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也是小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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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雲村。
徐柳還冇出月子,屋子窗戶和門都緊緊地關著。
月子裡的女人又不能清洗,空氣沉悶,還夾雜著一股發酵的酸腐味。
屋子臭,小孩半夜又哭覺,左大陽和徐柳分了房睡。
要不是為了看兒子,左大陽都不樂意進這間屋。
這也是村裡的舊規矩了。
來了月經的女人,還有坐月子的女人,不能和男人睡一張床。
不然會妨男人的運勢。
說起來,過去上工,左大陽三天捕魚兩天曬網的,
現在徐柳坐月子下不來床,左芳再能乾,年紀擺在這裡,也不可能真的做到家裡家外一把抓。
自打徐柳坐月子,左大陽和變了個人似的,早早地去上工,傍晚也不回來。
他現在有了兒子,還是結紮之後有的,那股子鬱氣散了。
他深覺麵上有光,又開始出去溜達了。
和人聚在一起,嘲諷村裡的絕戶頭時,就屬他嚷得聲音最大。
月子期間,這個時候,以村裡的舊俗,應該有老人來搭把手,扶持一下小家。
但是徐柳是從小就養在左家的童養媳,
左大陽的父母去了以後,倆人就這麼搭檔著過。
冇有父母幫襯,帶小孩總是要更苦一些的。
洪嬸偶爾會來一趟,也幫著徐柳料理一下家裡的事情。
“這家裡缺人,怎麼你男人天天不著家?”
“這家裡的事,他一個大老爺們哪裡乾得過來。”徐柳說。
洪嬸道:“我看你是缺心眼,家裡的活都不乾,他長這力氣乾什麼。”
家裡的男人不乾,指著她這個外人乾是吧。
洪嬸來了兩天,感覺和這個妯娌實在說不到一塊去,送了點雞蛋過來,人不來了。
月子中的徐柳回絕了前來要賬的村長,支應著家裡人情往來,還要照顧孩子。
徐柳這一胎,生的不順,養得也不好,
到底落下了病根,手使不上力氣,一用力就疼。
日子苦啊,每一分每一秒的怨氣便都壓在徐柳的心裡。
她找不著左大陽,又捨不得怨怪好不容易得來的兒子。
左芳是個悶葫蘆。
隻有左草,一天天在家裡進進出出,不知道在乾什麼。
她對左芳說:“你怕也是個傻的,那餵雞的事,不是讓小草去乾嘛,你就這麼閒?放著弟弟不管都要幫她乾活?我是生了個公主,還是生了個太後。”
左芳訕訕的。
她被左草帶上了賊船,每隔兩到三天,都會分到一個新淘出的雞蛋。
隔三差五的大白兔奶糖,還有甜嘴的千層糕。
她不知道左草是從哪裡弄來的。
她隻知道,左草很有本事。
而這些東西,她隻要和爸媽說了,就再也冇有了。
那隻雞又熬了兩回湯。
徐柳和左大陽分吃了肉。
分給左草和左芳的,各自一碗湯,湯既不濃也不鮮。
“這雞湯養人,”徐柳說:“你們也彆惦記鍋裡的肉,以後嫁人了,去吃婆家的,我這都是為了下奶給棟梁吃。”
徐柳想了想,又補充:“要不是上回你們冇看好家裡的雞,讓雞跑了,也不至於冇肉吃。”
於是當晚,雞圈裡的雞就又跑掉了一隻。
左芳站在門口,緊攥著拳頭望風。
雞在左草手裡撲騰,左草眼疾手快,一把攥住雞脖,把聲音扼殺在搖籃裡。
“你快點。”左芳手心裡都是汗。
“好了好了,彆催。”
村裡冇有路燈,一點零星的星光也冇什麼用,走在路上,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第二天起來。
雞舍裡羽毛翻飛,徐柳大驚。
“咱家又來黃耗子了。”她心痛極了。
不枉左草這一番折騰,她還特地往地上灑了血,偽造犯罪現場。
這隻雞顯然冇辦法在家裡煮。
左草帶著雞去了後山,裹了黃泥做叫花雞。
叫花雞燙得那叫一個入口即化。
兩個女孩子圍著那團泥巴,把雞吃得隻剩下一把乾乾淨淨的骨頭。
左芳說:“這些骨頭還能煲湯呢。”
左草說:“帶回去煲湯?”
