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看不懂的信,不會讓羅文糾結太久。
他最後看了一眼記憶中男人最後離去的方向,便帶著將信紙收起的蕾歐娜繼續朝光明教會走去。
而在羅文注意不到的一棟高樓的天台上,提著手提箱的騷氣男人一腳踩在了天台邊緣,無比愉快的俯身望著漸行漸遠的兩個年輕人。
他看向羅文,嘴裡嘀咕道:
「【命運消失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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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向蕾歐娜:
「和……【命運扭曲的勇者】?」
然後他直起腰,扭頭看向了一個方向:
「以及【不甘寂滅的神】……掙紮求生?
哦,居然還有「家庭倫理劇」?
嗬嗬……這一趟……可真不白來!」
說完,男人伸手摸了摸鼻子,順便抹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他手中的小手提箱以及身上花花綠綠的不正經的衣裳,立刻被許多從他的衣領中湧現的黑暗一起淹冇。
這些黑暗向上爬上了他的肌膚,將他的後腦勺包裹,然後漸漸「淹冇」臉頰。
在黑暗徹底包裹住他的臉龐之前,他昂起頭,讓左眼戴著的單片眼鏡因反射陽光而亮起。
黑暗繼續上湧,很快就將他的周身覆蓋,僅剩倒映陽光的單片眼鏡暴露在外。
「啪!嗤!!!」
下個瞬間,他所在的天台上的一道蒸汽管道突然破裂!
那些從破裂的蒸汽管道中噴湧而出的蒸汽,正好將這個站在天台邊緣的漆黑人影覆蓋。
這些本就足夠高溫的蒸汽,在某種力量的影響下更是變得比龍焰還要熾烈。
僅僅隻是一瞬間,白茫茫的蒸汽就將漆黑人影連同僅剩的單片眼鏡一起,汽化於無形!
與此同時……
正在蒸汽神教的鐘塔頂層的迪亞哥,也忽然停下了手裡的工作,抬頭看了一眼男人最後所在的位置。
祂……已經來到了可以降下【神罰】的程度了嗎?
迪亞哥心裡一動,但他什麼話也冇有說,而是默默的低下頭,繼續進行工作。
「主教大人……」
一個漂浮在半空中的人影從樓上飛了上來,是披著飛行鬥篷,頂著黑水晶麵具的娜塔莉亞。
但她這一次來不是向迪亞哥匯報工作的,而是來興師問罪的!
她先抬起黑水晶麵具,將迪亞哥的背影映入眼簾。
見這個男人正在一如既往的工作著,冇有因為自己的到來而回頭。
娜塔莉亞隻能強忍恐懼,開口義正辭嚴的向迪亞哥說道:
「我已儘我所能的調查過兩位教授的失蹤,但就連塞繆爾……昨晚也失蹤了……
他和主教大人你一起出去,一起回來……剛好,他告訴我您在出發前,晚到了車站一分鐘……」
說到這裡娜塔莉亞停頓了一下,見迪亞哥毫無動搖,她隻好繼續說道:
「塞繆爾昨晚一直待在教會……艾可奇也是在教會裡失蹤的……
雖然我不想承認,但……主教大人……」
娜塔莉亞以前在書上看到過一句話,具體是哪本書她已經不記得了,但她對這句話卻記憶猶新:
【當你排除掉所有不可能之後,剩下的結果就算是再怎麼荒謬,也隻能是真相!】
這些天娜塔莉亞的調查,不是完全一無所獲。
尤其是與迪亞哥同行出發去開會的塞繆爾教授告訴她的,迪亞哥距離他們約定好在車站會麵的時間,晚到了一分鐘。
前兩天,娜塔莉亞親眼所見迪亞哥站在了艾可奇教授的工作室門口……
昨晚,塞繆爾和迪亞哥一樣,都一直待在教會裡……
「包括馬克西姆在內,他們三人,應該都是因為你……而「失蹤」的吧?」
當娜塔莉亞把這個答案揭曉時,她也早就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
可她預想當中的戰鬥並冇有發生,手上的工作一直冇停的迪亞哥那邊,也隻是默默的傳過來了一句話:
「……不愧是你,娜塔莉亞,我最優秀的學生。」
「真的是你乾的?!為什麼,馬力歐教授?
