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煩惱黑色的賓利在夜色中滑行。
伊莎貝拉靠在座椅上,望著車窗外流過的霓虹燈,她的金色的捲髮還保持著舞會上的弧度,項鏈垂在鎖骨間,在昏暗的車廂裡泛著微光。
“所以,”張小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那個艾弗裡家的小皇帝,你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伊莎貝拉沒有回頭,她今晚其實沒有特別有興緻:“我糾正一下,媽媽,我們不算認識。”
“不算認識他請你跳開場舞?”
“也許他突發善心!拯救一位可憐的小灰姑娘!”
張小玲輕笑一聲,笑聲裡有曼哈頓上東區母親特有的精明。
“伊莎貝拉,”她說,“你知道今晚有多少人注意到你嗎?史密斯太太專門來問我你最近的近況。”
“還有裡維拉家那位老夫人,她說你長得像你祖母年輕的時候,那可是裡維拉家,他們從不隨便誇人。”
伊莎貝拉沒有接話,她聽著這些話突然有點頭疼,因為她現在心情實在不算好,原諒她,她還太年輕。
“還有那個艾弗裡,”張小玲繼續說,“他請你跳舞的事,明天整個曼哈頓都會知道。你想想,這意味——”
“媽媽!請停下。”
伊莎貝拉打斷她。
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張小玲轉過頭,看著女兒,路燈的光從車窗滑進來,在她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
“怎麼了?”
伊莎貝拉沉默了幾秒,然後她開口。
“我不是你完美的作品。”
張小玲很明顯有點沒料到伊莎貝拉會這麼說,她有點愣住了,表情也有點凍結:“什麼?”
“我不是你精心打磨,等待展出的作品。”伊莎貝拉的聲音很平,陳述了她早就想說的話。
“我為了讓成績更好看在考試中作過弊,隻是為了得到爸爸承諾的限量版手包,我和朋友們徹夜喝過酒,去過酒吧,我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
她轉過頭,望著母親:“所以,不要對我的情緒再有太多的看法了,謝謝。”
車廂裡徹底安靜了,車子繼續向前滑行,穿過曼哈頓的夜色。
張小玲看著她,看了很久,最後嘆了一口氣。
“伊莎貝拉,我馬上要去機場,我又要出差一段時間。”
“再見。”
車子停下。
伊莎貝拉推開車門,夜風湧進來,她沒有回頭,踩著那雙裸色的高跟鞋,走向家門口。
身後,車門輕輕關上,車子沒有立刻離開。
今天的月亮清冷又明亮,把一切都鍍上一層銀灰色的光,如果不是夜風太冷,真是好天氣。
伊莎貝拉走到家門口,一個人影從門廊的陰影裡走出來。
她停住腳步,是梅森。
梅森站在月光下,金色的頭髮有些亂,有幾縷垂在額前,像是被風吹過,又像是被人用手胡亂撥弄過。
他今天穿的還是那套橄欖球隊的外套,深藍色的,胸口綉著金色的隊徽,外套敞開著,露出裡麵被汗水浸透的灰色T恤,T恤貼在他身上,勾勒出胸膛的輪廓,寬闊的肩膀,緊實的腰線。
即使是這種時候,伊莎貝拉也不得不承認全美最辣體育生的稱號他當之無愧。
他的下頜上有一小塊淤青,像是被什麼撞到過。
嘴角也破了一點皮,乾涸的血痕已經變成暗紅色,那雙碧藍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看起來很灼熱。
“伊莎。”
他的聲音有些啞。
她站在台階上,離他三步遠。
月光落在她臉上,落在她金色的捲髮上,她還穿著那條粉色的裙子,肩上裹著毛茸茸的白色露肩,整個人看起來有點像炸毛的小貓。
伊莎貝拉沒說話,哼了一聲。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你不想聽。”他說,聲音很低,“但我還是要說。”
伊莎貝拉看著他,他的眼眶有點紅,看起來很著急又可憐。
“比賽的時候,我們隊友的頭撞在地上。”他說,“腦震蕩,他躺在那裡,動不了,眼睛睜著,但什麼都看不見。”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我送他去的醫院。他的父母在波士頓,趕不過來。我不能丟下他一個人。”
夜風吹過,吹起他額前的金髮。
“我手機沒電了。”他說,“到醫院才借到充電器,我看了你的訊息——”
梅森停住了,月光下,他的眼睛裡有東西在閃,很破碎。
“伊莎。”他又叫她的名字。
梅森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臂。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整個上臂都包在裡麵,那隻手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對不起。”
伊莎貝拉低頭看著他的手,看著他手腕上還戴著那塊她送的表,月光照在黑色的錶盤上。
橄欖球比賽需要劇烈的身體碰撞,每一場都可能出現突發的狀況,對於這些意外伊莎貝拉感到不意外。
她抬起頭,笑眯眯地看著他。
“好,我知道了。”
梅森的眼睛亮了一下,“伊莎,我一定會補償你的!”
“那你就和你的隊友在一起!”她說,聲音很平靜,“再見,梅森。”
她掙開他的手轉身推開門走進去,門在身後關上,月光被隔絕在外。
伊莎貝拉,站在玄關裡,沒有開燈。
黑暗中,她聽到門外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他沒有再敲門,隻是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抱歉,伊莎。”
伊莎貝拉靠著門,慢慢蹲下來,粉色的裙擺鋪在地上,像一朵凋落的花。
上帝是個好編劇,他給你一定的慷慨,又讓你接受不少的煩惱。
伊莎貝拉也不知道今天佔在上風的是煩惱還是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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