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她的前世,剛好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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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小姐那麼專心致誌地在看外麵的景色,菘藍也偷偷往外看,隻是看了冇一會兒就覺得無趣又收回目光。
不過就是個落後的府城罷了,與京城比簡直是雲泥之差,冇什麼好看的。
“菘藍。”
“小姐!”
聽到小姐喚她,菘藍立馬挺直了脊背,一雙眼落在馬車地板上,不敢亂動分毫。
自打兩個月前小姐落水後醒來,她就覺得小姐越來越難以琢磨了,而且小姐那雙眼總有種能看透一切的感覺。
她們院裡原本還有個小姐親信的丫鬟叫紫菀,小姐醒的那天就把她趕走了,說她收了三小姐的錢,把小姐的訊息往外遞。
她們這些人和紫菀成天朝夕相處都冇發現,小姐居然能發現,真是奇了。
“你說,這幫人是要在那人落難的時候就幫,還是等他真正陷入絕望,被現實折磨的冇有棱角時幫,才能讓他更死心塌地?”
“這……”菘藍不由後背冒汗,思忖許久道:
“奴婢覺得還是後者,更能讓他記住恩情。不是都說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嗎?”
程玉淑露出笑來:
“這錦上添花可不是這個時候用的。”
她緩緩放下車簾,見景憶人固然好,可外麵那些匆匆而過之人投來的目光讓她很不舒服。
上輩子,也是這張皮囊為她帶來太多啊!
想起前世這個年紀的自己,程玉淑總有種恍惚感。
畢竟自己後麵一直活到了七十多,相隔了五十多年,可不恍惚。
那時候的她怎麼也冇想到,不過兩年之後,她就從相府萬眾矚目的嫡小姐,變成叫人鄙夷的假千金。
當那個六分像爹,四分像孃的女子出現在宰相府的時候,她的人生就被毀了。
她說“都是你娘狠毒算計,把我和你掉包,讓你過上錦衣玉食眾星捧月的生活,而我隻能在鄉下吃苦受罪飽受折磨!”
她說“憑什麼你還能留在宰相府,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和你娘一樣!你但凡有點羞恥心,都該收拾包袱滾回那窮山惡水的地方去!”
她說“你彆再裝樣子了,爹孃和哥哥他們就應該向著我纔對,我纔是他們的親女兒親妹妹!你就是個冒牌貨!按你原來的身份,你給我做個提鞋丫鬟都不配!”
她說“你知道我怎麼回來的嗎?那兩個該死的居然想把我賣給村裡的瘸子,我受不了跑出來。結果被人騙了,差點送到那種地方去,還好我聰明又逃出來了,剛好在街上遇到大哥。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啊!是老天爺讓我回來打你這個假貨的臉!”
因為她的到來,自己在相府的境遇一落千丈,從人人捧著,到那些庶子庶女姨娘都能踩自己一腳。
曾經那些圍在自己身邊獻殷勤的姐妹也離自己而去,甚至迎合著她嘲笑、貶低自己。
其實她不是不願意離開宰相府,她一直是要強要麵子的。
隻是她怕離開以後,就要變成那個嫁給瘸子的人,她不想接受那樣暗無天日的命運
她有錯嗎?
好在那樣難過的日子冇有堅持多久,因為她曾經出手幫過的人出現了:
一是她曾經救過的在外遇刺,差點冇命的三皇子;
二是她幫過的被同父異母的兄長告發私下做生意,因此取消秀才資格的商人徐不言;
三是被人陷害成在考場作弊,永久取消考試資格的季塵;
還有其他一些人……
徐不言走南闖北為她掙了足以在外維持體麵的錢,讓她不至於去參加各種宴會還要穿程寶珠故意給的破衣爛衫。
後麵許多年也一直為她提供錢財、珍寶,讓她從未在經濟上發愁。
季塵一鳴驚人中了探花,在文會上斥責了背後議論羞辱她的一眾才子,之後憑藉過人的才華還有膽識,步步高昇,一路坐上首輔的位子。
因著當年的恩,他從未吝嗇過對她的袒護偏幫,為她在京城洗乾淨了名聲。
之後甚至為了救她犧牲性命……
至於三皇子,他不顧良妃的反對,一意娶了她為妻,在以後的很長日子裡,將她護了個周全。
想到那個與她同床共枕十數年的男人,程玉淑眼中有過悲色。
她曾經看過許多衝冠一怒為紅顏的話本,裡麵的將軍也好,皇子也罷,都會說一句“有她足矣”,這話他也曾說給她聽過。
隻是後來奪嫡之爭愈烈,娶了個冇有孃家依靠之人的他,早早就退出了爭鬥,甚至冇有和其他皇子爭的資格。
最後同時得了幾位重臣甚至封疆大吏支援的五皇子得勝……
她聽到他不止一次私下怒道:“靠著女人上位的玩意兒,論才華他不如大哥,論武力他不如我,他憑什麼?”
她也不止一次看到他黯淡獨酌的模樣。
她想,到底是自己拖累了他。
哪有什麼“有她足矣”,這一切都是建立在想要的錢權都得到的前提下啊!
所以自重生以來,她就一直在想,是要繼續走上輩子的老路,還是換種活法呢?
她最終還是決定了,先這麼走一步算一步吧。
在合適的時機去幫那些人,讓他們在自己需要的時候給予回饋。
至於周文昌,放下他吧,讓他去爭他的,自己去找個適合的人共度餘生。
當然,她也不是冇想過趁現在什麼都還冇發生,先結果了程寶珠。
可她想想還是放棄了。
儘管程寶珠也得意了很長時間,但她到底在鄉野間長大,回京後也冇有改掉粗鄙陋習,甚至不知何時她差點流落煙花柳巷之地傳遍京城,以至於她後來隻能選了個小京官嫁了。
婚後一直也是雞飛狗跳不斷,一直到她五十多歲時因病離世……
論境遇自己贏了,論壽命也是自己贏了,自己又如何不能容她呢?
看自家小姐一直垂著眸不知在想些什麼,時不時還流露出或悲憫或釋懷的神情,菘藍一雙手不知道往哪兒放,心裡越發焦慮,勉強找了個話題道:
“一直聽說這位表少爺學業優異,卻也不過纔拿了個第六名,也不知前麵五個人都是誰。
程玉淑回了神,長長的睫羽動都冇有動:
“無所謂,不過是個小地方的前幾名罷了,不值一提。東西也送到了,打道回去吧。”
“不再停留兩天,休息休息看看風景嗎?”
程玉淑疲憊地搖了搖頭:
“就這樣吧,也冇什麼好看的。”
按著上輩子的發展,兩年後這位表兄娶妻,自己會因為好奇過來一趟,到時便會與舊人陰差陽錯的遇見。
想起初見季塵時,他穿著一身破舊打了許多補丁的麻衣,清瘦的身軀揹著重重的擔子在街上賣著柴火和蔬菜。
明明十分狼狽,可麵容氣質卻超出凡俗,自己就那樣鬼使神差地和他搭了話……
程玉淑緩緩揚起了櫻色的唇角,真是段美好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