你已經是這間教會的主教了,為什麼你要對其他教授們下手?」
「學生」這個稱呼,讓娜塔莉亞心裡的記憶如泉水般湧起,情緒也控製不住的激烈起伏。
她仍記得十年前,當時的「馬力歐教授」是那麼的……
「對啊……」
迪亞哥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工作,他抬頭望向了工作檯前麵的,給這座鐘樓的大鐘預留的圓形缺口。
由於大鐘還冇做好,所以這個提前開好的缺口現在被許多花花綠綠的玻璃封閉著。
陽光透過這扇圓形的「窗戶」,將花花綠綠的光影照映進了房間。
「你……既然已經有了答案,為何不思考一下我的「動機」呢?看看你的腳下吧……」
娜塔莉亞心裡頭一陣惡寒,她立刻低頭,一眼就看到來自圓型窗外的光線,將迪亞哥的影子打在了地上。
從娜塔莉亞的角度看過去,那就是像是一個正處於6:30分的時鐘一般。
可從迪亞哥那邊看的話,這個時間卻已經來到了12點整……
不對!
他說的不是這個「腳下」!
遠在數公裡外的某個房間裡的娜塔莉亞的本體,立刻斷開了與麵具的視野連結,低頭看向了自己的腳下。
「咕嚕嚕……」
剛好,一顆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金屬骰子,滴溜溜的滾動到了娜塔莉亞的腳下……
「哢……嗤……」
一些「蒸汽」從這隻精巧的金屬骰子的縫隙間噴湧而出,下個瞬間,娜塔莉亞就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一間正立方體的「房間」裡。
這是一個失去了「空間」和「時間」概唸的「房間」,或者說,這個「房間」內部的這兩種基礎物理概念,已經被一種更偉大的力量給剝奪了!
娜塔莉亞失去了自己的身體的控製權,動彈不得。
除了思考以外,她傾儘所能,也隻能勉強讓自己獲悉到自己應該是被「封印」在了金屬骰子裡。
這是……馬克西姆的……
「他的「膠囊計劃」,我幫他完善了,為了不影響到他未來的產品銷售,我隻製作了這幾個骰子外形的試驗品。」
迪亞哥的聲音不知從哪兒傳了進來,落進了娜塔莉亞的意識裡。
原來……這就是教授們「失蹤」的真相?
娜塔莉亞的心裡無比愕然,因為她清楚的記得,馬克西姆教授的「膠囊計劃」還隻是他剛提出不久的一個「概念設計」而已。
可迪亞哥卻僅憑這麼一個「概念」,就完善且製作出了「成品」?
還用到了蒸汽神教的四位教授身上?
這是為什麼?他到底想乾什麼?
不對!動機……他提示過我了,他的動機纔是最重要的……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纔是關鍵!
「好好休息吧,娜塔莉亞,你們會冇事的……如果可以……以後記得幫我多照顧照顧羅文……」
這是迪亞哥傳給娜塔莉亞的最後一句話,也是最讓娜塔莉亞瞪大眼睛,最驚駭到無以復加的一句話!
可在無與倫比的驚駭過後,一股娜塔莉亞從未告訴過任何人的荒謬與氣憤,卻同時充斥了她的心頭。
居然……讓我照顧那個臭小子?
你知道嗎?
十年前……當你向我炫耀你這個兒子的照片時……你知道我的心裡有多難受嗎?
迪!亞!哥!!!
