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環茶餐廳出來，傅君珩沒有直接送她回酒店。
車子沿著海濱緩緩行駛，最後停在尖沙咀海濱長廊附近。
“下來走走？”他問。
沈明嫣看他一眼，點點頭。
維港的夜，比想象中更美。
對岸的中環燈火璀璨，一棟棟摩天大樓像水晶柱般矗立，倒映在海麵上，碎成千萬點流光。海風輕拂，帶著鹹濕的氣息，吹亂了她的髮絲。
傅君珩走在她身邊，步伐不緊不慢，和她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剛好能聽見彼此說話，又不會顯得太過親近。
沈明嫣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側臉的線條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好看，鼻樑高挺，下頜線流暢，唇角微微抿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這樣安靜地走著，好像也不錯。
海風輕輕吹著，遠處有遊輪緩緩駛過，傳來隱約的樂聲。偶爾有夜跑的人從身邊經過，腳步聲匆匆，很快又消失在夜色裡。
走了一段，傅君珩忽然停下腳步。
沈明嫣也跟著停下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是維港最經典的視角，對岸的中環盡收眼底，燈火如星，璀璨得不像真的。
“好看嗎？”他問。
她點點頭：“好看。”
“我小時候常來這裡。”他說，聲音很輕，“爺爺帶我來，站在這裡看對岸，跟我說，那邊以後會是港城最繁華的地方。”
沈明嫣聽著，沒說話。
“那時候不懂，”他繼續說，“隻知道看船，看燈，看對岸的大樓。後來長大了，才明白爺爺的意思。”
沈明嫣輕聲問：“什麼意思？”
傅君珩轉過頭，看著她。
夜色裡，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汪看不見底的潭水。但此刻那潭水裡，倒映著對岸的燈火，也倒映著她的影子。
“他讓我記住，”他說，“無論走多遠，這裡都是家。”
沈明嫣心裡微微一顫。
她想起自己的家，想起後海那座老宅，想起爺爺書房裡的墨香，想起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無論走多遠，那裡也是她的家。
“我懂。”她說。
傅君珩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忽然開口，叫了她的名字。
“嫣嫣。”
沈明嫣愣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不是“沈小姐”，不是客套的稱呼，而是“嫣嫣”。
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低低沉沉的，像是被海風吹過來的，又像是藏在心裡很久，終於說出口的。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就那樣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此刻的海風。
“你的追求，”他說，“我收到了。”
沈明嫣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過很多次這個場景——他回應她的追求，會是什麼樣子？會說什麼？會做什麼？
但她沒想到，會是這樣的。
就這樣站在維港的夜色裡，海風吹著，燈火亮著，他看著她，說“我收到了”。
簡簡單單，卻讓她心跳如鼓。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
“然後呢？”
傅君珩看著她，唇角微微彎了彎。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乾燥而溫熱，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
“然後，”他說，聲音低低的，溫柔得像在哄孩子，“我想告訴你——”
他頓了頓。
“嫣嫣，我真係好鍾意你。”
粵語。
又是粵語。
但這一次，她聽懂了。
不是聽懂每一個字，是聽懂了他的意思。
他說，他喜歡她。
真的喜歡。
沈明嫣愣住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裡麵自己的倒影，看著那倒影旁邊閃爍的萬家燈火。
然後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你再說一遍。”她說，聲音有點啞。
傅君珩看著她那個笑，看著那眼眶裡打轉的淚光，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握緊她的手，一字一句，用普通話又說了一遍：
“我喜歡你，沈明嫣。”
沈明嫣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但她還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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