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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城的廟會,總在月初最盛。這一日恰逢初十,城東的鬨市區早已是人潮湧動,摩肩接踵。各色攤販沿街排開,叫賣聲、吆喝聲此起彼伏,混著糖畫的甜香、炸糕的油香、還有雜耍班子敲鑼打鼓的喧鬨,織成一幅活色生香的市井畫卷。
柳如煙推著石平的輪車,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群中。自從前幾日聽石平講了許多外麵的趣事,她便按捺不住好奇,軟磨硬泡求著父親,才得了半日空閒,帶著石平出來逛廟會。
“你看那個糖畫!畫得像真的一樣!”柳如煙指著不遠處一個糖畫攤子,眼睛亮晶晶的。攤主正拿著糖勺,在青石板上揮灑自如,很快就畫出一隻栩栩如生的鳳凰,引得圍觀者陣陣喝彩。
石平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嘴角也露出笑意。這是他第一次逛江州城的廟會,眼前的一切都讓他覺得新鮮——捏麪人的老師傅手指翻飛,轉眼就捏出個威風凜凜的將軍;賣風車的小販舉著五顏六色的風車,被風一吹“嘩啦啦”轉個不停;還有說書先生在茶館門口拍著醒木,講著江湖上的英雄傳奇,圍了裡三層外三層。
“以前隻聽哥哥說城裡熱鬨,冇想到這麼熱鬨。”石平輕聲道,目光掃過人群,帶著幾分新奇,也帶著幾分警惕——多年的漂泊讓他習慣了留意周遭的動靜。
“那是自然,江州城的廟會,在方圓百裡都是有名的!”柳如煙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推著輪車來到一個賣飾品的攤子前,拿起一支嵌著珠花的髮簪,在石平眼前晃了晃,“好看嗎?我娘說,女孩子戴這個最好看。”
石平看了看那髮簪,又看了看柳如煙,認真點頭:“好看。”
柳如煙被他直白的誇獎說得臉頰微紅,連忙放下髮簪,推著他往前走:“前麵還有更好玩的,我帶你去看雜耍!”
兩人說說笑笑,正走到一處開闊的空地上,那裡有個雜耍班子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壯漢躺在地上,胸口壓著一塊大青石,另一個漢子掄起大錘,引得圍觀者驚呼連連。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呼嘯聲由遠及近,伴隨著人群的尖叫和躲閃,原本喧鬨的街市瞬間亂了起來。
“讓開!都給老子讓開!”
一個囂張的聲音響起,隻見人群紛紛向兩側退讓,中間讓出一條通路。一個穿著黑色勁裝的漢子,正騎著一隻體型碩大的黑豹,慢悠悠地走了過來。那黑豹皮毛油亮,眼神凶狠,時不時對著圍觀的人群齜牙咧嘴,嚇得旁邊的孩童哇哇大哭。
騎豹的漢子約莫二十七八歲,身材瘦高,三角眼,嘴角帶著一絲陰鷙的笑,正是百獸門的三門主——陳豹。
“是百獸門的陳豹!”有人認出了他,小聲議論起來,“他怎麼敢騎著豹子來群英會的地盤?”
“聽說百獸門最近和群英會不對付,這是來挑釁的吧?”
“快躲遠點,聽說他馴養的野獸凶得很,傷了人可不負責!”
陳豹似乎很享受這種被人畏懼的感覺,他勒了勒黑豹的韁繩,故意讓黑豹放慢腳步,時不時用馬鞭抽打旁邊躲閃不及的行人,引得一陣哭喊聲。
“陳豹!你敢在我群英會的地盤撒野!”一個憤怒的聲音響起。
人群分開,史人傑帶著十幾個群英會的弟子快步走了過來。史人傑身材高瘦,此刻眉頭緊鎖,眼神冰冷地看著陳豹,身後的弟子們也都拔出了腰間的短刀,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陳豹低頭看了看史人傑,嗤笑一聲:“群英會的地盤?這江州城的路,難道隻許你們群英會走,不許我百獸門走?史人傑,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管老子的事?”
“這裡是城東鬨市,不是你百獸門的獸欄!”史人傑怒喝,“趕緊把你的畜生牽走,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畜生?”陳豹眼神一冷,拍了拍胯下的黑豹,“你說它是畜生?那你是什麼?連畜生都不如的東西?”他猛地一拍黑豹的脖頸,“給我吼一個!”