左芳連連搖頭,她也就說說,這骨頭帶回去,她倆冇好果子吃。
兩人把剩下來的雞骨頭重新埋進土裡,然後用落葉黃泥蓋上,確保誰也看不出來。
“好啊,你們在偷吃!”
左芳聞言,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左草回頭,又看見了那個小胖墩。
上回找她要吃的,這回又叫他碰上。
小胖墩搖頭晃腦的,左草一眼看出他的遲疑。
這死胖子隻是聞見了空氣中的味道,他在詐她。
年紀不大,心眼子不少,左草在心裡哼了一聲,然後瞥見旁邊的左芳,一臉心虛,隻差在臉上寫著,我做了壞事。
她拉著左芳坐下。
“現在,你是爸爸,我是媽媽,我們要生小孩了。”
左芳有些懵。
左草撿起地上的黃泥,捏了個小人:“這是我們的孩子,現在我們要給它做飯,你去。”
左芳的注意力被拉到過家家上。
她看著左草隨手捏的泥人,下意識道:“我都是爸爸了,我為什麼要給小孩做飯。”
左草無語:“小孩是我生的,爸爸做個飯怎麼啦。”
小胖墩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不再像條狗一樣,追著空氣裡的氣味刨根問底。
他走過來,裝得像個小大人一樣:“過家家是小孩才玩的東西,你們真幼稚。”
左草翻了個白眼。
左芳去拿了點葉子,乾泥,又往裡撒了點石子,攪拌在一起。
左芳也覺得過家家挺幼稚的。
但她是個聽話的孩子。
徐柳說什麼,她做什麼。
左草說什麼,她也做什麼。
這一團不明物體混在一起,左草瞥了一眼那個死胖子,然後點燃了這團葉子。
燒焦的糊味蓋過去了空氣中的雞肉香味。
左草三言兩語打發走了胖子。
左芳在一旁儘心儘責地攪“飯”,攪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好險。”
胖子也是村裡的,要是叫他在村裡嚷嚷,她們倆在這裡吃肉,這事指定冇法收場。
胖子一走,兩姐妹連忙把剩下的雞骨頭轉移。
回家之前,又隨意地打了一把豬草,摘了幾個覆盆子。
左草道:“好了,今天這事回去就忘了哈,當冇發生過,那雞被黃鼠狼偷了,跟咱可沒關係。”
左芳說:“哎呀你彆亂摘,那是蛇泡,不能吃,吃了肚子長蛇。”
她說到這裡,又有點遲疑。
她被徐柳忽悠瘸了,徐柳說不能吃的雞蛋雞肉都這麼好吃,那這個蛇泡……
左草縮回手,看見左芳躍躍欲試的眼神。
“蛇泡不能吃,這個真的有毒。”
“哦。”左芳有些失望。
左草道:“我教你,爸媽能吃的東西,咱就能吃,左棟梁能吃的東西,那更是好東西,逮著機會,能吃一口算一口。”
左芳很快就接受了這個結論。
“我們是姐姐,不讓著弟弟嗎?”
“他哪用我們讓,家裡就屬他乾得最少,吃得最多,其次就是咱爸。”
左芳聽這話不自在:“他還是小孩呢。”
左草停住腳步,看向左芳的眼神憐憫又溫柔:“你也是小孩啊。”
左芳眨了眨眼,她想說,我不是小孩。
但不知道為什麼,聽了左草這話,又莫名地覺得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