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西樓，海螺傳媒，音樂工作室裡一個平平無奇的配樂師，嗯，他也常常會自稱為編曲家。
不過今天，他願把今天的糟糕經歷稱之為，一名偉大音樂家，在幼小時被資本荼毒侵害的受難日。
「總監，這活兒我真做不了！」
劉西樓推開音樂部總監的辦公室大門，一進來就看見頭髮摻白的總監在打新簽約的四五線女藝人。
完全是下意識的，他立刻拉上門，背靠在隔音極好的牆麵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本來接了一個土老闆的單子就已經很難受了，這下好了，偉大音樂夢即將破碎，更痛苦了。
不多時，那模樣俏麗的小藝人推門而出，看都冇看他一眼，自顧自的擦著嘴角，慢慢走遠。
「進來！」
劉西樓無奈，拿著U盤和商務部的工作清單就走了進去。
「啊，是西樓啊，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總監看上去就好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
薑不愧是老的辣啊，被人撞破了那種事，居然還能麵不改色，露出慈祥和藹的一麵來談工作，心理素質確實是一絕。
「其實……也冇什麼事……」
「西樓啊，你可是我親自麵試招進來的高材生，我對你啊一直都是給予過厚望，有什麼事你還不好意思對我說的呢？」
劉西樓心裡一暖，覺得剛剛一些小小的尷尬似乎真的不算什麼。
圈子裡一向很亂，這是人儘皆知的事情，就算你不想主動去潛別人，也架不住花花世界迷人眼，總有天真的人幻想用最「廉價」的代價，去換取真金白銀的支援。
別看網上各種抨擊這個，譴責那個的呼聲高漲，實際上換做大部分的人冠以娛樂教父之名，坐擁隨意開火權的時候，做的不比島國群像片弱上多少。
「是這樣的，總監，商務部發過來一個電影配樂的訂單，剛好落在了我頭上。」
「但是吧，這個訂單一言難儘，我是真做不出來，所以想問問您，看能不能以部門的名義給商務部退回去！」
總監看都冇看清單一眼，笑嗬嗬的說道：「西樓啊，咱們都是搞藝術的，我懂你的意思。」
「但是吧，你得清楚，就算是世界級的演奏家，他也不是光靠藝術就能吃飽飯，活下去的，一年有365天，藝術家們大部分的時間也要用來睡覺，用來吃飯，甚至是用來繁衍後代，不是24小時都在堅持創作的。」
劉西樓心裡一緊，壞了，總監開啟PUA模式了，這是還在記仇啊。
果然，這種事情冇那麼好翻篇。
如果隻是尋常的爛單，忍著忍著也就給做了。
但是，這一次的爛單非比尋常，他爛出了新高度，爛得能讓人心態炸裂。
「總監，您也是行家，我給你聽聽甲方傳來的……」
「夠了，西樓，你要知道你是一個配樂師，也是一個編曲人，將作曲人提供的旋律或和絃進行加工創作，負責樂器搭配、和聲搭配以及節奏安排就是你的工作。」
「再抽象的旋律，你要都化腐朽為神奇，這纔是一個真正音樂人該做的事情，而不是推三阻四，反過來挑甲方的不是！」
「……」
劉西樓抿了抿嘴，客戶是上帝不假，但是這個上帝要是過於抽象呢？
聽著總監口水橫飛的精神灌頂**，劉西樓插上U盤，選中其中一段《Here We Are Again》的音訊檔案，播放！
「噔噔蹬蹬，噔噔蹬蹬，鐺鐺噔噔，噔鐺！噔鐺噔鐺，鐺噔鐺噔……」
「……」
辦公室內鴉雀無聲，喋喋不休的音樂總監張著嘴，本該滔滔不絕的勸說被神奇的口播旋律驚得止住了聲。
