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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多年前,我還是個蛋的時候,就被我哥撿到了。
鳳凰一族的雄鳳,名喚顧翎,輩分不低,修為頂尖。
唯獨就是腦子不太好使。
顧翎全職孵我的第一天,他的發小饕餮就來湊熱鬨。
作為上古凶獸之後,饕餮羊身人麵,目在腋下,性貪食,吞儘萬物而不知足,據說連他自己的名字都給吃了。
「老翎,你再說一遍,你再說一遍這是啥蛋?」
饕餮腋下裂開一雙豎瞳,語調拔高還打了一個轉:「鳳凰蛋??」
顧翎淡淡拂去殼上的口水,「我的蛋。」
「......」
鸞鳥與顧翎也算是親戚,來得比饕餮晚一天。
五綵鸞尾拖在地上,走過之處都沾上輝光,而她的名字據說隻有配偶才能知道。
「翎。」
鸞鳥斟酌了半日纔開口,「鳳凰一族鳳為雄,凰為雌,但從這顆蛋的紋路,我看不出它是鳳還是凰。」
「她是我妹妹。」
「妹妹?」鸞鳥愣了,「你怎麼知道它是雌的?」
顧翎想了想,答道:「兄妹的心靈感應。」
「......」
通常來說,鳳凰孵化需要七七之數,天地靈韻灌注,破殼時伴有異香與微光。
然而剛到第二十四天,顧翎孵著的蛋殼便裂了。
我破殼而出。
渾身沾滿了蛋液,絨毛稀疏,灰不拉幾的。
鸞鳥倒吸一口涼氣,饕餮到嘴邊的靈果都掉了。
顧翎卻笑了。
他輕輕將我從碎殼裡捧出,小心翼翼地貼在心口。
鸞鳥忍不住往前邁了半步,「翎,她破殼的時間是不是......」
「早產。」顧翎頭也冇抬道,「我妹妹在外麵捱了那麼久的凍,當然會早產,往後我好好養就補回來了。」
「可是她的毛色也......」
「營養不良,等多吃些靈果毛色就亮了。」
鸞鳥不說話了。
她退後兩步,對饕餮搖頭歎息。
饕餮哼了一聲:「走著瞧吧,回頭那小崽子要真能長出鳳凰尾羽來,我就把自己頭上的角嚼了!」
依舊通常來說,鳳凰幼崽在破殼三日後就能振翅低飛,七日後能開口言語,鳴聲清越。
可我到了第三十天還在巢裡撲騰,翅膀扇得飛快,身子紋絲不動。
我也不會說話,不會優雅鳴叫,我隻會叫——
「嘰嘰!」
「妹妹餓了嗎?」
「嘰嘰嘰!」
「還是要抱抱?」
「嘰嘰嘰嘰嘰嘰嘰!」
顧翎皺眉想了半天,最後嚴肅宣佈:「我明白了,她在跟我撒嬌。」
饕餮在腋下翻了個大白眼,鸞鳥卻微微笑了一下。
而一顆又一顆靈芝靈果下肚後,我也終於有了些變化。
在一個尋常午後,我腦子裡的一團霧忽然散開。
開智一般真正有了自己的意識。
我仰起腦袋,第一次看清顧翎的原型。
一隻通體金紅的雄鳳,尾羽拖出去三丈長,每一根末梢都綴著流火般的光點。
「......哥哥。」
我的聲音極小,含混不清。
顧翎卻整個僵在那。
「哥哥。」
第二聲更清楚了。
金紅色的翅膀也開始發顫。
「你......你叫我什麼?」他深深俯下,胸膛幾乎貼地,「乖,再叫一聲。」
「哥哥!」
我撲棱著翅膀叫了第三遍,然後就再也冇有停下: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顧翎當時哭得亂七八糟還在笑。
旁邊的饕餮看著這一幕,再也冇有翻白眼。
而從那之後,饕餮和鸞鳥來看我的頻率就愈發頻繁,也不空手來了。
「胖了。」
饕餮歪頭打量我,下了結論:「都胖成球了。」
「冇胖,她隻是毛茸茸,顯得比較蓬鬆。」顧翎糾正。
「......行吧。」
饕餮說著把一顆靈石推到我麵前:「吃。」
我看了看靈石,又看了看饕餮,冇動。
顧翎淡淡微笑:「我妹妹隻吃我給的。」
「屁!她懂什麼,這個年紀的小崽子有奶就是娘。」
饕餮不信,又推了推:「吃啊,小東西,這可是從饕餮嘴裡省下來的,見食即吞的饕餮!你知道這有多稀罕不?」
我乾脆扭過頭:「嘰。」
饕餮:「......」
他一個上古凶獸,居然被一隻還冇巴掌大的山雞給嫌棄了?
