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驅魔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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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莉根家所在的布希城街道時,卡拉斯神父向伊森簡要說明瞭情況,語氣低沉嚴肅:“這個存在如果它真是我們想的那種東西的話,它極其狡詐。”
“它擅長窺探人心最深處的縫隙,恐懼、懷疑、愧疚、隱秘的**然後像最惡毒的毒蛇一樣,用你最在意的東西反過來攻擊你。”
“它不僅僅製造物理現象,更是一場針對心靈的淩遲。我和戴米安神父,還有其他接觸過的人,都或多或少被它用言語刺傷過。”
他看了一眼伊森年輕的臉龐,擔憂道:“它還會幻化出對你重要之人的形象,說出最能擊潰你的話。”
“伊森,無論你看到、聽到什麼,記住,那是謊言,是扭曲的倒影,目的隻是為了摧毀你的意誌,讓你懷疑自己,懷疑一切。”
伊森點了點頭,麵色平靜。恐懼?他經曆過耶穌受難的悲壯,直麵過瓦拉克的獰笑,在地獄通道邊緣走過一遭,見證過黑死病的絕望。
愧疚?他最大的愧疚或許是無法對家人完全坦白,但守護他們的決心壓倒一切。至於隱秘**和心靈縫伊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隱秘**。
隙聖靈同在的溫暖如同一層柔韌的屏障,時刻撫平著內心的波瀾。但他並未掉以輕心,惡魔的伎倆必然有其陰毒之處。
他們來到那棟外觀典雅的階梯式聯排公寓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力,連夜晚的蟲鳴都顯得稀疏。卡拉斯神父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麵容憔悴、眼眶深陷的克莉絲·麥克尼爾,莉根的母親。她看到卡拉斯神父,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希望,隨即被他身邊的陌生年輕人弄得有些困惑。
“卡拉斯神父,這位是……”
“這位是伊森·米勒,一位有特殊能力的朋友。他或許能提供幫助。”卡拉斯神父介紹道,避開了具體細節。
克莉絲雖然疑慮,但已被女兒的狀況折磨得近乎絕望,任何可能的幫助她都願意嘗試。她讓他們進了屋。
屋內光線昏暗,氣氛壓抑。走上樓梯,來到莉根的房間外,那股冰冷、沉重、充滿惡意的氣息更加明顯。門縫下滲出令人不安的微光,但並非燈光。
卡拉斯神父看了一眼伊森,得到肯定的眼神後,他推開了門。
房間內一片狼藉,傢俱淩亂,牆壁上甚至有詭異的刻痕。
而在房間中央的床上,一個瘦小的身影,十二歲的莉根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姿態扭曲著。
她臉色慘白中透著青灰,嘴脣乾裂,但那雙眼睛此刻正以一種絕非孩童所有的、混合著無儘惡意與古老嘲弄的神情,直勾勾地盯向門口,瞬間鎖定了伊森。
一個尖利、粗嘎、完全不屬於小女孩的嗓音,從莉根喉嚨裡擠出,帶著令人牙酸的多重迴音:
“哦?看看誰來了……一個新鮮的靈魂?帶著點……有趣的味道。”
那惡魔用莉根的嘴說著,腦袋歪成一個詭異的角度,“卡拉斯,你從哪個陰溝裡挖出這麼個小寶貝?以為多一個玩具,就能改變遊戲規則嗎?”
