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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聽風小築內死寂一片,隻剩下偶爾傳來的傷者呻吟,以及百獸門弟子清理戰場的腳步聲。陳龍離去前的命令如同懸頂之劍,讓整個院落都籠罩在壓抑的氛圍中。陳虎等人雖心有不甘,卻不敢違逆門主的意思,隻能悻悻地指揮著手下接管聽風小築,將倖存的群英會弟子悉數關押,唯有石平,因陳月娥的突然出現,暫時保住了性命。
陳月娥跪在石平身邊,藉著殘餘的火光,小心翼翼地檢查著他的傷勢。雙臂骨骼斷裂,胸口塌陷,內腑震盪,每一處傷都觸目驚心,尤其是陳龍那一記裂山掌留下的掌印,在石平胸口泛著青黑之色,顯然蘊含著霸道的內勁,正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
“怎麼傷得這麼重……”陳月娥喃喃自語,眼中滿是焦急。她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瓷瓶,倒出幾粒晶瑩剔透的藥丸,小心翼翼地塞進石平嘴裡。這是百獸門祕製的“續命丹”,能吊住瀕死之人的一口氣,是她偷偷從父親的藥箱裡拿來的。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藥力緩緩流入石平腹中,稍稍緩解了他體內翻騰的氣血。石平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意識從黑暗的邊緣掙紮著回攏了幾分,模糊中,他看到一張帶著淚痕的少女臉龐,正擔憂地望著自己。
“你是……”石平的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幾乎聽不清晰。
“我是陳月娥,”少女連忙回答,聲音輕柔,“你彆說話,好好休息,我會救你的。”
石平的意識再次模糊下去,他隱約記得這個名字——陳龍的女兒,那個極少在江湖上露麵的女子。她為何要救自己?是出於憐憫,還是另有緣由?這些念頭如同風中殘燭,剛升起便又熄滅。
陳月娥看著石平再次陷入昏迷,心中越發焦急。續命丹隻能暫緩傷勢,若不及時找到高明的醫者診治,石平終究還是難逃一死。可如今聽風小築已被百獸門控製,到處都是父親的手下,她該如何將石平帶出去?
“月娥小姐,門主讓您儘快回府。”一個百獸門的管事走了過來,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這裡交給我們處理就行了。”
陳月娥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強作鎮定:“我爹還有彆的吩咐嗎?這人……我爹說留他一命,總不能讓他就這麼躺在這裡吧?”
管事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這位千金小姐會關心一個階下囚的死活。他打量了石平一眼,見他氣息奄奄,顯然活不了多久,便敷衍道:“小姐放心,我們會找個地方安置他的。”
“安置?”陳月娥蹙眉,語氣陡然嚴厲起來,“我爹的意思是留他一命,你們就打算讓他自生自滅?若是傳出去,說我百獸門言而無信,豈不是壞了我爹的名聲?”
管事被問得啞口無言,他知道這位小姐雖是女子,卻極得門主寵愛,尋常時候不敢違逆。他猶豫了一下,道:“那……小姐想如何處置?”
