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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方光琛冇有立刻回答。\n\n他想起太子沐浴時，被侍女照顧的生疏，他想起太子剛纔那句“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n\n這樣一個人，確實不像一個“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的天潢貴胄。\n\n老朱家的子孫，什麼時候有這等勇氣了？\n\n“有疑。”\n\n方光琛最終道，\n\n“但殿下自出現以來，行事果決，賞罰分明，更難得的是有擔當。\n\n今日若非他親臨東線，孫文煥已敗。真偽之辨，有時未必那麼緊要。”\n\n吳三桂冷笑一聲：\n\n“對我不緊要，對天下人緊要，對南京那些等著抓我把柄的人，更緊要。\n\n若他真是假的，我吳三桂就是天下頭號笑柄，是挾假太子以謀私利的逆臣！”\n\n他站起身，踱了兩步：\n\n“李自成敢把他推出來，必有憑仗。那少年，恐怕真是……”\n\n他冇說完，但意思到了。\n\n方光琛抬起頭：\n\n“侯爺，若真到了山窮水儘之時，或真假之辨危及侯爺根本之時，我們……當如何？”\n\n吳三桂停下腳步，看著他。\n\n方光琛緩緩道：“北邊，我們手裡，還有個人。”\n\n吳三桂眼神一動：“範文程。”\n\n“是。多爾袞的心腹謀士。我們扣著他，本是想留個後手。”\n\n方光琛聲音平靜，\n\n“如今看來，或許……該用了。”\n\n“你的意思是？”\n\n“放他回去。讓他帶話給多爾袞，就說……”\n\n方光琛字句清晰，\n\n“大明太子邀清國攝政王，會獵於山海關下，共討闖逆。事成之後，關外之地，可議；開關互市，可談。”\n\n吳三桂瞳孔微縮：“借清兵？”\n\n“不是借，是‘邀’。”\n\n方光琛糾正，\n\n“以太子監國之名相邀，共擊國賊。如此，名分上我們不吃虧。至於將來……”\n\n他停頓了一下，\n\n“侯爺手裡有兵，有關，還有太子。總有轉圜餘地。總好過……被闖賊困死在此。”\n\n吳三桂久久不語。\n\n燭火照在他臉上，陰晴不定。\n\n“範文程……會聽我們的？”\n\n“他是個聰明人。”\n\n方光琛道，\n\n“知道怎麼選，對他主子最有利。況且，我們不是求他，是給他主子一個入關的……名正言順的理由。”\n\n吳三桂走回桌邊，坐下。\n\n他盯著跳動的燭焰，半晌，吐出一個字：\n\n“辦。”\n\n……\n\n範文程被帶到吳三桂麵前時，神色平靜，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有這般情景。\n\n吳三桂冇繞彎子：“範先生，你可以走了。”\n\n範文程抬眼：“吳總鎮想通了？”\n\n“帶上我的話，回去見攝政王。”\n\n吳三桂盯著他，\n\n“大明監國太子邀攝政王會獵山海關，共誅闖逆。事成之後，關外之地可議，互市可談。這是我的誠意。”\n\n範文程嘴角動了動，似笑非笑。\n\n自己的計策果然是奏效了，吳三桂怕是迫於李自成的壓力，不得不放下身段，重新來和大清談合作。\n\n至於這話是不是大明太子說的，他估計，肯定不是。\n\n吳三桂這麼說，無非是想把罵名推到太子身上。\n\n他冇說謝，也冇多問，隻點了點頭：“話，我一定帶到。”\n\n他被送出山海關，連匹馬也冇給，隻一身單衣。\n\n守關兵卒開了側門，指了向北的官道。\n\n範文程走出城門，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關牆，臉上的得意之色便再也掩飾不住了。\n\n什麼山海關總兵，什麼大明監國太子？\n\n還有那莫名其妙的豪格？\n\n哼哼！不過是一群膽小鬼罷了。\n\n至於吳三桂的盤算，他看得清楚。\n\n無非是前門拒虎艱難，便想開後門引狼，說什麼“借兵討逆”，不過是想給自己的叛國行為，套上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罷了。\n\n他邁步往北走。\n\n初春的風還冷，吹得他衣衫緊貼。\n\n盛京的路還很長，路過前麵村子的時候，得想辦法買一匹馬。\n\n一路上不見行人，隻有些許荒草和一望無垠的沙地。\n\n走到一處岔路口，他停下，想辨認方向。\n\n就在這時，地麵傳來震動。\n\n悶雷一樣的聲音，從北方傳來，越來越近。\n\n範文程臉色驟變。\n\n是馬蹄聲！\n\n很多馬，正在朝這裡疾馳！\n\n他第一反應是吳三桂反悔了，要殺他滅口！\n\n冷汗瞬間濕了後背，他下意識想往路旁草叢裡躲，可放眼望去，一片曠野，無處可藏。\n\n馬蹄聲如潮水般湧近，所過之處，塵土飛揚。\n\n範文程僵在原地，臉色已經由紅到白，一顆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n\n吳三桂為什麼要欲擒故縱？\n\n難道是想殺自己，又不想得罪大清？\n\n所以想出這個由頭？\n\n但是不應該？\n\n冇有大清，他打得過李自成？\n\n那如果不是吳三桂的話，又會是何人？\n\n難道是那豪格？\n\n此人向來欺軟怕硬，所以自己纔敢趁豪格遠征之際，娶了他的老相好。\n\n隻不過對方回來之後，又把自己的糟糠妻給搶了去。\n\n但也隻敢做到這種程度，\n\n自己有多爾袞撐腰，他是萬萬也不敢殺了自己的。\n\n並且他若是真敢殺自己，再山海關就該動手了。\n\n何必要等到現在？\n\n馬蹄聲越來越近，\n\n不過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n\n這隆隆的馬蹄聲，是來自北麵。\n\n這就意味著，不是追兵。\n\n所以，那會是……\n\n當那支軍隊的前鋒出現在視野裡時，他緊繃的脊背，也隨之鬆了下來。\n\n那不是關寧軍的旗號。\n\n是正白旗的龍紋。\n\n是滿洲兵。\n\n隊伍前方，一名甲喇額真勒住馬，目光隨意地掃過路旁這個漢人。\n\n起初他還以為是個附近的農戶。\n\n但是，當他看清範文程的臉時，愣了一下，隨即滾鞍下馬，快步上前。\n\n“範先生？您怎會在此？”\n\n範文程雖然是大清的包衣奴才，但也不是他這等地位的人，所能得罪的起。\n\n畢竟是跟著老皇爺，以及攝政王的人。\n\n宰相門前還三品官呢？\n\n何況是攝政王禦前的紅人。\n\n範文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彷彿要把在山海關裡積攢的鬱氣全都吐儘。\n\n他看著北方來的滾滾鐵騎，臉上重新浮起一種高深莫測的神色。\n\n如今山海關風雨飄搖，攝政王真是來得太是時候了。\n\n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對那甲喇額真道：\n\n“帶我去見攝政王。奴才範文程，又要事稟報。”\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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