伊森冇有迴應,隻是平靜地邁入房間,目光如炬地掃視著環境,同時將聖靈同在的感覺悄然擴散開來,如同一圈無形的漣漪。
他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粘稠、充滿侵略性的意識正試圖穿透這層漣漪,窺探他的內在。
“嘖,還挺沉得住氣。”惡魔嗤笑著,莉根的身體微微抽搐,“讓我看看……你心裡藏著什麼小秘密?恐懼?人人都有恐懼。”
那股冰冷的意識猛地加強了侵入的力度,像無數根無形的尖針,刺向伊森心靈防護最薄弱的環節恐懼的記憶。
瞬間,伊森的腦海中,被動地浮現出一些他最不願回想的畫麵:
卡爾特修道院幽深的地道,瓦拉克那扭曲的修女形象在黑暗中顯化,地獄通道開啟時傳來的硫磺與絕望的嘶吼,那尊貴而恐怖的魔神真名在他靈魂中烙下的印記,那身騎雙頭龍、統率惡魔軍團、名為瓦拉克的所羅門魔神,其存在本身代表的深邃邪惡與力量。
窺探的意識似乎停頓了一下,傳來一絲極其輕微的、近乎察覺不到的顫動。
接著,畫麵跳轉:
公園昏暗的燈光下,那個穿著整齊黑色西裝、眼神厭倦卻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髮青年,彆西卜。
那屬於地獄七君主之一、代表暴食原罪的古老威嚴與漠然,那種視萬物為無物的頂級邪魔氣息。
“嘶”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被燙到般的意念抽吸聲,在伊森感知的邊緣響起。那試圖窺探他恐懼的惡魔意識,如同觸碰了燒紅的烙鐵,猛地縮了回去!
莉根臉上的嘲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那非人的眼瞳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和……忌憚。
“恐懼……嗬……”惡魔的聲音變得有些乾澀,不再那麼遊刃有餘,“你的恐懼可真夠別緻的。和那些玩意兒打交道?你到底是乾什麼的?”
它顯然被伊森記憶深處直接關聯的兩位高位魔神甚至君主的氣息震懾了。
對於附身莉根的惡魔來說,瓦拉克和彆西卜是它需要仰望甚至恐懼的更高層次存在,而伊森不僅見過,記憶中還殘留著如此清晰的、令人戰栗的感應,這完全超出了它的預期。
“看來,嚇唬你是冇什麼樂趣了。”惡魔迅速調整策略,放棄了從恐懼層麵進攻。
他的聲音重新變得陰冷而充滿探究欲。“恐懼不行……那就看看你珍愛什麼。人人都有軟肋,甜蜜的、溫暖的撕碎起來才最美妙。”
那股意識再次探出,這次狡猾地繞開了恐懼區域,轉向了伊森記憶中那些明亮、溫暖、代表著愛與守護的畫麵。
瑪莎·米勒溫柔的笑容,為他準備午餐時哼著歌的樣子,得知他“失聯”時擔憂泛紅的眼眶。
羅伯特·米勒沉穩有力的手掌按在他肩頭,無聲的支援,深夜書房裡為他留的一盞燈。
莉莉·米勒天真爛漫的笑聲,撲過來抱住他胳膊喊“哥哥”的依賴,畫的全家福裡歪歪扭扭卻充滿愛意的筆觸。
惡魔的意識捕捉到這些畫麵,立刻傳遞出強烈的、近乎貪婪的喜悅!“找到了!甜蜜的家庭!溫暖的港灣!多好的玩具!我們可以慢慢玩,讓他們一個個在你麵前……”
它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伊森的記憶畫麵並未停止流淌。在家人溫暖影像的更深處,在那靈魂烙印的核心位置,一個更加清晰、更加無法忽視的身影,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來。
公元33年耶路撒冷,那個穿著簡樸麻衣、眼神卻如同容納了星空與悲憫的男人。耶穌。他微笑著稱伊森為靈魂上的兄弟。
在最後的晚餐上親手為他掰開餅,在受難前夜給予他聖靈常在的祝福,那頂蘊含著無儘犧牲之愛與神聖權柄的荊棘王冠,作為兄弟情誼的象征留給了他。
“不!!!!!!”
一聲淒厲到極致、充滿了純粹恐怖與灼燒般痛苦的尖嘯,並非通過莉根的喉嚨,而是直接在靈性層麵、在房間內甚至附近幾個街道的每一個存在的意識中炸響!
那試圖窺探伊森珍愛之物的惡魔意識,在看到耶穌身影的瞬間,如同直視了超新星爆發的凡人眼睛,遭到了無法想象的神聖反噬!
那不僅僅是視覺上的衝擊,更是存在層次上的絕對碾壓,是至高聖潔對汙穢的本能淨化!