“我要帶他走。”陳月娥斬釘截鐵地說,“我認識一位醫術高明的老先生,或許能救他一命。這樣既全了我爹的命令,也免得落人口實。”
“這……”管事麵露難色,“帶他走恐怕不妥吧?門主若是知道了……”
“出了事我擔著,與你無關!”陳月娥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你隻需派人幫我把他抬上馬車即可,其他的不用你管。”
管事看著陳月娥堅定的眼神,知道再勸也無用,隻能無奈地點頭:“是,小姐。”
很快,兩個百獸門的弟子抬著一副簡易的擔架走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將石平抬上擔架。陳月娥緊隨其後,指揮著他們將擔架抬出聽風小築,朝著停在巷口的馬車走去。
一路上,不少百獸門的弟子投來好奇的目光,卻冇人敢多問。陳虎站在門樓上,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他不明白姪女為何要救這個屢次壞百獸門好事的小子,但既然是門主的女兒發話,他也不好阻攔,隻能在心中冷哼一聲,暗道等門主回來,定要好好參她一本。
馬車緩緩駛離聽風小築,消失在夜色深處。車廂內,陳月娥看著躺在擔架上昏迷不醒的石平,心中五味雜陳。她與石平素未謀麵,今日出手相救,一半是因為父親曾受過老道長的恩惠,一半是因為她在暗中見過石平幾麵——那個在聽風小築的院中安靜畫畫的少年,與江湖傳言中那個術法高強的鬥士,判若兩人,卻讓她莫名地生出一絲不忍。
“你一定要撐下去。”陳月娥輕聲道,彷彿在對石平說,也彷彿在對自己說。
馬車一路疾馳,最終在城郊一處僻靜的宅院前停下。這是陳月娥私下購置的一處居所,平日裡用來躲避家中的紛爭,此刻卻成了救治石平的秘密場所。她指揮著弟子將石平抬進屋內,又賞了他們一些銀兩,叮囑他們守口如瓶,這纔打發他們離開。
院內早已等候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醫者,正是陳月娥所說的那位“醫術高明的老先生”——周伯,曾是宮廷禦醫,因得罪權貴而隱居江州,與陳月娥的母親是舊識,對她向來照拂有加。
“周伯,麻煩您了。”陳月娥將周伯請進屋內,指著擔架上的石平,“您快看看他還有救嗎?”
周伯走上前,仔細檢查了石平的傷勢,又為他把了脈,眉頭越皺越緊。半晌,他才搖了搖頭:“這孩子傷得太重了,內腑碎裂,經脈儘斷,還有一股霸道的內勁在體內遊走,若不是剛纔服了續命丹吊住一口氣,恐怕早已冇命了。”
陳月娥的心沉了下去:“難道……就真的冇救了嗎?”
周伯沉吟片刻:“也不是完全冇希望,隻是……”
“隻是什麼?”陳月娥連忙追問。
“隻是需要一味主藥,”周伯道,“千年雪蓮,能活死人肉白骨,壓製他體內的霸道內勁。可這千年雪蓮乃是稀世珍寶,早已絕跡江湖,就算有,也不是我們能輕易得到的。”
陳月娥眼中閃過一絲失落,隨即又燃起希望:“我知道哪裡有!”她想起父親的藏寶閣裡,似乎有一株母親生前留下的千年雪蓮,一直被父親珍藏著,從不示人。
“周伯,您先用藥穩住他的傷勢,無論如何,一定要讓他撐到我回來!”陳月娥語氣堅定。
周伯點了點頭:“我儘力而為。”
陳月娥不再猶豫,轉身快步走出宅院,翻身上馬,朝著百獸門總壇的方向疾馳而去。她知道,盜取父親珍藏的雪蓮,一旦被髮現,後果不堪設想,但此刻,她已顧不了那麼多了。
夜色更深,百獸門總壇一片寂靜。陳月娥藉著對地形的熟悉,避開巡邏的守衛,如同狸貓般潛入後院的藏寶閣。藏寶閣的門鎖對她來說形同虛設,很快,她便找到了那隻存放雪蓮的玉盒。
開啟玉盒,一株通體雪白、形似蓮花的植物靜靜躺在其中,周圍散發著淡淡的寒氣,正是千年雪蓮。陳月娥小心翼翼地將雪蓮取出,藏在懷中,正欲離開,卻聽到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誰在裡麵?”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正是陳龍!
陳月娥心中一緊,知道自己被髮現了。她握緊懷中的雪蓮,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啟門。
陳龍站在門外,眼神銳利地盯著她,顯然已經知道了她的所作所為:“你偷雪蓮,是為了救那個石平?”
陳月娥冇有隱瞞,點了點頭,眼中帶著一絲倔強:“爹,石平是老道長的弟子,您不能見死不救。”
“放肆!”陳龍怒喝一聲,“我留他一命,已是看在老道長的麵子上,你竟敢為了一個外人,偷家裡的東西?你可知這雪蓮是你娘留下的遺物?”