饕餮氣哼哼地走了,鸞鳥很快也來了。
她蹲在巢邊,從自己鸞尾上擇了一片光羽。
細小的羽毛在日光下流轉出淡青色的輝光,漂亮極了。
我看看哥哥,鸞鳥也望向他,表情格外溫柔:「翎,可以嗎?」
顧翎頷首:「多謝。」
我這才伸爪去抓,奈何爪子短,夠不到,自己還摔了一跟頭:「嘰!」
鸞鳥被逗笑了,她頸項微彎,遞到我麵前:「好啦,給你,小傢夥,保佑你平安長大。」
偏偏這時,一道刺目的金光從西邊掠過來。
風聲尖銳,靈壓凶悍,方圓百丈內的草木都被那股熱浪壓彎了腰。
顧翎立刻將我護在身下。
而等那金光褪去,露出一隻三足的鳥。
通身赤金,兩眼彷彿兩團燃燒的火,第三隻足鋒利而修長。
謝燼。
他站在岩石上,居高臨下地俯瞰。
「喂,公鳳凰,聽說你撿了一顆蛋,還自己孵出來了。」
謝燼脖頸高仰,姿態懶散而倨傲:「所以我特意從金烏穀過來,飛了一萬八千裡又翻了九十九座峰......」
他頓了頓,眯著眼找了半天,纔在顧翎身下找到炸成一團灰毛球的我——
「結果你就讓我看這?」
顧翎的翅膀繃緊了。
謝燼看我一眼,笑一聲,又看我一眼,再笑一聲。
最後乾脆笑個不停:「顧翎!我的眼睛雖然不多,但好歹也有兩隻,你瞧你這孵出來的,灰毛,短腿,圓肚子,走三步摔兩跤,你管這叫鳳凰?」
他的語氣愉快極了:「這是山雞!」
顧翎麵色沉下,鳳翼完全將我擋住:「這裡不歡迎你,請你離開。」
「急什麼?」謝燼也抖了抖翅膀,「我不過是說了實話,這大太陽底下還當真有新鮮事,山雞也能充鳳凰了。」
「滾!」
顧翎的聲音徹底變了,金紅的鳳尾根根炸開,靈壓從他身上凜冽湧出:「我最後說一遍:她是我妹妹。你再亂說一個字,我就把你的三隻爪子都拔下來。」
「哎呦,我好怕怕哦~」
謝燼臨走前扔了最後一句話,「顧翎,你騙得了自己,騙不了天道,更騙不了你們鳳凰族那些最重視血統的老古板!小心將來害人害己,那時有了感情再哭就晚了!」
而此後的日子裡,謝燼隔三差五就來找茬。
他嘲諷的花樣也翻新得很快,每回來都有新詞。
「公鳳凰,你妹今天學會飛了嗎?還是說她已經進化到用滾的了?」
「謔,她胖得都看不見自己的爪子了,你這是養妹妹還是養豬啊?」
「我剛從南海回來,路過你這看一眼,嗯,還是山雞,灰色的,圓的,不會飛的山雞,我幫你確認了,不用謝。」
為此顧翎和他打了不止一次,但每次謝燼被打跑了下次還來。
來就純嘲諷,也不禍害我,顧翎最後都懶得理他。
而我也從最初的害怕,慢慢隻覺得吵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