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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我哥孵出來的。
但我哥是鳳凰,我是山雞。
偏偏他死活不信,隻覺得我是營養不良。
饕餮和鸞鳥兩個發小瞧著被他養得圓滾滾的我,欲言又止。
倒是他的死對頭三足金烏特意翻山越嶺飛過來嘲笑,說山雞還妄想變鳳凰。
這才驚動了長老們,覺得有失鳳凰一族的顏麵。
強行將他抓去封印,把我發配人間,自生自滅。
原本按照山雞的壽命,我活不過十年。
是我哥在最後一刻將他的本命鳳丹送予我,使我長生不老。
之後他一沉睡就是兩千年,不知外界改朝換代,人間科技更迭。
而他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化作人形去人間找我。
甚至學會用手機上網發帖重金尋妹。
附上一張他手繪的水墨山雞圖——
【此乃吾妹,嬌小年幼,可做掌上舞】
一個叫「三足金烏」的網友在下麵評論:
【你好,禮貌提問,請問這是山豬嗎?】
我放下手機,看向對麵雙頰緋紅的相親物件:
「你好,請問禮貌在哪?」
眼裡正瘋狂冒愛心的男人一愣。
接著猛地離席,在桌邊跳起了。
求偶舞。
但那「起舞」不過三秒。
謝燼就猛然回神,抬起的胳膊緊緊並了回去。
好在滿座的咖啡館裡各人忙各人的,冇人注意到。
但謝燼還是僵硬地杵在原地,尷尬得耳廓爆紅:
「我、不是,我就是,呃,肩膀忽然有些酸!想拉伸一下!」
見我恍然點頭,一副當真信了的樣子。
他才鬆了一口氣,飛快坐回桌前,抓起咖啡杯遮擋住臉。
「而且剛纔你問我的禮貌在哪,所以我才本能......算了,冇什麼。」
謝燼的聲音悶下去,低頭抿了一口咖啡,皺眉似乎覺得苦。
又抬頭看了我一眼,眉頭頓時舒展。
開胃似的頓頓頓喝了大半。
畢竟謝燼從未見過我化作人形的模樣。
更不知道我就是他兩千年前翻山越嶺也要嘲笑的死對頭的妹妹。
而我確認了下手機裡名為「雄性鳥類求偶五步走」的備忘錄:
【雄性求偶步驟一:出現】
但謝燼的出現並非自願。
在昨天的電話溝通裡,他的語氣還是毫不掩飾的傲慢——
「抱歉,我對普通女人不感興趣。」
「答應和你相親隻是因為欠介紹人一份恩情,明天走個過場就結束,明白?」
然而當我走進咖啡館,原本懶懶斜靠的謝燼忽地坐直了。
他鼻翼翕動,瞳孔縮了一縮。
丟下一張黑卡和一句「你先點餐」然後奪門而出。
十五分鐘後,謝燼回來。
噴了香水,抹了髮蠟,買了捧花,鬆垮的衛衣也換成了修身的高定西裝。
凸顯出他的寬肩窄腰,扔大腿長,就差在頭髮裡插幾根羽毛,閃亮登場。
【雄性求偶步驟二:打扮】
此刻順著餘光看去,桌對麵的謝燼正兩手托腮,盯著我傻笑。
緋紅的臉頰凹進去兩個酒窩,濕漉漉的黑眸彎得像是要融化。
而裡麵的瞳孔真的變成了愛心。
【雄性求偶步驟三:開屏】
謝燼作為上古神獸的後裔,他的原型能止小兒夜啼。
但他化作人形後的那張臉確實不是一般的好看。
眉鋒斜挑,眼尾微揚,自帶一種神性與傲慢。
所以這張臉是怎麼被他笑得這麼傻的?
我默默收回餘光,重新點開那個「重金尋妹」的帖子。
卻見封麵是一張手繪的水墨畫,畫著一隻白白胖胖的小山雞。
帖子是昨天釋出的,這會點讚已經過萬。
倒不是因為畫技有多好,純是因為一樓追著打的評論——
【三足金烏:你好,禮貌提問,請問這是山豬嗎?】
【三足金烏:可做掌上舞,然忽臂裂之】
【三足金烏:妹於何處?唯見一豚】
【三足金烏:陸地大海豹】
【三足金烏:實心澱粉腸】
【三足金烏:上勾拳免疫者】
【三足金烏:無法上吊之物】
【三足金烏:米其林輪胎代言人】
我:「......」
我將手機蓋在桌麵,完全抬頭對上謝燼的視線。
謝燼身子一震,猛地撤回手肘,差點失去平衡:「怎、怎麼了?」
隨後他又仰起一個笑,酒窩在緋紅裡陷得更深:「對了,那個,老婆......不是,配偶,呸!夫人,不對,妻子......咳!顧小姐。」
「顧小姐,你一會兒有空嗎?我有點錢花不出去,你有什麼喜歡的亮晶晶的東西嗎?比如珠寶、水晶、鑽石,想要什麼都可以,我來買單!」
【雄性求偶步驟四:送禮】
一旦女方接受了禮物,就能進行步驟五......
桌對麵,謝燼稍稍收斂了傻笑。
他的耳根還是紅的,喉結微滾,壓低聲音道:
「我聞到了你的氣息,你不是人類——我也不是。」
我點點頭:「我知道,你是上古神鳥的後代,三足金烏,《山海經》和《淮南子》裡均有記載,傳說金烏乃帝俊之子,主火德,性傲,善飛,怕水,也就是人類熟知的神話『後羿射日』裡,那九個被後羿射下來的『太陽』。」
謝燼眼前一亮:「你......特意瞭解過我?所以我們是兩情相悅了嗎?」
我摸摸鼻子:「可以這麼說吧。」
謝燼便笑得更軟了。
可他心形的瞳孔卻緊接著渙散。
「奇怪,為什麼有點頭暈?」謝燼晃晃腦袋,「彆擔心,我的身體素質很好的,我已經兩千多年冇有頭暈過了,不會影響我們將來的後代......」
「來。」我端起他麵前的咖啡,喂到他嘴邊:「喝點水會感覺好些。」
「唔。」謝燼乖乖嚥下,又忍不住傻笑,失焦的雙眼還在努力追隨我:「你給我餵食了......這意思是同意......和我交換......婚......羽......」
然後他的腦袋就砸在桌子上。
滿座的咖啡館裡也隨之靜了一瞬。
方纔還各忙各的顧客們幾乎是同時停下動作。
然後齊刷刷站起身。
隔壁桌一個短髮女生望向我,嗓音發尖道:「副隊?」
「嗯。」
我麵無表情地撥開謝燼的眼皮看了看:「藥量還差點,最多隻能撐一個小時,速度。」
話剛落音,整個咖啡館裡的人就有條不紊地行動起來。
各自從包裡掏出特製電鋸、針管、剔骨刀、肢解鉤......
而我起身離席,冇再看謝燼一眼,走向門口:
「彆忘了,一根羽毛一億元。」
「一滴血十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