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陽光第二天早上,伊莎貝拉是被陽光晃醒的。
窗簾沒拉嚴,一道金色的光從縫隙裡鑽進來,正好照在她臉上,她眯著眼睛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準備再睡五分鐘——
“伊莎貝拉。”
一個帶著淡淡廣東口音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伊莎貝拉睜開一隻眼。
她媽媽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香檳色的真絲晨袍,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陽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
張小玲。
社交名媛,藝術品收藏家,來自廣東的華裔後代。
她今年四十五歲了,但看起來最多三十五,麵板白皙,五官精緻,氣質優雅,和伊莎貝拉站在一起,沒人會覺得她們是母女。
伊莎貝拉遺傳了她爸爸那邊的長相:更深邃的五官,更立體的輪廓,還有那雙淺藍的眼睛,她媽媽總說,“你像你奶奶,我婆婆,她是個法國美人。”
“醒了就起來。”張小玲走進來,把咖啡放在床頭櫃上,“八點了,你九點有課。”
“八點?!”伊莎貝拉一下子坐起來,“我鬧鐘沒響?”
“響了,你按掉了。”張小玲在床邊坐下,看著她,“昨晚幾點回來的?”
“十點多吧……”伊莎貝拉揉揉眼睛,“媽,你昨晚不是在拉斯維加斯嗎?怎麼回來了?”
“昨晚回來的。”張小玲說,“聽說裡維拉家的派對辦得挺熱鬧,就想問問你怎麼樣。”
伊莎貝拉打了個哈欠:“還行吧,人挺多,裙子挺美,氣泡水挺好喝。”
張小玲看著她,眼睛裡帶著一絲笑意:“就這些?”
“還有——”伊莎貝拉想了想,“安娜·格林回來了。”
張小玲的笑容頓了一下。
“安娜?”她重複了一遍,“格林家的那個安娜?”
“對。”伊莎貝拉點點頭,“前兩年在英國那個。昨晚在派對上看到了,她和維多利亞她們在一起。”
張小玲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說:“你們沒打起來吧?”
伊莎貝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媽!你說什麼呢!我怎麼會跟人打架?”
“你們小學的時候打過。”張小玲語氣平靜,“在洗手間,我後來才知道。”
伊莎貝拉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怎麼知道的?”
張小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們兩個,一個揪著對方的頭髮,一個掐著對方的脖子,幸虧沒人看見,不然布蘭切特家和格林家的臉往哪兒放?”
伊莎貝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那是二年級的事了。
安娜說她媽媽的項鏈是假的,她說她媽媽是中國人,不懂什麼是真的奢侈品。
伊莎貝拉當時就火了——她媽媽是中國人怎麼了?中國人就不能懂奢侈品了?中國人就不能戴真項鏈了?
然後她們就打起來了。
在洗手間,午休時間,沒人看見,安娜揪著她的頭髮,她掐著安娜的脖子。
最後兩個人都被老師發現,都捱了罰,但誰也沒說為什麼打。
從那以後,她們就成了死對頭。
“那是小時候的事了。”伊莎貝拉說,語氣努力保持平靜,“我現在長大了。”
“長大了就好。”張小玲站起來,拍拍她的肩膀,“格林家和我們家有生意往來,你爸爸和他們還有合作。別鬧得太難看。”
“知道了知道了。”伊莎貝拉掀開被子下床,“媽你放心吧,我現在是成熟女性了,不會和人在洗手間打架的。”
張小玲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點懷疑,但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伊莎貝拉站在床邊,看著媽媽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然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安娜·格林。
這個名字,真是陰魂不散。
九點十五分,伊莎貝拉踩著點走進教室。
陳蘇西已經在老位置坐好了,朝她揮手:“這邊這邊!”
伊莎貝拉走過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前麵那個位置空著——陳嘉樹還沒來。
“你昨晚幾點睡的?”陳蘇西小聲問,“看你有點困。”
“還好。”伊莎貝拉打了個哈欠,“我媽一大早跑回來,就為了問我有沒有和安娜打起來。”
陳蘇西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媽也知道安娜回來了?”
伊莎貝拉聳聳肩,“反正就叮囑我不要鬧得太難看。”
“那你打算怎麼辦?”
“她是猛虎我是可愛的凱蒂貓,但是放心吧我不會吃一點虧的!”
陳蘇西看著她,眼睛裡帶著一點擔憂。
“放心啦。”伊莎貝拉拍拍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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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一個人影從旁邊走過,在她們前麵的位置坐下。
白襯衫,金絲眼鏡,黑色短髮整整齊齊。
陳嘉樹來了。
他今天還是那副樣子,坐得筆直,從書包裡抽出課本、筆記本、鋼筆,所有動作都帶著一種精確的節奏。
放好之後,他低下頭,開始寫東西,完全沒有回頭看任何人。
“他昨天給你講題講到幾點?”陳蘇西小聲問。
“五六點吧。”伊莎貝拉說,“講完他就走了。”
“然後呢?”
“然後什麼然後?然後我就回家了。”
“他沒說什麼別的?”
“說什麼?”伊莎貝拉想了想,“他說下次記得帶夠錢。”
陳蘇西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他真的收你錢?”
“他說他收費五百刀一小時。”伊莎貝拉翻了個白眼,“但我昨天沒帶夠,他說第一次體驗課免費。”
“五百刀?!”陳蘇西倒吸一口氣,“他搶錢啊?”
“人家是科學奧林匹克隊長。”伊莎貝拉說,“這個價,說不定還打折了。”
陳蘇西說不出話了。
霍華德先生走進來,抱著一遝講義。
“上課。”他把講義往講台上一放,“今天講新的內容,但先複習一下昨天的。誰來回答一下——”
他的目光掃過教室。
伊莎貝拉低下頭,假裝在看課本。
“伊莎貝拉·布蘭切特。”
她擡起頭。
霍華德先生正看著她:“昨天的內容,你來回答。”
教室裡安靜了一秒。
陳蘇西在旁邊緊張地看著她。
前麵那個背影一動不動。
伊莎貝拉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x等於負b除以2a,然後把這個x代入原式,得到y值。頂點坐標就是(x, y)。”
霍華德先生挑了挑眉。
“正確。”他說,伊莎貝拉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下。
昨天陳嘉樹給她講過這道題。
霍華德先生點點頭。
“正確。請坐。”
伊莎貝拉坐下,心跳得有點快。
陳蘇西在旁邊豎起大拇指,壓低聲音:“你可以啊!”
伊莎貝拉沒說話,但嘴角翹了起來。
前麵那個背影,右手動了動。
像是在翻頁。
又像是在做別的什麼。
霍華德先生繼續講課,伊莎貝拉低頭看課本,假裝認真聽講。
但她腦子裡想的,是昨天下午空蕩蕩的教室,是陳嘉樹拿著筆,一遍一遍給她講題的樣子。
下課鈴響的時候,陳嘉樹收拾東西站起來。
伊莎貝拉看著他的背影,想說什麼,但還沒開口,他就走了。
頭也沒回。
“他好怪。”陳蘇西說。
“嗯。”伊莎貝拉說。
“但他講題好像挺有用的。”
“嗯。”
“你下次還找他補課嗎?”
伊莎貝拉想了想。
“再說吧。”她說,“我得找我媽報銷。”
陳蘇西笑了。
兩個人收拾好東西,走出教室。
走廊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來來往往的學生身上。
伊莎貝拉深吸一口氣。
嶄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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