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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豹被打退的第三日,聽風小築的庭院裡總算恢複了往日的寧靜。竹影婆娑,鳥鳴清脆,陽光透過葉隙灑下,在青石板上織出細碎的光斑。石平坐在輪車上,正對著院角那株新抽芽的玉蘭樹作畫。
宣紙鋪在特製的木架上,那是他央求雜役幫忙做的,剛好能架在輪車扶手上。筆尖蘸著淡墨,輕輕勾勒出玉蘭的枝乾,線條簡潔卻透著韌勁。他畫得專注,連柳如煙帶著人走進院子都冇察覺。
“石平,看我帶誰來了?”柳如煙的聲音像風鈴般清脆。
石平抬筆抬頭,隻見柳如煙身後跟著三個少女,都是十五六歲年紀,穿著款式相似的淺碧色襦裙,氣質卻各有不同。
站在最左邊的少女,眉如遠黛,眼似秋水,嘴角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渾身透著股清新淡雅的氣息,像雨後初晴的湖麵,讓人見了心頭舒暢。她是柳展英的侄女柳芳霞,平日裡最喜讀書,性子溫婉。
中間的少女身形稍高,梳著一絲不苟的髮髻,眼神沉靜,舉止端莊,帶著股與生俱來的嫻靜文雅,彷彿一株臨水的幽蘭,自有風骨。她是城中書香門第柳家的嫡女柳若雲,與柳展英沾著些遠親,暫住在此學武。
最右邊的少女眉眼彎彎,眼神靈動,嘴角總掛著一絲俏皮,卻又不失清雅,像清晨帶著露珠的薔薇,明媚動人。她是柳展英好友的女兒柳輕霧,性子活潑,與柳如煙最是要好。
三個少女站在一起,如同三朵含苞待放的花,各有風姿,與柳如煙的嬌俏靈動相映成趣,看得石平微微一怔。
“石平,這是我姐姐妹妹們,柳芳霞、柳若雲、柳輕霧。”柳如煙笑著介紹,又對三人道,“這就是我跟你們說的石平,畫畫可厲害了!”
石平連忙放下筆,對著三人拱手行禮:“見過三位姑娘。”
柳芳霞溫柔一笑,回了一禮:“石公子客氣了。常聽如煙提起你,說你畫技精湛,今日得見,果然氣度不凡。”
柳若雲也微微頷首:“石公子好。”
柳輕霧則眨了眨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石平的畫架:“你的畫呢?快讓我們瞧瞧,是不是真像如煙說的那麼神。”
柳如煙被她說得臉頰微紅,嗔道:“輕霧!”她轉向石平,帶著幾分期待,“石平,我把她們叫來,是有件事想求你。”
“柳姑娘請說。”石平道。
“你不是很會畫畫嗎?”柳如煙指了指自己和三個少女,“能不能……把我們四人畫在一張紙上?就畫在這院子裡,以這玉蘭樹為背景,好不好?”
她昨日把石平畫的竹林圖拿給三人看,三個少女都驚為天人,纏著她要見石平,柳如煙索性就把人帶來了,想著讓石平畫一幅四人的合像,也好留作紀念。
柳芳霞也跟著勸道:“石公子,我們姐妹四人難得聚齊,若是能有一幅畫留念,再好不過了。還請公子成全。”
柳若雲和柳輕霧也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期待。
石平看了看四人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院角的玉蘭樹,點了點頭:“行。”
他本就愛畫,眼前有這麼好的景緻人物,自然不會拒絕。
“太好了!”柳如煙歡呼一聲,連忙拉著三人走到玉蘭樹下,“我們站在這裡好不好?石平,你看這樣行嗎?”
石平推著輪車退後幾步,眯眼打量了片刻,道:“柳姑娘站中間,柳芳霞姑娘站左首,柳若雲姑娘站右首,柳輕霧姑娘……站柳姑娘身邊吧,稍微錯開些,顯得自然。”
四人依言站定,柳如煙站在中間,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笑得眉眼彎彎;柳芳霞站在左首,側身望著玉蘭樹,神情溫婉;柳若雲站在右首,背脊挺直,目光沉靜地看向石平;柳輕霧則挨著柳如煙,微微歪著頭,嘴角帶著俏皮的笑。
陽光灑在四人身上,映得她們的襦裙泛著淡淡的光澤,與身後初綻的玉蘭花苞相映,畫麵美好得像一幅天然的畫。
石平深吸一口氣,拿起筆,凝神靜氣。他冇有立刻動筆,而是先仔細觀察了片刻,將四人的神態、站位、光影都記在心裡。然後筆尖蘸墨,在宣紙上輕輕一點,開始勾勒輪廓。
他的動作不快,卻極其穩當,筆尖在紙上滑動,發出“沙沙”的輕響。先畫玉蘭樹的枝乾,再畫四人的身形,線條流暢而精準,很快,四個少女的輪廓就在紙上顯現出來。
柳輕霧性子最急,忍不住想動,卻被柳如煙用眼神製止了。四個少女都屏住呼吸,生怕打擾了石平。她們看著石平專注的側臉,看著他筆下漸漸成形的身影,眼中都露出驚訝和讚歎。
石平的畫法與尋常畫師不同,他不用炭筆打底,直接用墨筆勾勒,線條或粗或細,或濃或淡,寥寥幾筆,就能將人物的神態勾勒得栩栩如生。他尤其擅長捕捉細節——柳如煙眼角的笑意,柳芳霞微垂的眼瞼,柳若雲挺直的脖頸,柳輕霧微微翹起的嘴角,都被他精準地畫了下來。
半個時辰後,石平停筆,輕輕吹了吹紙上的墨跡,道:“好了。”
四人連忙圍攏過來,柳輕霧第一個湊到畫前,看清畫的瞬間,忍不住驚撥出聲:“哇!石平,你畫得也太像了吧!連我發間的珠花都畫出來了!”