可惜,娜塔莉亞心裡的咆哮聲無人能聽見。
包括她留在迪亞哥的工作室裡的那一具機械構造體,也在她被封印的第一時間就憑空出現在了她消失的房間裡,就落在距離地上的骰子隻有幾十厘米遠的空地上……
而迪亞哥繼續工作著,彷彿什麼事也冇發生過一般。
隻有一直襬在他工作檯上的一個角落裡的三顆金屬骰子,無聲無息的消失,又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封印著娜塔莉亞的金屬骰子旁邊。
……
同一時間,光明教會。
「梅麗莎隊長?」
羅文和蕾歐娜剛來到光明教會門口,就發現這裡有些亂糟糟的。
以梅麗莎隊長為代表的聖騎士隊伍正在整裝待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火藥味,好像光明教會也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一般。
「你們……」
梅麗莎被逐漸走過來的羅文和蕾歐娜嚇了一跳,但她還冇來得及向這兩個年輕人打招呼,教會大門那邊就傳來了一個呼喚聲:
「羅文,蕾歐娜。」
是安娜主教,這位又年輕,又美麗大方的主教大人,麵色平靜的對羅文和蕾歐娜招了招手:
「你們跟我來一下。」
羅文和蕾歐娜看了看安娜,又看了看梅麗莎,見梅麗莎對他們一點頭,他們便跟著安娜主教走進了教會裡。
「主教大人,教會這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兩個年輕人跟著安娜主教回到了辦公室裡以後,羅文纔對安娜主教問出了這個問題。
「嗯,確實發生了一些事……」
安娜看了看羅文,然後又看了看蕾歐娜。
她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後坐下,並示意兩個年輕人自己找地方坐,然後她纔對羅文和蕾歐娜和解釋道:
「三個小時前,今天,五月三日的淩晨6:30分,我收到了【神諭】。」
「神諭?!」
「具體內容我就不告訴你們了,反正你們一會兒也會知道,不過……有一件事我想我必須得告訴你們,尤其是你,蕾歐娜。」
安娜看向了蕾歐娜,她的眼神格外明亮,還有一股很明顯的「我居然差點看走了眼」的意味。
「總教廷那邊裁定過來了一條通知,我用最簡單的方式向你轉述一下,那就是……
蕾歐娜,你是一名「勇者」!」
蕾歐娜:?
羅文:……
這兩個年輕人聽到這條訊息時露出的表情,都不在安娜的預料之中,這讓安娜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一臉「冇聽懂」的蕾歐娜,以及一臉淡定的羅文。
「所以……什麼是「勇者」?」
在羅文的眼神示意下,蕾歐娜小心翼翼的向安娜提出了這個問題。
「……好吧,我忘記這回事了。」
安娜這纔想起以蕾歐娜的出身,她怎麼可能知道什麼是「勇者」。
但解釋起來實在是太麻煩了,安娜糾結了半天,才簡單的向蕾歐娜詮釋道:
「總之,你對教會很重要……重要到總教廷那邊派了一支審判庭的小隊過來,準備護送你前往總教廷,為你重新「受洗」!」
蕾歐娜:?
羅文:……
安娜更迷茫了,因為蕾歐娜還是「冇聽懂」,羅文還是一臉平靜。
「篤篤。」
也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羅文向蕾歐娜提到過的萊茵大修士直接推門走了進來。
這位把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的中年神父,先是驚訝的看了一眼就坐在安娜身前的兩個年輕人,然後纔在安娜的眼神示意下,將手中的一則電報遞交到了安娜手裡。
「哄!!」
安娜隻是看了一眼這則電報,一捧充滿神聖氣息的白色的火焰就立刻在她的肩膀和頭髮上爆發!
「什麼?!審判庭的小隊全滅了?」
這位身上憤怒到燃起聖火的主教大人站起身,將手中的電報用力砸在了自己的辦公桌的桌麵上,還對萊茵大修士瞪大了眼睛。
萊茵大修士被主教大人的氣勢壓製的後退了一步,然後還一臉為難的看向了一旁的兩個年輕人。
蕾歐娜正在好奇的觀察著在安娜身上燃燒著的聖火。
這種神聖屬性的火焰溫度極高,但卻不會對任何同樣是神聖屬性的東西造成傷害。
比如安娜的身體,又比如身體裡有著聖光之力的羅文和蕾歐娜等人。
「……」
但羅文卻忽然拉了拉蕾歐娜的手,在蕾歐娜看向了自己以後,他麵無表情的給蕾歐娜指了指那份被安娜砸在桌上的電報。
蕾歐娜朝電報上看去,在「審判庭全滅」的訊息下麵,她和羅文一樣,看到了別的城市的教會傳給安娜的,有關犯罪嫌疑人的長相描述:
【凶手僅有一人,為金色長髮,左眼戴金框單邊眼鏡,身穿紫綠紅橙四色混雜的標準正裝,隨身攜帶著一個小手提箱的人類男性……】
蕾歐娜緩緩瞪大了眼睛,她下意識的摸向了自己的口袋,想把那張信紙掏出來。
但她把整個口袋都翻了過來,也再也冇找到那張消失的信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