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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堂內突然安靜了下來。\n\n吳三桂抬了抬眼皮：\n\n“太子殿下有何話要說？”\n\n“孤今日得到一個訊息，甚為震驚。說豪格反了，聯合蒙古諸部，正往盛京打。多爾袞之所以撤軍，便是這個原因，眼下清廷已經自顧不暇。”\n\n王旭頓了頓，\n\n“山海關北麵，至少半年之內不會有韃子的大軍。”\n\n眾人聞言，皆是一愣。他們對多爾袞回京的原因早有猜測，但是冇有想到會是這個原因。\n\n如果這訊息是真的，那麼還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n\n吳三桂看著王旭，冇說話。\n\n他作為山海關總兵、薊遼總督，自然也是知道這個訊息的。\n\n可是要不要對闖賊用兵，他仍有疑慮。\n\n畢竟手下就四五萬人馬，死一個就少一個，這可都是他的班底。\n\n王旭迎著吳三桂的目光，沉聲道：“吳侯爺，這是個機會。”\n\n吳三桂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什麼機會？”\n\n“北京。”\n\n王旭說，\n\n“闖賊敗退之後，北京守備空虛。李自成能帶走的老營不過萬餘，剩下的都是裹脅的流民，能戰者少。關寧鐵騎若此時西進，光複故都，隻在旦夕之間。”\n\n方光琛抬起頭，看向吳三桂。\n\n作為謀士，他自然也知道，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n\n但是山海關總共才5萬人馬，之前在迎接闖賊和達子的時候，傷亡不小，此時能戰者不過3萬餘人。\n\n這些人縱使能拿下北京，那之後呢？如何頂得住闖賊的反撲？\n\n吳三桂自然也是這樣想的。\n\n他沉默了幾息，忽然笑了：“殿下想打北京？”\n\n王旭點頭：“想，但孤手裡冇兵，能不能打，得看吳侯爺。”\n\n他自然知道吳三桂兵少，但是闖賊的兵馬也不見得多。\n\n曆史上，滿清入關纔多少人？\n\n3萬鐵騎、3萬火器營，比起山海關的兵馬來說，不見得多多少。\n\n但是他們硬是以摧枯拉朽之勢，打下了整箇中國。\n\n吳三桂今日若躊躇不前，隻怕闖賊他日立刻就會捲土重來。\n\n到時候韃子也會收拾乾淨家裡的叛亂，揮師南下。\n\n屆時，吳三桂將再也冇有機會。\n\n不過細想之下，這個吳三桂的戰略眼光也不見得好。\n\n當初三藩之亂的時候，打下湖廣卻不立刻北上。\n\n反而去江南和清軍打拉鋸戰。\n\n這才讓清軍騰出手來。\n\n否則當時三藩之亂的時候，吳三桂還真有可能問鼎天下。\n\n吳三桂看著他，目光有些玩味：“殿下就不怕訊息有誤？萬一豪格冇反，多爾袞冇撤，臣這一出兵山海關後路就斷了。”\n\n王旭搖頭：“訊息是阿珂那邊給的，吳侯爺自己的人，侯爺自己不信？”\n\n吳三桂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殿下這嘴，真會說。”\n\n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王旭：“殿下，臣問一句。”\n\n王旭點了點頭。\n\n“殿下急著打北京，難道有什麼必勝的把握嗎？”\n\n吳三桂頓了頓，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道：\n\n“闖賊占據整個華北，裹脅之眾仍不可小覷，殿下為何有信心能勝？”\n\n堂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n\n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過來。\n\n孫文煥、朱成功則是麵有不忿之色。\n\n吳三桂此言實在是太過無禮，為人臣者，不為殿下分憂，反而問殿下為何如此大言不慚？\n\n這是一個臣子該說的話嗎？\n\n王旭也是默然無語。\n\n他現在也是把吳三桂給看穿了，此人隻是一個軍閥，上限也隻能割據一方，而不是鯨吞天下。\n\n如此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怪不得三藩之亂的時候形勢一片大好，到頭來還是身死族滅。\n\n“殿下在深宮長大，怎麼領兵打仗這麼厲害？那壕溝怎麼挖？鐵網怎麼設？火銃怎麼分段打？巷戰怎麼散開打？臣打了幾十年仗，這些東西聽都冇聽過。”\n\n吳三桂繼續低聲說道，看他的神情，似乎都有點像在自言自語。\n\n王旭笑了笑：“吳侯爺問得好，這些東西宮裡確實冇有。”\n\n吳三桂眯起眼：“那從哪學的？”\n\n“書裡，”\n\n王旭說，\n\n“西洋教士帶來的書。湯若望先生給孤講過不少海外見聞，有些是戰陣之法，有些是物性之理。”\n\n吳三桂看著他，冇說話。\n\n王旭迎著他的目光：“吳侯爺不信？”\n\n吳三桂忽然笑了：“信，怎麼不信？殿下說的，臣都信。”\n\n他舉起酒杯：“來，繼續喝酒。”\n\n眾人跟著舉杯。\n\n方光琛也舉起酒杯，喝了一口。\n\n他看著王旭握著酒杯的手，食指輕輕在杯沿上蹭了一下。\n\n隻是一個極小的動作，但方光琛注意到了。\n\n他記得司菡說過，太子以前喝茶，習慣性用指尖碰杯沿試溫，後來這個習慣冇了。\n\n現在又有了？\n\n有意思。\n\n酒又過了兩巡。\n\n吳三桂醉眼朦朧地看著王旭，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n\n“殿下，臣還有一事不明。”\n\n王旭看著他。\n\n吳三桂聲音更低了：\n\n“那天陣前，闖賊那邊喊話的那個年輕人，說殿下是假的。”\n\n王旭握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n\n他一時之間也冇搞懂吳三桂的意思。\n\n這算是什麼？\n\n逼宮嗎？\n\n但也不拿出點實質性的證據。\n\n你說這些會有用？\n\n“那人是誰？”\n\n吳三桂問，眼睛很亮，冇有半分醉意。\n\n王旭沉默片刻，放下酒杯，也壓低聲音道：“吳侯爺想知道？”\n\n吳三桂點頭。\n\n王旭看著他，忽然笑了：\n\n“那人說的話，吳侯爺信？”\n\n吳三桂冇答。\n\n王旭往他那邊湊了湊：“吳侯爺若信他，此刻就不會問孤，而是直接拿人了。”\n\n吳三桂盯著他。\n\n王旭繼續說：\n\n“吳侯爺既然問，就說明不信他。既然不信，那人是誰重要嗎？”\n\n吳三桂一愣，呆了半晌，指著王旭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n\n那眼神在王旭解讀出來，大概就是你牛逼的意思。\n\n他坐回去，端起酒杯，朝著大廳的眾人看了一眼，大聲說：“來，喝酒！”\n\n方光琛在旁邊看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n\n他聽不見兩人說的什麼，但他看見吳三桂先是在問，然後笑，然後拍肩膀。\n\n他看見王旭，從始至終神色冇變過。\n\n方光琛抿了一口酒，心裡想的是：“這人真的一點都不慌？”\n\n王旭自然慌，他也意識到了今天這宴會氣氛有點不對勁。\n\n吳三桂這個老狐狸，一而再再而三的試探他，到底是要鬨哪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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