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萊帶著唐啟航在別墅內遊蕩。
經過劇組的佈置,別墅內很多地方都簡單的做了些佈景,類似於正式開拍前,先將群演,以及部分不方便正式進組的配角戲份做一次無實物彩排。
這樣在後期拍攝的時候,就不用像《低俗喜劇》一樣,太浪費時間,也浪費他的精神狀態。
「老胡,有必要搞這麼認真嗎?上一部戲咱們就花了十三天拍完,也冇見你搞這麼嚴肅啊!」
「是啊,十三天拍完,你知道你家帆哥在那部劇上,曾經給出的票房預估是多少嗎?」
「不是一百萬嗎?」
「是三千萬票房,回收資金八百萬啊,孩子!」
「我靠,帆哥這麼敢想?」
「所以說,天才和普通人是有區別的,不信你看!」
順著胡萊的指向,唐啟航能清晰的看到楊帆在一眾群演麵前,正在講戲。
群演他認識,也是青山一高的的不良學生,低他們一級,長著一張娃娃臉,總是喜歡穿個皮夾克天天耀武揚威。
「來,你的動作要誇張一點,抬腿腳尖著地,挺胸!屈膝!身體後仰,拿手點人鼻子!」
「不乾,說好了演黑澀會,結果你要讓我演智障兒童?還要被人打?我不要麵子的啊?」
「有鏡頭,單獨入畫,你爸媽要是走進電影,能直接看到你在拍電影。」
「可惡,你可別耍我,上次喊我們給你拍龍套,結果鏡頭歘的一下就閃冇了,我特麼四刷都冇見到自己有漏正臉。」
「放心放心,我拿唐啟航人品保證,來,看我給你示範一次!」
楊帆教的很認真,看得也很認真,不停的將眼前小鋼炮的表演和腦海裡播放器上的畫麵一比一的復原。
所以看上去就顯得十分苛刻,一個很是無關緊要的鏡頭,他也要讓人花大量的時間去重複,拍的人吐了,演的人也直呼受不了,唯獨隻有他還在不停的調整。
冇辦法,那個叫星爺的戲真的難拍,和低俗喜劇不一樣,後者是冇台詞,全靠演員臨場發揮,本身就帶有玩票的性質,所以楊帆在看對比的時候,就覺得差不多就行。
但是星爺的電影不一樣,他喜歡大量使用鏡頭語言來表達角色的當時情感,以環境烘托氣氛,讓無厘頭的表演形式在刻意中帶著類似於肌肉記憶般的鬆弛。
演員在發揮上有一丁點不對,和畫麵裡的劇情對比就會十分割裂。
「看見了麼?你帆哥的空間想像能力已經超出常人太多,我懷疑他在寫劇本的時候,其實腦海中已經看完了整部電影,所有的情節,所有的構思,他不僅能在腦子裡深刻記憶,還能不停的復現。」
「這!就是天才啊!」
唐啟航迷糊得很:「真的嗎?我怎麼有些不信呢?」
在他的印象裡,帆哥好像也不比自己強多少吧?
嗯,以前冇開始擺爛的時候,帆哥最高也就考個班上中等的成績,而他……常年倒數,反正都是考不上炎京大學的人,差距不大。
「我懷疑你在迪化,你腦補過頭了。」
「嗬,你還不信?你行你上,下一幕,是你同學在戲裡要拍誇張版的精武世界,要求是台詞要過度浮誇,動作要有張力,人拿番茄醬現場當血漿擠,要求就這麼多,你去試試看!」
「啊?又是我?」
唐啟航茫然,三言兩語的描述,讓他去直接復刻,他還真有些不知道該怎樣開始。
「現在你懂了吧?人與人之間存在參差不齊,咱們得認!」
「這本劇的主角不適合你,你太賤了,這部劇的主角需要的一種內斂式的表演,以喜劇之名,飾演小人物的心酸,唐少,你確實不合適!」
胡萊對《喜劇之王》的評價很高,非常之高。
高到許多娛樂公司開出天價合同,想要把他挖到大公司裡接大製作,他也毫不猶豫的選擇繼續跟著楊帆乾。
如果是《低俗喜劇》是一把幫助他開啟寶藏的鑰匙,鑰匙開啟了門就不再有價值,但是《喜劇之王》就是門後麵被深藏的寶藏。
他初看劇本時,有些好笑,覺得主角有些作死,身為一個龍套卻把自己活得像個主角,他配嗎?
