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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王旭換上一身素淨常服，對鏡整理衣冠時，從袖中取出一頂早已備好的白帽。\n\n他端詳片刻，將其仔細疊好，納入懷中。\n\n山海關地狹人少，兵微將寡。\n\n他心知肚明，此刻關城猶如怒濤中的一葉扁舟，前有李自成百萬大軍壓境，後有關外虎視眈眈的滿清。\n\n一旦兩麵受敵，便是萬劫不複。\n\n吳三桂或許還能降，自己這個“太子”，無論真假，都隻有死路一條。\n\n他凝視鏡中的自己，怔怔出神。\n\n不能坐以待斃。\n\n豪格的出現，是危機，或許也是轉機。\n\n此人驍勇，是皇太極長子。\n\n當年皇太極死的不明不白，多爾袞又趁機奪權，扶植了僅僅6歲的福臨上位。\n\n然後又與孝莊勾搭在一起，以攝政王的身份，徹底將豪格排除出權力中樞。\n\n可以說是，豪格與多爾袞嫌隙已深，隻差一個薩拉熱窩的王牌男槍。\n\n另外，他也不怕說不動豪格動手。\n\n畢竟，後世對孝莊和多爾袞的解構，不知出了多少花邊史料。\n\n甚至還有洪承疇的。\n\n再者，孝莊目前才32歲，可謂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而多爾袞也僅僅33歲。\n\n世間傳言，兩人曾是青梅竹馬。\n\n豪格作為皇太極的嫡長子，不會冇有聽到過什麼風言風語吧，\n\n自己隻要再加上一把火，不信乾柴點不燃烈火。\n\n相信冇有人希望老爹死後，小娘還被親叔叔給NTR的。\n\n更何況，豪格比多爾袞還要大3歲啊！\n\n他每天對著這樣一個作威作福的叔叔，心裡會不膈應？\n\n若能加以利用，說不定真會有奇效……\n\n今日這場會麵，是豪格給他的下馬威，又何嘗不是他王旭的機會？\n\n與其被動應付，不如主動出擊。\n\n既然要見麵，不如就給他下一劑猛藥。\n\n這頂白帽，便是他投石問路的石子。\n\n成，或可攪動清廷內局，為山海關爭得一線喘息；\n\n敗，最壞也不過一死，總強過日後被圍困屠戮。\n\n他深吸一口氣，將白帽仔細藏入懷中，麵色恢複平靜。\n\n賭了。\n\n方光琛在廊下等候，目光掃過王旭看似平常的裝束，卻敏銳地注意到太子衣袖間不經意露出的一角白色。\n\n這，似乎是個白帽子啊！\n\n殿下拿著這東西，是要乾什麼？\n\n他心頭一跳，麵上不動聲色，隻躬身道：“殿下，車駕已備好。”\n\n“有勞先生。”王旭頷首，步履從容地向外走去。\n\n方光琛落後半步，盯著王旭的背影，腦中急轉。\n\n白帽……在關內，庶民孝服才用白色。\n\n而在關外，那可是賤民才用白帽子的。豪格如今被貶為庶民，你拿著這個白帽子上去貼臉開大，不是擺明瞭罵對方是賤民嗎？\n\n太子此舉，意欲何為？是無知，還是刻意？\n\n他立刻轉身，抄近路疾行，直奔吳三桂書房。\n\n“總鎮！”方光琛推門而入，也顧不得禮數，“殿下他……懷揣一頂白帽，往豪格處去了。”\n\n吳三桂正在檢視軍報，聞言猛地抬頭：\n\n“白帽？他瘋了不成！”\n\n他豁然起身，臉色鐵青，\n\n“豪格性如烈火，若見此物，豈能善罷甘休？這是要激怒他，壞我大事！”\n\n他急步走向門口，便要下令阻攔。\n\n“總鎮且慢！”\n\n方光琛急忙攔住，\n\n“殿下此舉，或許……並非無意。”\n\n吳三桂停步，銳利的目光盯住他：\n\n“什麼意思？”\n\n方光琛壓低聲音：\n\n“總鎮可還記得，本朝永樂舊事？姚廣孝贈燕王白帽，‘王’字加‘白’，乃是個‘皇’字。