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哈達來了麼？”
江寒靜靜立在原地，目光投向天際。
數道火紅流光破空而來，宛如燃燒的流星，火焰翻卷之間，幾道虛影在空中彼此交錯、重疊，最終四合為一，化作一道窈窕而淩厲的身影，穩穩落在江寒麵前。
少女一襲火羽長衣，背後鳳凰翼緩緩收攏，焰光尚未散盡。
她的膚色健康而明亮，線條幹凈而有力，既有少女的靈秀，又帶著戰士般的英氣。
她一落地便急聲開口：“江寒，可算找到你了，快跟我來，老於他們出事了。”
“出什麼事了……”江寒頓了頓，道：“路上說。”
二人騰空而起，化作兩道流光，撕裂長空，朝遠方疾掠而去。
高空風聲呼嘯，身下樹影急速閃退。
哈達貼著江寒飛行，聲音急促：“你走之後，老於我們就不正常了，還好神樹教了我一個秘術，我纔能夠脫身出來找你。”
“到底是怎麼不正常？”江寒皺眉問道。
“就是……哎呀，我也說不清！”哈達急得跺了一下虛空，“等你看到就明白了，他們像是瘋了一樣！”
二人全速飛行，約莫十來分鐘，便回到了那個困住坐山虎的湖泊。
然而入目的一幕，卻讓江寒瞳孔驟然收縮——
湖泊四周，一片狼藉！
咯吱——
哢嚓——
轟隆——
參天古木連根折斷，樹榦崩裂，木屑橫飛，被某種蠻橫的力量摧殘殆盡。
於大爺正站在一片斷木殘枝之間，滿臉潮紅，雙目狂熱，笑聲癲狂而暢快：
“哈哈哈！大爺我成了！我成了！！哈哈哈哈——！”
話音未落，他朝著一棵千年古樹狂沖而去！
“我叮！”
哢嚓！
十幾人合抱的樹榦應聲而斷，從根部炸裂倒塌。
而於大爺的眼裏，早已沒有天地，沒有眾人，隻剩下那一棵棵“目標”，以及他引以為傲、幾近走火入魔的鐵襠功！
江寒也發現了異常。
於大爺的“專武”處，血跡已經滲透衣物，褲子被染得暗紅。
那不是旁人的血，竟是於大爺自己的。
“嘶……”
江寒嘶聲，哪得多疼的。
他竟還笑得出來？
而這，還不是最嚴重的。
湖泊另一側，程飛同樣不正常。
他佇立在湖岸邊，血色長劍低鳴，殺意如同實質般翻湧，宛若一尊被血海浸透的修羅。
唰！
唰！
唰！
一道道劍氣撕裂湖麵，血光炸開，水浪翻卷！
程飛仰天狂笑，笑聲嘶啞、破裂、帶著瀕臨崩潰的癲狂：
“哈哈哈！壽元鯉！！”
“就快了……就快湊夠一千條了！！”
“老婆，你等著我……為夫這就來救你！！哈哈哈哈——！”
“復活吧！我的愛人！”
他竟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一頭紮進冰冷幽深的湖泊之中！
湖水翻湧，水麵很快恢復平靜。
十幾分鐘後，當程飛再度浮出水麵時，他臉色發紫，五官浮腫，明顯已經到了憋氣的極限。
他仍舊死死攥著長劍，咳著水、笑著血，再次瘋狂揮劍——
唰！
血色劍氣，再度劈向湖心！
彷彿不知疲憊，不知痛苦，不知生死！
然後再一次一頭紮進湖泊中。
江寒目光偏移，湖泊另一側的密林中。
巴圖魯，早已變身為獨角獅。
幽藍皮毛覆體，獨角寒光森然。
可此刻，他的四肢已然斷裂，骨骼錯位，步伐踉蹌，卻仍興奮得發狂！
它一次次蓄力——
跳起——
轟然砸落！
斷骨撞地，血跡飛濺！
然後再跳！
再砸下！
彷彿疼痛越重，他就越興奮！
重複數次後，獨角獅仰天狂笑，笑聲震林：
“哈哈哈——！”
“我會飛了！！”
“我終於會飛了！！！”
看著發狂，發癲的三人，江寒的神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媽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才離開不到半個小時，這仨人就理智崩塌，精神潰散，徹底瘋了。
還不等他探個究竟，身後，一股熾熱的氣息驟然貼近。
哈達忽然撲了上來，雙臂死死環住他的腰，力道很大。
江寒身體一僵。
下一瞬，一道嘶啞而顫抖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側炸開——
“江寒！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嘎嘎嘎——！！”
笑聲陡然變得扭曲，像是哭，又像是癲狂。
幾乎同時，江寒猛然感到後背一陣刺痛！
一股熾烈到近乎灼魂的熱流，從脊背直衝心口，像是要將他的五臟六腑一併點燃！
“哈達？！”
不等他回過頭。
轟！！！
熾烈的鳳凰真炎徹底爆發！
哈達背後鳳翼轟然展開，火焰羽翼如烈日燃燒，死死纏繞住江寒，將二人一同包裹進火海之中！
烈焰翻湧，火浪衝天！
鳳凰真炎在她體表瘋狂躍動，已經完全超出了她自身所能承受的極限！
她的長發在火焰中捲曲、焦化、化作飛灰；
衣衫寸寸崩解，被焚盡為光點；
麵板泛起灼紅，血氣蒸騰！
可她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痛，反而抱得更緊，彷彿要將江寒生生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別走……別離開我……”
“我不要你走……”
“你是我的！！”
火焰越燒越盛！
江寒臉色大變！
這已經超出了鳳凰法的正常範疇。
她在燃燒自己的精血，強行催動本源！
是在用命，去喂火！
“哈達，你瘋了！！”江寒怒喝，鳳凰法本能運轉，試圖抵消烈焰！
可這股火焰的強度，竟連他這個完美掌控鳳凰法的人，都開始承受不住！
經脈被灼燒！
血氣翻湧！
靈魂彷彿都在被火舌舔舐！
“她……在透支生命？！”
江寒瞳孔劇縮。
哈達的氣息在狂暴攀升，卻也在飛速衰敗！
“江寒……別走……”
“就算一起燒死……也別走……”
她的聲音已經開始顫抖，卻仍死死抱著他，火翼收攏，將他困在焰心！
烈焰之中，少女的輪廓被火光勾勒著。
既灼熱，又悲愴。
像是一隻明知會墜落，卻仍要振翅的鳳凰。
江寒胸口發緊，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一般，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猛地咆哮出聲：“到底是誰，給老子滾出來！”
鳳凰法被他強行催動到極限狀態！
鳳炎自他周身轟然爆發，雙瞳宛若兩輪燃燒的烈日，光芒刺目到幾乎要撕裂虛空！
熾烈的火焰化作一層火幕，將哈達包裹其中，硬生生頂住她那燃命般的焚燒！
而在鳳炎的“真視”掃視之下——
他終於看見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