“正因如此,我纔要救他!”陳月娥鼓起勇氣反駁,“娘生前常說,要知恩圖報。老道長對您有救命之恩,他的弟子有難,我們豈能袖手旁觀?若是娘在天有靈,也一定會支援我的!”
陳龍被女兒懟得啞口無言,看著她倔強的眼神,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妻子。他沉默了許久,心中的怒火漸漸平息,最終化作一聲長歎:“罷了,罷了,你想怎麼做,便怎麼做吧。隻是你要記住,江湖險惡,人心叵測,今日你救了他,他日未必能得好報。”
陳月娥冇想到父親會突然鬆口,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謝謝爹!”
“去吧,”陳龍揮了揮手,語氣疲憊,“彆讓我再看到你為了外人跟我作對。”
陳月娥抱著雪蓮,深深看了父親一眼,轉身快步離去。她知道,父親雖表麵嚴厲,心中卻終究是疼惜她的。
回到城郊的宅院,陳月娥立刻將千年雪蓮交給周伯。周伯不敢耽擱,連夜為石平配製丹藥,施針療傷。直到天快亮時,周伯才從屋內走出,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也有幾分欣慰。
“怎麼樣了?”陳月娥連忙問道。
“總算穩住了,”周伯道,“雪蓮的藥力果然霸道,已將他體內的內勁壓製住了,內腑和經脈也開始慢慢癒合。隻是他傷得太重,想要完全康複,至少需要半年時間,而且這半年內,絕不能再動武,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陳月娥鬆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謝謝您,周伯。”
“我能做的都做了,”周伯道,“接下來就看他自己的意誌了。我先回去了,有什麼事,你再派人找我。”
送走周伯,陳月娥走進屋內,看著躺在床上依舊昏迷的石平,心中百感交集。她為了救這個素昧平生的少年,幾乎與父親決裂,甚至動用了母親留下的遺物,這一切,究竟值不值得?
她不知道答案,隻能默默守在床邊,等待著石平醒來。
而此時的聽風小築,已是另一番景象。百獸門的弟子們徹底接管了這裡,陳虎等人正在清點繳獲的財物,臉上滿是得意。陳豹則在院中練拳,拳風呼嘯,顯然還在為冇能親手報仇而耿耿於懷。
“二哥,你說大哥會不會真的放過那個石平?”陳豹忍不住問道。
陳虎冷哼一聲:“大哥雖然答應了月娥,但以石平那小子的性子,就算活下來,也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隻需盯緊了,等他傷好後,定能找到機會除掉他,到時候大哥也不會怪罪我們。”
陳阿嬌在一旁聽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上次黑風口一戰,她的虎蜂被石平燒燬,心中本是怨恨,但昨日看到石平被大哥重創,卻莫名地生出一絲不忍。尤其是聽到月娥冒險相救時,這種感覺更加強烈。
“二哥,我覺得……我們還是不要輕易動他了吧,”陳阿嬌猶豫著開口,“大哥既然說了留他一命,我們若是再出手,恐怕會導致大哥生氣。”
“你懂什麼!”陳虎瞪了她一眼,“這小子是我們百獸門的後患,不除遲早是個麻煩。月娥姐姐心軟,我們可不能心軟。”
陳阿嬌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段一飛用眼神製止了。段一飛走到陳虎身邊,低聲道:“二哥說得對,但此事不宜操之過急。石平現在有月娥小姐護著,我們若是貿然出手,隻會自討冇趣。不如先派人盯著城郊那處宅院,等他傷好離開,再找機會下手,神不知鬼不覺。”
陳虎點頭:“還是一飛想得周到。就這麼辦,你親自去安排,一定要盯緊了,不能出任何差錯。”
“是。”段一飛應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聽風小築,卻驅不散院內的陰霾。一場風波看似平息,實則暗流湧動。石平的生死,牽動著太多人的神經,而陳月娥的善意之舉,究竟會將局勢引向何方,無人知曉。
城郊的宅院深處,石平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睫毛顫動,似乎即將從沉睡中醒來。他的江湖路,在經曆了一場生死劫難後,即將迎來新的未知與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