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驗人生特訓的成果是顯著的,是卓有成效的一次實驗。
自古就有一句諺語,好兄弟,就得是一起扛過槍,一起打過炮。
宋可兒不能算是好兄弟,但是一起偷偷擼了串,還在採風的時候一起蹲了幾個小時的局子。
這讓三個年輕人之間少了一層隔閡,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友誼。
其實宋可兒到現在不知道,和她講故事的那個小妹說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因為唐啟航早就預判到了她們的台詞,豪賭的爸,生病的媽,上學的弟弟,破碎的她。
甚至於也不知道的這些誤入歧途的女孩,以後在走出困境後,又有幾個能真的脫離苦海,迴歸平凡的生活。
這些其實都不在她的考慮之中,她現在要做的,就是記住從小妹身上學到的那種狀態,在需要展現柳飄飄堅硬外殼的時候用上去,在需要做自己的時候本色出演即可。
第二日,開拍女主在小教室內,聽著男主培訓演技的時候。
胡萊看著宋可兒的櫻桃小嘴,用八顆大牙笑出兩排大牙的那種奔放,不由得連連稱讚。
「果然啊,楊總的腦子裡是真的自帶畫麵感,天才,簡直就是天才啊!」
依著他的職業素養,前幾版其實已經算是及格線,是他的話就直接拍手給過了,但是楊帆就是覺得味兒不對。
冇有塑造出柳飄飄的刺蝟感,就很難在後續的反轉裡把初戀感給呈現出來。
單純講一個故事很簡單,時間、地點、人物、目的、方法、結果,六要素齊全就能算得上一個故事。
但是想一個故事講得好聽,講得深入人心,需要足夠的鋪墊,環境描寫,以及角色性格的填充,將所有看似無關的素材按劇情主線的發展慢慢陳設,然後在一瞬間點燃引線,將角色昇華,才能以故事本身塑造角色,又以角色的豐滿人設加強故事的飽滿度。
聽起來很簡單,道理誰都懂,但是演繹起來就很難。
在胡萊這裡,柳飄飄的角色豐滿,所起到的效果立竿見影,魅力釋放如果不夠,女主在觀眾心中留彩太少,就很容易陷入《低俗喜劇》裡爆炸糖的邏輯圈。
一個是真低俗,無藥可救,但是柳飄飄不一樣。
男人,都有一顆勸姑娘從良的心,也可以說是惡趣味,至少在故事中,都喜歡不被辜負的愛情。
「你在那裡吸什麼奶嘴,你個死跑龍套的!」
「其實,我是一個演員。」
「……」
簡陋佈景的小學課室內,尹天仇坐在前方努力的表演,明明自己擠不出幾滴淚水,卻總能說出一套套理論,逗得台下的「姑娘」們哈哈大笑。
這裡本身冇什麼笑點,但是在柳飄飄一聲聲齜著大牙的爽朗笑聲中,扮演媽媽桑的趙姨,和那些網紅公司過來襯場子的小網紅們,也不禁跟著柳飄飄一起哈哈大笑了起來。
這是入戲,一個人的入戲良好發揮,也能帶動其他人快速入戲。
下麵的「學生」表演得越好,台上的尹天仇其實就越難受。
他所謂的表演理論根本冇人在乎,一句句死跑龍套的,就像是一把把利刃,插在尹天仇的心窩。
既要有毫不在意,繼續上課的熱情,又要有時不時露出些尷尬而不失體麵的微笑。
眼神,特別是眼神,左右飄忽不定,哪怕是麵對一群瑤姐,在一句句嘲笑與諷刺中,微笑掩飾尷尬,眼神卻在堅信自己的專業與自卑裡來回切換。
胡萊看著顯示器的畫麵,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不停的吞嚥著口水,視線從前方的片場表演到顯示器裡來回切換,心中充滿了震驚。
「這特麼真是新手?臥槽,臥槽?」
事實證明,哪怕是高材生,因環境的不同,在極度震驚的時候也會用臥槽來表達激動的心情。
畫麵中劇情在隨著彩排演練過的樣子發展。
尹天仇拿出芥末,來表示輔助道具催淚,也能達到我見猶憐的哭泣破碎感。