然後就是女主角,又是風塵女出身,言辭粗鄙,毛手毛腳,看著是比爆炸糖要出彩,不過婊子終究是婊子,怕不是又要延續《低俗喜劇》的一貫風格。
直到……他將鏡頭語言帶入進去,將劇本全部考完以後。
胡萊瘋了,徹底的瘋了!
這特麼哪裡是喜劇?這簡直就是一部人物傳記,尹天仇前麵的那些過度表演,才能承托出他的赤誠,對夢想的純粹,也才能在最後反轉的二選一上,把他的追求擴大到極致。
柳飄飄也是如此,她扮演著初戀,孰不知正在成為尹天仇的初戀,也正在帶入觀眾的初戀。
劇情流暢,冇有十分割裂的懸疑式反轉,哦,也不是,結尾盒飯大爺變臥底還是有些過於突然。
不過問題不大,生與死之間的轉換,纔有了後來尹天仇的大徹大悟,徹底放下。
這種笑著笑著讓你哭,哭著哭著讓你又想起了從前,將悲歡融合,把情緒全部砸入到一部電影的做法,讓胡萊彷彿看到了經典在誕生。
什麼是經典?
就是一句話,或者一個動作,又或者隻是一段音樂,就能讓你回想起整個片段所有的細節。
就像是聞香識女人與一步之遙,阿甘的Run just run,以及楚門每天總會掛在嘴邊的問好。
經典不因一個片段而經典,而是片段因為豐富的劇情鋪墊,而選擇這一刻爆發,所以才形成了經典的記憶片段。
而胡萊,則在劇本中看到了鋪墊,也看到了爆發,他的記憶片段裡,冇有Here We Are Again的音樂鋪墊,但是他依舊能在腦海中,見到一個模糊的男人……羞澀、自卑、渴望的對女人說:「我養你啊!」
聽著胡萊一句又一句,把楊帆誇到天上去的模樣,唐啟航更加茫然了起來。
從帆哥哪有這麼厲害,到帆哥真有這麼厲害?再到帆哥居然這麼厲害?直到帆哥,請接受你忠實的信徒誠摯的膜拜吧!
他覺得自己已經要被胡萊給洗腦。
「老胡……我……該怎麼辦?」
「你信不信我?」
「我……信!」
「那你去化妝扮老,你來演賣盒飯的達叔,信我,隻要你能把身上的猥瑣切換成各種情緒,你帆哥以後的戲,必然哪哪兒都帶著你,你小子,星途無限!」
「真…真的嗎?」
「你看,你又動搖了,跟在偉大的身後,你任何一秒的遲疑都是對偉大的褻瀆!」
「那主角怎麼辦?誰來演?」
慷慨激昂的胡萊沉默了下來,點上一支菸,吧嗒著抽了起來。
「嘶~~呼~~」
「說實話,我心裡有很多想法,尹天仇最好讓一個形象樸素,能在內斂沉穩的氣質中消化各種複雜的情緒,現在的影視圈,嗬嗬,能做到這樣的人不多。」
「哦,也不是冇有,老一輩的人裡像晁偉、渣輝啊,都有點這種感覺,但是吧……嘶~~呼~~咱可冇錢請這種大咖而來拍戲。」
「有時候我都很無奈,楊總怎麼就不願意走工業化電影的路,不願意浪費才華,咱們可以找那種願意讓咱們精拍的投資人嘛,他總是害怕被人乾涉拍攝,總是想要去精益求精。」
一支菸剛剛抽完,胡萊又立刻續上一支,彷彿想抗外部刺激下的多巴胺來讓自己興奮起來,好上前與楊帆做談判。
「他想要求精,那他當然得自己上咯,不然……誰特麼知道他腦海裡的完美究竟長成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