黑豹似乎聽懂了他的話,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嚇得周圍的人群又是一陣騷動。
“找死!”史人傑再也按捺不住怒火,身形一晃,就朝著陳豹衝了過去。他最擅長的是“五行風神腿”,講究迅捷如風,變化多端,此刻怒火中燒,腿法更是快如閃電,帶著破風之聲,直取陳豹的麵門。
陳豹早有防備,他雙腿一夾黑豹,身體騰空而起,避開史人傑的腿法,同時右腿帶著勁風橫掃而出,嘴裡喝道:“來得好!讓你見識見識我的豹牙旋風腿!”
他的“豹牙旋風腿”是百獸門的絕技,模仿豹子撲食的動作,狠辣刁鑽,腿風淩厲,與史人傑的“五行風神腿”撞到一起,發出“砰砰”的悶響。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身影快得讓人看不清。史人傑的腿法靈動飄逸,時而如春風拂柳,時而如夏雨傾盆;陳豹的腿法則凶狠霸道,每一腳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如同豹子的利爪,招招致命。兩人在空地上你來我往,踢得塵土飛揚,周圍的攤販早已嚇得收拾東西四散奔逃,原本熱鬨的廟會,瞬間變成了兩人的戰場。
“史師兄!”柳如煙見狀,也顧不上害怕,拔出腰間的長劍,就想上前幫忙。
“彆過來!”史人傑一邊與陳豹纏鬥,一邊喊道,“照顧好石平!”
就在這時,陳豹忽然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
“嗚——嗚——”
幾聲狼嚎和豹嘯從街口傳來,隻見八隻花豹和二十隻灰狼,在幾個百獸門弟子的牽引下,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這些猛獸顯然都經過訓練,眼神凶狠,對著群英會的弟子齜牙咧嘴,隨時準備撲上去撕咬。
“兄弟們,給我上!把這些不知死活的東西,都給老子撕了!”陳豹大喊道,腿法更加淩厲。
“保護史師兄!”群英會的弟子們雖然有些畏懼這些猛獸,但還是握緊兵器,結成陣勢,與百獸門的人對峙起來。
很快,雙方就混戰在一起。百獸門的弟子驅使著猛獸,撲向群英會的人,一時間,兵器碰撞聲、猛獸咆哮聲、人的慘叫聲混雜在一起,場麵混亂不堪。
一隻花豹繞過人群,朝著柳如煙和石平撲了過來,張開的血盆大口中,獠牙閃著寒光。
“小心!”柳如煙臉色一白,連忙揮劍刺向花豹。她的靈鶴劍法雖然靈動,但麵對如此凶狠的猛獸,還是有些力不從心,劍尖被豹爪一擋,竟被震得有些發麻。
就在花豹即將撲到柳如煙身上的瞬間,石平忽然動了。他坐在輪車上,左手迅速抓起身邊地上的一把石子,右手屈指一彈,“嗖”的一聲,一顆石子如同流星般射出,精準地打在花豹的眼睛上。
“嗷嗚!”花豹吃痛,發出一聲慘叫,猛地後退了幾步,用爪子捂著眼睛,焦躁地原地打轉。
“石平,你好厲害!”柳如煙又驚又喜。
石平冇說話,雙手不停,抓起地上的石子,如同連珠炮般射了出去。他這手投石的功夫,是小時候在山裡練出來的。那時候冇錢買彈弓,就用手扔石子打鳥、打野兔,久而久之,練就了一手又準又狠的投石絕技。此刻麵對這些猛獸,正好派上用場。
“嗖!嗖!嗖!”
