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後海。
沈家的老宅坐落在一條僻靜的衚衕裡,鬧中取靜,門口兩棵老槐樹,夏天遮天蔽日,冬天枝椏疏朗。推開硃紅色的大門,迎麵是一道影壁,上麵刻著四個大字——“詩禮傳家”,據說是曾曾祖父那輩請人寫的,一百多年了。
影壁後頭是個小院子,青磚墁地,角落裡種著一叢竹子,靠牆還有一棵石榴樹,這個季節葉子落得差不多了,剩下幾個乾巴巴的果子掛在枝頭,看著怪可憐的。
沈明嫣每次回來,都覺得這院子一點沒變。
她穿過院子,往裡走。正房是爺爺的地盤,東廂房是爸媽住,西廂房以前是書房,後來改成餐廳,一家人吃飯都在那兒。
今天家宴,人齊了。
推開西廂房的門,一股熱氣撲麵而來。屋裡燒著地暖,窗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正中間的八仙桌上已經擺了好幾道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酸菜白肉鍋子,是吳嬸的拿手菜。
爺爺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份《人民日報》,正跟父親說著什麼。母親在旁邊擺碗筷,二姐沈明瑤窩在角落的太師椅裡看書,大哥沈明謙站在窗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說什麼。
沈明嫣一進門,母親就抬起頭來。
“回來了?快去洗手,準備吃飯。”
沈明嫣應了一聲,把包放下,先去洗手。
回來的時候,大哥已經掛了電話,坐到了桌邊。二姐也把書放下了,正拿筷子偷夾鍋子裡的肉片。
“明瑤!”母親拍她的手,“等人齊了再吃!”
二姐訕訕地縮回手,沖沈明嫣眨眨眼。
沈明嫣忍著笑,在她旁邊坐下。
家宴開始了。
爺爺先動了筷子,大家才開動。飯桌上聊的都是家常——爺爺說最近天氣冷,讓吳嬸多燉點湯;父親說學校那邊評職稱的事,今年有幾個年輕人不錯;母親說前幾天去看戲,遇到了老同事,聊起當年的事。
沈明嫣吃著飯,偶爾插一兩句嘴,大部分時候隻是聽著。
這頓飯的氛圍,她從小吃到大,熟悉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吃到一半,大哥忽然開口。
“嫣嫣,”他看著她,“你最近怎麼老往申城、杭城跑?行程挺密啊。”
沈明嫣筷子頓了頓。
二姐抬起頭,眼睛亮了:“對哦,我也發現了。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們?”
沈明嫣看看大哥,又看看二姐,最後把目光投向父母。
母親低頭喝湯,假裝沒聽見。父親在看爺爺,爺爺在看報紙,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沈明嫣心裡有數了。
這是全家統一戰線,準備“拷問”她呢。
她放下筷子,大大方方地說:“在追一個人。”
二姐的眼睛更亮了:“追人?你?”
大哥皺眉:“什麼叫‘追’?你追別人?”
沈明嫣點頭:“對,我追他。”
大哥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二姐卻興奮起來:“誰啊誰啊?什麼人能讓我妹妹主動追?”
沈明嫣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大哥,然後一字一句地說:
“港城傅家的,傅君珩。”
飯桌上安靜了一秒。
然後大哥放下筷子,臉色嚴肅起來。
“傅家?”他說,“港城那個傅家?”
沈明嫣點頭:“對。”
大哥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查查。”
沈明嫣愣了一下:“查什麼?”
“查查他們傢什麼底細。”大哥說著,已經掏出手機,“傅氏集團對吧?做金融地產那個?我有個同學在港城投行,應該知道……”
“哥!”沈明嫣急了,“你別——”
“別什麼?”大哥看她一眼,“我妹妹在追的人,我瞭解一下怎麼了?”
沈明嫣噎住了。
二姐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哥,你別嚇到人家。人家還沒追到呢,你就開始查戶口了。”
大哥不為所動,低頭按手機。
沈明嫣求助地看向母親。
母親終於抬起頭,笑著說:“你哥也是關心你。”
又看向父親。
父親輕咳一聲:“瞭解瞭解也好,畢竟是港城那邊的……”
沈明嫣:“……”
爺爺終於放下報紙,慢悠悠地開口:“明謙啊,別太急。傅家那孩子,我聽說過,人品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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