雖是附會，卻成佳話。殿下飽讀詩書，豈能不知白色在關外是禁忌？他偏偏此時以此物示豪格，怕是……意在效仿姚廣孝故智。”\n\n吳三桂瞳孔微縮，慢慢收回腳步。\n\n姚廣孝……“靖難”之役，推波助瀾的幕後謀士。\n\n他沉吟道：\n\n“你是說，他並非想激怒豪格，而是想用隱語點醒豪格，暗示……多爾袞？”\n\n“正是此意！”\n\n方光琛點頭，\n\n“豪格與多爾袞不睦，人所共知。殿下此計若成，便是在豪格心中種下一根刺。一個內訌的清廷，對我關寧軍，豈非大利？”\n\n吳三桂踱步至窗前，心中權衡。\n\n方光琛的分析不無道理。\n\n王旭這小子，心思越來越深了。\n\n若真能挑動豪格與多爾袞相爭，自己便可左右逢源。\n\n但這步棋太險，豪格並非易與之輩，若看穿此計，或是根本不解其意，隻覺受辱，那便是滔天大禍。\n\n“此計……太過行險。”\n\n吳三桂最終沉聲道，\n\n“豪格若不解其意，或佯裝不解，翻臉發作，我等如何應對？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n\n方光琛道：\n\n“風險確有其事。但總鎮試想，殿下自入關以來，每每行事看似突兀，結果卻往往出人意料。\n\n或許他看準了豪格其人，必能領會此中深意。即便豪格當場發作，殿下既以太子身份前往，豪格未必敢立刻撕破臉。\n\n我等隻需靜觀其變，見機行事即可。”\n\n吳三桂沉默良久。\n\n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難以看透這個“太子”了。\n\n每次覺得他要闖禍，他卻總能險中求勝。\n\n這次，難道他又算準了什麼？\n\n“罷了。”\n\n吳三桂最終擺擺手，語氣複雜，\n\n“就依你之言，暫且按兵不動。你立刻加派人手，緊盯豪格行轅動向，一有異狀，速來報我。”\n\n“是！”\n\n方光琛領命，匆匆離去。\n\n……\n\n豪格行轅內，燈火通明。\n\n主位上的豪格踞坐案後，甲冑未卸，饒有深意的看著緩緩走入堂內的王旭。\n\n左右親兵按刀而立，氣氛肅殺。\n\n王旭步履從容，行至堂中，依禮微微頷首：\n\n“貝勒爺。”\n\n豪格並未起身還禮，隻抬了抬下巴：\n\n“太子殿下請坐。”\n\n語氣淡漠，聽不出悲喜之色。\n\n他和這位明國太子一樣，\n\n本都是帝國的接班人，卻因為內亂，此時朝不保夕。\n\n不過，自己比起這個大明太子來，還是要好上一口氣的。\n\n畢竟自己手上還有一旗兵馬可以調動。\n\n太子卻是無兵可用，儼然一個孤家寡人。\n\n豪格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時而問及關內風物，時而眉頭緊鎖，像是觸景生情。\n\n酒過三巡，見豪格已有幾分酒意，問話間也帶上了幾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慨。\n\n王旭放下酒盞，知道時機已到。\n\n他迎上豪格的目光，忽然淡淡一笑：\n\n“今日蒙貝勒爺設宴，孤心甚感。來而不往非禮也，孤亦有一物，欲贈貝勒爺。”\n\n豪格眉峰微挑，露出些許興趣：\n\n“哦？殿下要贈本王何物？”\n\n王旭不答，自懷中取出那頂疊得整齊的白帽，雙手托起。\n\n素白的帽子，在燭火下異常刺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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