“啊啊啊——神聖!不可觸及!兄弟……王冠……怎麼可能?!你是誰?!你到底是誰?!”惡魔的意念瘋狂顫抖、破碎,發出歇斯底裡的混亂嘶吼。
與此同時,床上莉根的身體劇烈痙攣起來,青灰色的臉色迅速褪去,那些不自然的扭曲姿勢如同融化的蠟般恢複正常。
她麵板上那些詭異的淤青、抓痕、汙漬,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癒合,變得光潔如初。甚至連房間內瀰漫的陰冷惡意和沉重壓力,也如同陽光下的霧氣,飛速消散。
幾秒鐘後,一切異狀平息。
莉根·麥克尼爾安靜地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胸膛規律地起伏,麵色紅潤,呼吸平穩悠長,就像一個真正陷入深沉睡眠的十二歲女孩。
她身上乾淨整潔,彷彿剛剛沐浴更衣,那些長期折磨她的附身痕跡蕩然無存。
房間裡,隻剩下正常的夜晚寂靜,以及一絲殘留的、極淡的、令人心曠神怡的潔淨氣息,彷彿剛被聖水徹底洗滌過。
卡拉斯神父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手裡握著的十字架和聖水瓶子都忘了舉起。
他親眼看到,聽到在靈性層麵感知到了剛纔那短暫卻驚心動魄的交鋒,看到了惡魔從嘲弄到驚訝,到忌憚,再到觸及某種禁忌後爆發的極致恐懼和崩潰,最後是眼前這奇蹟般的淨化與恢複。
克莉絲·麥克尼爾捂住嘴,淚水奪眶而出,卻是不敢置信的、充滿希望的淚水。
伊森也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種哭笑不得的微妙表情。
他設想過各種可能的激烈對抗,甚至做好了動用荊棘王冠或教廷武器的準備,卻萬萬冇想到,這場預期的惡戰,竟然以這種方式不戰而勝。
那惡魔似乎隻是窺探了他內心的一些記憶,尤其是關於耶穌兄弟的記憶,就直接被嚇跑了?或者說,是被那記憶所承載的至高神聖性給淨化驅逐了?
他看著床上安睡的莉根,感受著房間裡再無一絲邪氣,隻有聖靈同在的暖意溫和地流淌。這結果似乎也不錯。至少孩子不用再受苦,也免去了一場可能波及更大的戰鬥。
卡拉斯神父終於回過神來,他踉蹌著走到床邊,顫抖著手試探莉根的鼻息和脈搏,又仔細檢查了她的瞳孔和麵板。一切正常,健康得不像話。
他猛地轉向伊森,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敬畏,以及無數翻湧的疑問。他想起了伊森之前治癒他母親時那神奇的手段,想起了伊森麵對惡魔窺視時那超乎尋常的平靜。
“伊森”卡拉斯神父的聲音乾澀無比,“剛纔那惡魔它看到了什麼?你…你和那位兄弟。”
伊森看著他,又看了看激動哭泣的克莉絲,輕輕歎了口氣。
“它看到了它不該看的東西。”伊森簡單地說,冇有詳細解釋,“重要的是,莉根現在冇事了。那股纏繞她的邪惡,已經離開了。而且似乎被清理得很徹底。”
他指了指女孩潔淨如新的麵板和安寧的睡顏。
卡拉斯神父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深深地對伊森鞠了一躬,充滿了感激與信仰重塑後的謙卑。他知道,有些答案,或許不是他現在能完全理解的。
克莉絲撲到女兒床邊,喜極而泣,不住地親吻著莉根的額頭,然後轉向伊森和卡拉斯神父,語無倫次地道謝。
房間外,聽到動靜的戴米安神父和其他人也趕了過來,看到屋內景象,無不震驚失色。
伊森退到房間角落,看著這混亂而充滿希望的一幕,意識中的倒計時還在平穩跳動。【12:47:22】。
這次穿越,似乎以一種出人意料的方式,迅速解決了核心事件。
但24小時還未結束。被嚇跑的惡魔去了哪裡?它會甘心嗎?這突然的淨化,會不會留下什麼隱患?
他輕輕摸了摸貼身存放的荊棘王冠,那熟悉的溫暖似乎更加明亮了一些,彷彿在無聲地讚許,又彷彿在提醒他,真正的守護,有時並非一定要以暴製暴。
窗外的1973年夜晚,似乎變得清明瞭許多。一場潛在的驅魔大戰,消弭於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