畫上,四個少女亭亭玉立地站在玉蘭樹下,神態各異,卻又渾然一體,彷彿下一刻就要從紙上走下來。背景的玉蘭樹枝繁葉茂,幾朵花苞含苞待放,與人物相映成趣,整個畫麵透著一股清新自然的氣息,遠比尋常畫師畫的工筆畫更有靈氣。
柳芳霞看著畫中的自己,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石公子果然技藝高超,這畫……太傳神了。”
柳若雲也點頭讚歎:“石公子的畫,不拘一格,自有風骨,令人佩服。”
柳如煙更是歡喜,小心翼翼地捧著畫,像捧著稀世珍寶:“石平,這畫太好了!我要把它裱起來,掛在我的房間裡!”
石平看著她們開心的樣子,心裡也有些暖意,淡淡道:“隻是隨手一畫,姑娘們喜歡就好。”
“喜歡!太喜歡了!”柳輕霧拉著石平的輪車扶手,眼睛亮晶晶的,“石平,你教我畫畫好不好?我也想畫得這麼好!”
柳芳霞也道:“我也想向石公子請教一二,平日裡臨摹古畫,總覺得少了些靈氣。”
柳若雲雖冇說話,眼中也露出了嚮往之色。
石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也冇什麼章法,都是自己瞎畫的,怕是教不好姑娘們。”
“沒關係沒關係,你就把你怎麼觀察的,怎麼下筆的,告訴我們就行。”柳輕霧不依不饒。
柳如煙也幫腔:“是啊石平,就當陪我們玩玩嘛。”
石平看著四人期待的眼神,實在不忍拒絕,隻好點了點頭:“那……我就說說我的想法,要是說得不對,姑娘們彆笑話。”
“不會不會!”四人連忙搖頭。
於是,石平便坐在輪車上,拿起畫筆,從如何觀察物體的形態、光影,到如何用線條表現質感、神態,一一講給四人聽。他雖然說得樸實,卻句句在理,都是他這些年畫畫總結出來的經驗。
四個少女聽得認真,時不時提出問題,石平都耐心解答。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寧靜,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整個院子都充滿了歡聲笑語。
柳芳霞性子溫婉,最擅長捕捉細節,很快就掌握了石平說的“以形寫神”;柳若雲沉靜專注,對線條的運用領會得最快;柳輕霧活潑靈動,畫出來的東西帶著股天馬行空的趣味;柳如煙則進步最大,她本就對石平的畫法心領神會,加上石平的指點,很快就畫出了一隻栩栩如生的小鳥。
不知不覺,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了一片絢爛的橘紅。
“哎呀,都這個時辰了,我該回家了。”柳若雲看了看天色,有些不捨地說。
“我也該回去了,我娘該擔心了。”柳芳霞也道。
柳輕霧雖然還想再玩會兒,見天色已晚,也隻好作罷:“石平,明天我們再來找你學畫畫,好不好?”
“好。”石平點頭。
柳如煙把那幅四人合像小心翼翼地收好,送三人到門口,又說了好一會兒話,才依依不捨地回來。
“石平,今天謝謝你。”柳如煙走到石平身邊,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她們都說,這是她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能幫到你們就好。”石平笑了笑,收拾好畫具。
柳如煙看著他收拾東西的背影,忽然道:“石平,等你哥回來了,我讓我爹請你們去我家吃飯,我娘做的菜可好吃了。”
石平抬起頭,對上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一動,點了點頭:“好。”
夕陽的餘暉灑在院子裡,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玉蘭樹的葉子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彷彿在為這溫馨的時刻伴奏。石平看著手中的畫筆,又看了看柳如煙開心的笑臉,覺得這聽風小築的日子,越來越有滋味了。
他不知道,這幅畫不僅僅是一幅簡單的合像,更像一根無形的線,將他與這四個少女的命運,悄悄連在了一起。而這份在平靜日子裡悄然滋生的情誼,在不久的將來,將會在江州城的風雨飄搖中,綻放出意想不到的光彩。
夜色漸濃,石平推著輪車回到房間,將那幅畫的邊角仔細壓好,又拿起自己未完成的玉蘭圖,繼續畫了起來。燭火搖曳,映著他專注的側臉,也映著窗外漸漸升起的明月。江州城的夜,依舊寧靜,卻又彷彿蘊藏著無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