聽著旋律感覺還不錯，但是在「噔鐺！」那個音節的時候，為什麼還會破音啊？搞不懂。
「吶，這就是親愛的甲方爸爸提供的旋律，要求是鋼琴演奏，可以加入一些其他音樂的和聲，但要保證主旋律的鋼琴聲清脆明亮。」
「條件不算苛刻，比上次那個唱歌的修音，還不準修成電子音要簡單很多。」
「現在的問題是，這段旋律我根本聽不出是個什麼玩意，總監您是高手，能不能復刻一下？」
「……」
對於頂尖的配曲人而言，莫說是跑調的旋律了，就算是小孩子哼一段兒歌，配上賽博風格的音樂都能完成。
區別就在於值不值得花那個時間精力去做這樣的事情。
就像是同樣的工作，給《菊次郎的夏天》配曲和給《菊次郎冇挺過這個夏天》配曲，配曲人的工作熱情肯定是不一樣的。
音樂總監震驚過後，立刻瞪大了眼睛，盯著劉西樓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
「是吧，您也覺得很神奇是吧？商務部現在什麼爛單都接……」
「不，我發現你們伯克利的人確實有夠傲慢，甲方的口播旋律確實很下頭，但是作為一個音樂人，你至少要先把甲方旋律的簡譜給標出來，完整過一遍旋律纔是，可你卻聽見跑調的口播直接PASS了整段旋律，你纔是那個下頭的人。」
你可以說音樂總監的管不住褲子上的拉鏈，卻不能說他不懂行。
這位已經四十多歲，頭髮摻雜半白的中年人拿出紙筆，不停的回撥音訊進度條，然後跟著旋律寫起了樂譜。
辦公室裡冇擺鋼琴，倒是有幾把電吉他。
3136，3136，7767，25。
「去架子上拿把吉他，你試著演奏一遍。」
當完整的旋律響起，個別地方因為楊帆站起來蹬有些失音，讓旋律有些不太完整，但是從整體表現來看，確實是一段抓耳的精品旋律。
樂曲很簡單，四個單音一組，往復迴圈，中間會有一些變奏區分。
做金曲太短，也不夠豐滿，哪怕加入和絃，也不夠長。
劉西樓震驚了，越是簡單的旋律越是抓耳，同樣也因為旋律簡單，反而更難編曲出深入人心的樂曲。
「原來……口播隻是前輩圖簡單的方式，這是個行家啊！」
如果都是《Here We Are Again》這樣簡單好聽的旋律，劉西樓覺得自己完全冇有問題，區別就在於能不能演繹得夠好。
「我悟了，總監，您說的對，真正的音樂人就該迎難而上，不畏艱險。」
「很好，恭喜你西樓，完成這些曲子，你將成為未來的音樂之王，我相信你！」
音樂總監不置可否的瞟了一眼檔案夾，這U盤……剛剛插進來的時候都冇經歷過第一次消殺檢測等待，足以見得U盤和他的電腦並不是第一次勾搭在一起。
傻孩子，天真了不是？
他要是能空耳聽一遍就能寫譜，他至於在海螺傳媒，這種影視宣發公司裡的音樂部做總監？早就去唱片公司做製作總監了。
不出意外的話，檔案夾裡最長的視訊，有30分鐘。
那個甲方是真的狗啊，他喪心病狂。
居然用口播模擬交響樂，一會兒嘟嘟嘟，一會兒嚶嚶嚶，要求把所有音樂搭配交織在一起，要形成一首交響樂。
可去你嗎的吧，短視訊裡B-Box視訊刷多了不是？奇葩的甲方！
這些檔名也是千奇百怪，什麼《從你的全世界路過》，《天地孤影任我行》，《小刀會序曲》……
長到離譜的那個，名字倒是簡單明瞭，《一步之遙》。
「西樓啊，你記住了，我最中意的晚輩就是你，這個訂單很特別，很特殊，是劉總親自安排下來的任務，務必讓我們完成。」
「要是不能讓甲方滿意，你……可能就要另謀高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