院被徹底廢棄，漸漸淪為靈異傳說的發源地，被CNN冠以「世界最恐怖禁地」的名號。
科林伍德精神病院不比昆池岩差，實踐出真知。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極致的恐懼，也是第一次那麼瘋狂地跑路。
導致他對那精神病院現在都有點陰影。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那麼瘋狂的跑路。
此時螢幕裡的畫麵終於有了動靜。
鏡頭被架酒店的主桌上。
幾個年輕人圍在鏡頭前，對著彈幕笑著回答問題。
雖然聽不懂南韓語，但螢幕下方的實時翻譯字幕清晰地顯示著他們的話。
「大家別著急，我們已經抵達昆池岩精神病院附近的山腳，現在離天黑還有兩個小時，正在檢查裝置。等天色完全暗下來，就會正式進入醫院探險，絕對不是標題黨，更不是騙子！」
說話的男生穿著黑色衝鋒衣，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眼睛裡閃爍著對流量和金錢的渴望。
他身邊的幾個團隊成員也大多是二十出頭的年紀。
有人舉著攝像機除錯角度。
有人低頭看著手機裡不斷上漲的線上人數，嘴角都掛著雀躍的笑容。
顯然，他們的直播間平日裡應該沒多少人氣，如今突然湧入的大量觀眾，早已讓他們被喜悅沖昏了頭腦，完全忽略了彈幕裡那些善意的警告。
更別提評論區裡的富哥們已經開始瘋狂打賞。
金色的禮物特效在螢幕上不斷炸開，「跑車」「火箭」的圖示此起彼伏。
源源不斷的金錢打賞和飛速攀升的線上人數，像一劑強效強心針，注入了這個年輕的團隊。
每個人臉上都寫著「誌在必得」。
彷彿即將踏入的不是凶名在外的禁地，而是一座堆滿金銀珠寶的寶庫。
伊莎貝拉盯著翻譯字幕，眉頭緊緊蹙起，裡滿是不解。
「親愛的，他們真的要去這個鬧鬼的精神病院探險嗎？」
「嗯，看這架勢，就算現在有人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他們也會進去。」
李旦的語氣裡似乎早已司空見慣。
「他們就不怕死嗎？」
伊莎貝拉往他懷裡縮了縮，彷彿已經感受到了螢幕那頭的寒意。
「那地方聽起來比吸血鬼的古堡還要可怕。」
李旦輕笑一聲，指尖輕輕颳了刮她的臉頰：「或許對他們來說，窮比死更可怕。」
世人總說「窮鬼窮鬼」。
彷彿貧窮比惡鬼更令人恐懼。
但李旦從不這麼認為，他見過太多為了錢鋌而走險的人，最終都落得悽慘的下場。
錢固然有巨大的吸引力，能讓人拋棄理智，奔赴險境。
但在人類刻在基因裡的本能中，對生的渴望永遠更勝一籌。
不然這世界上不會有那麼多人癡迷於長生不老。
哪怕是變成隻能在黑暗中生存的吸血鬼，哪怕是注射未知的基因藥劑變成不人不鬼的怪物，也心甘情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