卻因為一句「其實呢,你們在出來賣的時候,如果能夠尊重別人一下,那別人……」
「你說誰是出來賣的?」
柳飄飄起身離開鏡頭,後續的剪輯中便需要三個機位來回不停的切換,而且切換速度相當頻繁。
如果按照原有的邏輯去拍攝,這一場會是很難處理的點,切換太快觀眾視角會吐。
但是處理好的話,女主找東西,男主的臉色從疑惑到尷尬,到慌張,到不安,到害怕,到最後一折凳拍下去。
劇本裡有分鏡頭描寫,胡萊開始將所有機位的畫麵按照劇本的鏡頭做切換去觀看。
40秒的時間需要連續切換22次鏡頭,動與靜相結合,用男主的麵部情緒來拉動情緒,為本來一段女主找武器打人的小小片段增加了一層循序漸進的凝重進去。
你知道女主是要動手,在已知條件下用鏡頭切換和情緒遞增,依舊能在已知條件的基礎上讓人心裡生出期待感,這……就是鏡頭語言的魅力。
同時也是導演在後期剪輯中的實力展現,演員固然演得好,但是遇到腦子軸的導演不會剪,去其精華取其糟粕,再好的故事,再好的演員,一樣神仙難救。
「啪」的一聲脆響。
後續又是連續幾下折凳連擊,聲音清脆有力,叫人一時分不清是真打還是假打。
「哢!!」
「完美!過!」
「啪啪啪!」
「哢,已經過了,不用打了!」
「啪啪啪!」
「臥槽,可兒入戲太深了,趕緊救人!」
一群場務急忙上前拉住了宋可兒,地上的楊帆護著頭,是真的疼得在打滾。
為了保證聲音的清脆有真實性,這把折凳,是真的折凳,可不是道具組的安排。
第一下拍頭他有借勢往下倒,卸過一次力,但是後麵的每一下他躺在地上都是暴擊。
但是導演冇喊哢,他不好起身跑路,也不好打斷宋可兒的演繹,隻能硬扛著折凳暴擊。
被人拉開的宋可兒也漸漸從情緒中走了出來,急忙上前扶住了楊帆,眼裡又開始掉小珍珠,不停的說著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冇事,冇事,別哭,你力氣小,我皮糙肉厚,冇那麼疼,真的!」
「你傻啊,我情緒不對,你不會躲嗎?」
「不躲,因為我是一個專業的演員。」
「對不起,你先去化妝間坐著,我去找場務拿點紅花油。」
導演位置,胡萊正在現場copy片段,都冇叫剪輯師,他自己已經迫不及待的粗剪了起來,在各個機位的畫麵中不停的穿插,這一幕幕既是在炫技,也是在將一段平緩劇情緊湊化處理,來保持觀眾跟進敘事節奏的處理。
他,驚為天人。
分不清誰纔是那個新兵蛋子導演。
「天才啊!」
「確實是天才!」
胡萊回頭,卻發現說話的人是方茜,不過這個女人看的並非是他粗剪後的鏡頭語言,而是對著宋可兒從捧腹大笑的粗鄙到大大咧咧,再到臉色驟冷,二話不說拿起折凳抽人的畫麵。
「我家可兒可是玉女,卻被改造成如此一個粗鄙不堪,不長腦子的風塵女形象,果然啊,我家可兒就是天才,她天生就該吃這碗飯,影後可期啊!」
胡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也不知道是誰一大早就在劇組發脾氣,嚷嚷著不拍了,甚至差點給唐啟航臉上撓了幾道爪子印。
要是冇有小唐總的餿主意,冇有小楊總的堅持,你家可兒現在還在嚶嚶嚶呢。
當然,這話胡萊不敢說,他怕這個氣質冷冽,會動手的女人。
「你……」
「導演,能把這個片段給我copy一份嗎?我隻帶回去給公司做匯報用,保證絕不會外流。」
「外不外流不重要,你要是願意在宋可兒的粉圈裡透個內幕,也能當提前宣傳。」
胡萊看著這個早上才潑辣過的女人有些心裡發怵。
不過他在看見宋可兒拿著紅花油進了化妝間,與自己金主爸爸擁有單獨相處的空間後,他又不知道領悟了個什麼,咬著牙主動攀談。
「來來來,好幾個畫麵還冇拍,我先給你講講,其實可兒出彩的鏡頭還有不少,你聽我給你吹,不是,你聽我給你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