一顆顆石子如同長了眼睛,有的打在豹子的鼻子上,有的打在灰狼的耳朵上,有的精準地命中了牽引猛獸的百獸門弟子的手腕。那些平日裡凶猛異常的花豹和灰狼,被打得嗷嗷直叫,暴躁不安,哪裡還顧得上攻擊,有的甚至轉身撲向了自己的主人,場麵更加混亂。
“媽的!哪裡來的臭小子!”陳豹見狀,又驚又怒,他冇想到這個坐在輪車上的少年,竟然有這麼一手絕技。他想分神去對付石平,卻被史人傑死死纏住。
史人傑也看出了石平的厲害,精神一振,“五行風神腿”施展到極致,腿影重重,逼得陳豹連連後退。他的頭髮被腿風掀起,根根直立,如同發怒的獅子,每一腳踢出,都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
陳豹的“豹牙旋風腿”雖然凶狠,但久戰之下,漸漸有些力不從心。史人傑的腿法變化多端,時而攻上,時而攻下,讓他防不勝防。尤其是史人傑那招“土行踏”,一腳跺在地上,震得他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被踢中胸口。
“好小子,有點本事!”陳豹又驚又怒,知道今天討不到好,尤其是那個投石的少年,簡直是他們這些馴獸者的剋星。他虛晃一腳,逼退史人傑,吹了聲撤退的口哨。
那些被石子打得暈頭轉向的花豹和灰狼,聽到口哨聲,如同得到大赦,跟著百獸門的弟子狼狽地往後退。
“陳豹,有種彆跑!”史人傑怒喝,還想追上去。
“史師兄,彆追了!”柳如煙連忙拉住他,“這裡人太多,彆傷到無辜。”
陳豹騎上黑豹,回頭惡狠狠地瞪了史人傑、柳如煙和石平一眼,咬牙道:“群英會,你們給老子等著!這筆賬,咱們遲早要算!”說罷,帶著手下和那些猛獸,揚長而去。
直到百獸門的人走遠了,周圍的人群纔敢慢慢圍攏過來,看著一片狼藉的街市,議論紛紛。
“嚇死我了,剛纔那豹子差點就撲過來了!”
“還是群英會的人厲害,把百獸門的人打跑了!”
“那個坐輪車的少年好厲害,扔石子跟射箭似的!”
史人傑收住腿勢,擦了擦額頭的汗,走到柳如煙和石平麵前,關切地問:“如煙師妹,石平兄弟,你們冇事吧?”
“我們冇事,多謝史師兄。”柳如煙搖了搖頭,看向石平的眼神裡滿是佩服,“多虧了石平,不然剛纔我就危險了。”
石平淡淡道:“舉手之勞。”他看著地上散落的石子,又看了看百獸門離去的方向,眼神變得有些凝重——百獸門如此囂張,看來江州城的平靜,真的維持不了多久了。
史人傑也歎了口氣:“陳豹這是故意挑釁,看來百獸門是越來越放肆了。我得趕緊回去稟報師父,讓他老人家定奪。”他又對柳如煙道,“師妹,你趕緊帶石平兄弟回聽風小築,這裡不安全。”
“好。”柳如煙點點頭,推著石平的輪車,小心翼翼地穿過狼藉的街市,往回走去。
剛纔的熱鬨早已蕩然無存,街上到處是散落的貨物、翻倒的攤子,還有幾個被誤傷的行人在低聲哭泣。柳如煙看著這一切,小臉上滿是氣憤:“百獸門太過分了!竟然在鬨市裡放猛獸傷人!”
石平沉默著,冇說話。他知道,這隻是開始。百獸門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挑釁群英會,背後一定有更大的圖謀。而他和哥哥,既然已經加入了群英會,恐怕遲早要捲入這場紛爭之中。
回到聽風小築,柳如煙把廟會上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柳展英。柳展英聽完,臉色凝重,沉默了許久,纔對陸展雄和劉展雄道:“看來,陳龍三兄弟是真的忍不住了。通知下去,加強各處戒備,尤其是城東和城南的交界地帶,不能再讓百獸門的人肆意妄為。”
“是,會主。”陸展雄和劉展雄齊聲應道。
而石平回到小院,坐在輪車上,看著窗外漸漸沉下去的夕陽,心裡有些不安。他不知道哥哥什麼時候回來,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他知道,從今天起,這聽風小築的平靜,或許真的要被打破了。他摸了摸懷裡那隻木雕小鶴,又看了看地上的石子,握緊了拳頭——無論發生什麼,他都要保護好自己,也要幫哥哥守住這個好不容易纔找到的家。
夜色慢慢籠罩下來,聽風小築裡的燭火次第亮起,卻照不亮每個人心中的凝重。百獸門的挑釁,像一塊投入水中的巨石,在江州城的江湖裡,激起了層層巨浪。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