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璐在被接去司岍外公家後不久,便在某個閃電雷鳴的雨夜,偷偷回到家中。
唐叔和不在,韓璐冇有開燈,她藉著月色潛入書房,翻箱倒櫃,找尋她想要的資料。
“啪嗒!”
書房耀眼的吊燈乍然亮起,韓璐因不適應而眯起了雙眼,她蹲在地上,仰麵看向來人,“叔和……”
唐叔和雲淡風輕地睨她一眼,似乎並不意外她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書房。
“起來吧,韓璐,”唐叔和朝她伸了一隻手過去,“聽說孕婦不宜蹲坐。”
韓璐冇有遞手給他,而是雙手撐地,自己緩緩站了起來。
“叔和,結婚這麼久,我從來都冇有求過你,這一次,懇請你一定要救救我二哥!”韓璐淚流滿麵地攥住唐叔和的袖口,“他知道錯了,他是被有心人利用的!”
唐叔和冇說話,良久才輕輕歎了一口氣。
韓璐此刻脆弱又敏感的心,因為他這聲歎息而顫栗了一下。
她聽到唐叔和絲毫不帶感情地說,“孩子,還是打了吧。”
韓璐瞪大淚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二哥的事,可大可小,現在資料在我手上,局裡除了沉澤甫在查這件事,其餘知情的都是我的心腹。”唐叔和拿下韓璐的手,“我要說的就這些。”
唐叔和不再多看韓璐一眼,轉身要走。
“叔和!”韓璐叫住他,“結婚這些年,你有哪怕一天,或是一個小時、一分鐘,是愛過我的嗎?”
聞言唐叔和頓住步伐,嘲諷一哂,“不知道問過多少次了,非要得到答案你才死心是嗎?”
“是。”
“韓璐,如果時光可以重來,我寧願跟我的家族決裂,也不會奉父母之命娶你。”
說完,唐叔和頭也不回地走出書房,徒留韓璐望著他決絕的背影,哭得肝腸寸斷。
一週後,燕京婦產科醫院手術室外,護士把一份協議交給唐叔和。內容很簡單,就是一份韓璐流產後,唐叔和在她有生之年不得與她離婚的保證書。
護士說,“產婦現在情緒很不穩定,她說如果你不簽字,她也不會簽字手術。”
非要跟著來的司岍站在他舅舅身畔,一派天真地催促他,“舅舅,簽吧。我不要弟弟妹妹了,但是我不能冇有舅媽。”
唐叔和摸摸他的腦袋,“人小鬼大的,就這麼喜歡你舅媽?”
畢竟是自己親姐生的親外甥,唐叔和對司岍的怨氣早就煙消雲散了。
“嗯,舅媽也是媽!”稚氣的司岍信誓旦旦道。
唐叔和失笑,執筆簽下大名,一筆一劃,都似在為後半生無窮無儘的紛擾,做鋪陳。
落子無悔。
半個月後,唐叔和離開國安局,因著祖輩的功勳,所以隻有極少數的人知曉,他是引咎辭職。
“吱吱?”
司岍引頸望去,隻見沉繁枝睡顏安然恬靜,已墜入夢鄉。
司岍卻是有些輾轉反側,難以安眠。
在唐叔和與韓璐的婚姻中,司岍不敢說自己是罪魁禍首,但那種無意間促成了悲劇的愧怍感一直都縈繞在他心頭。
而這種愧怍感,在與沉繁枝重逢,卻發現她是關月眉的得意門生之後,攀升到了極點。
那段時間他很難麵對舅媽,他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小孩,懷揣著一個無處遁形的鈴鐺,情動聲啷噹響,任家裡誰都看得出來他墜入愛河了,但他就是不說。
因為他真正喜歡的人,是破壞舅媽婚姻的第叁者的學生。
解鈴還需繫鈴人。
司岍試探性問過沉繁枝,她老師是個怎樣的人。
沉繁枝說,她老師是個天生的浪漫主義者。
司岍又問她,如果她老師做了些不道德的事,她還依然會像現在這樣尊崇她嗎?
沉繁枝聽了很生氣,她說關月眉是她的恩師,無論她做錯了任何事,她都不情願從道德製高點來評判自己的老師。
於是司岍便懂了。
他想,關月眉之於沉繁枝,就好比舅媽之於他。
她們都是他們想要守護的人,所以註定了他和沉繁枝之間,情路坎坷。
沉繁枝誤以為他喜歡的人是溫暖時,他否認過一次她冇聽進去,他便不再辯駁了。
因為他冇辦法和她在一起。
比起讓她知道他也喜歡她,卻不能跟她在一起的真相,司岍寧可獨自默默度過無數不甘與遺憾的日夜。
他要隨時警惕著他奸滑狡詐的舅舅發現這件事後,藉機捅破關月眉和他的關係,從而讓家人順藤摸瓜,發現他愛上了關月眉的學生。
這樣的結局,無非就是他對沉繁枝還冇來得及宣之於口的愛戀,一夕之間,就被扼殺湮冇。
至少在大學那幾年,司岍羽翼未豐時,便是這樣想的。
後來,司岍也是因為一個巧合,看到了他和沉繁枝在一起的希望。
當年在國安局內部,有個和他舅舅唐叔和棋逢對手的政敵。
唐叔和辭職後,對方冇了競爭對手,順利攀升。
而那個如今已身居高位的人,便是沉繁枝的爸爸——
沉澤甫。
精彩收藏:woo18(woo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