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戈娜爾的聲望，是喻千惠關注她的另一個原因。
她的聲望是喻千惠到目前為止見到的第2個負數，另一個負數是剛剛進入酒館大廳時看到的一個醉酒鬨事，被老闆請出去的酒鬼。
酒鬼的聲望值是-10，可見負數聲望並不是什麼好名聲。
但酒館老闆卻把聲望是酒鬼五倍，整整-50的戈娜爾放進了招募池，這怎能不讓喻千惠倍加關注。
酒館老闆是個做事麻利的人，沒等太久，喻千惠和莉莉就看到了那些招募來的新侍衛的“真麵目”。
作為喻千惠抽出來的“角色卡”，他們頭頂除了汙染和聲望這2個數值之外，還有他們的名字。
這群身形矯健的男女中打頭的那個，就是戈娜爾。
明明副本中的時間正是春夏之交，戈娜爾卻裹著一條厚重的毛絨圍巾，一點也不嫌熱。
圍巾將她的脖子處擋得嚴嚴實實，沒有一絲肌膚露在外麵。
對比其他衣著簡薄的npc，此情此景讓人不由得去思考，戈娜爾脖子上到底有什麼不能見光的東西，需要被圍巾擋住。
但眾目睽睽之下，又是人多口雜的酒館，自然不是向戈娜爾詢問這些秘密的好時候。
再說了，人與人的交往最忌諱交淺言深，沒有一上來就聊這麼深入的道理。
於是喻千惠隻是招呼上包括戈娜爾在內的8個侍衛一起離開。
“人到齊了就跟我們走吧。”
這些侍衛許是見喻千惠和莉莉年輕又好說話，嘻嘻哈哈的應了下來，看上去沒個正形，一點也沒有對待雇主的端正態度。
唯有戈娜爾依然沉默穩重，隻是點了點頭，將圍巾拉到下巴上麵一點，然後跟在喻千惠身後，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因為額外多添了8個同行的侍衛，喻千惠和莉莉又雇了兩輛馬車，補充了些食水資源。
她們原本準備的雖有寬裕，但那數量可不夠整整10個人撐到下一個城鎮。
臨離開集市之前，一直緘默，比任何一個侍衛都安靜寡言的戈娜爾忽然開口道：
“你們買地圖了嗎？”
戈娜爾的聲音有些尖細銳利，和她示人的外在形象不大相符，略有些違和，聽起來更是有幾分刺耳。
莉莉聞戈娜爾言，忙從腰包裡取出一卷精心裝裱過的羊皮紙遞過去。
“我帶了，這是最新的全國區域地圖。”
莉莉拿出來的這卷地圖喻千惠也看過，筆墨精細，內容也繪製的很是詳細，連沿路的地形狀況都標了出來，可謂是輕易難得的詳儘好地圖。
但麵對著這樣一張好地圖，戈娜爾卻搖了搖頭。
“不是這個。我們得要一張周邊村子的地圖。”
戈娜爾說著就徑直在集市的攤位上尋找起來，沒一會兒，就停在一個賣手工刀具的鋪位前，拿起了邊上搭著售賣的簡易地圖。
她也沒讓莉莉和喻千惠過去付款，自顧自的買了下來。
隻不過她拿了多少錢購買，都被喻千惠看在眼裡，等戈娜爾拿著地圖回來時，儘數付給了她。
收好喻千惠給的錢，戈娜爾又儘心儘責的將地圖攤開為她講解：
“這些村子是我們要避開的。”
戈娜爾的手指著地圖上那些塗著或濃或淡的黑色墨塊的地方，喻千惠湊近一看，發現在這張地圖上，自己先前經過的汙染者山穀也處於黑色墨塊塗畫的地帶。
隻不過墨色更深的是山穀後一塊區域，按照地圖的說明，那應該也是一個村落。
喻千惠這才知道那些汙染者並不是幕後者刻意投放的“大殺器”，而是村落原本的居住者，隻是被幕後者利用。
幕後者果然很熟悉這一帶。
他們這一路無論是訂購馬車，采買物資，還是招募人手，都沒避著人，幕後者想必已經知道她還活著。
但幕後者至今沒有出麵，恐怕他身邊的人手並不充裕，所以纔不想和喻千惠發生衝突，在車夫失手後補她一刀。
喻千惠收斂思緒，將注意力放回戈娜爾和這張本地地圖上。
喻千惠心裡知道戈娜爾讓他們避開這些村子的原因，但麵上依然露出疑惑的神情和戈娜爾套話：
“這些村子是有什麼不妥嗎？”
“汙染病。這些村子裡都有人得了汙染病。”戈娜爾沉聲回答道。
喻千惠時刻觀察著其他侍衛npc的神情。
他們在聽到“汙染病”的時候，稍微收斂了剛才那嘻嘻哈哈的神色，變成了一水兒的驚慌。
“怎麼回事？這周邊那麼多村子都有汙染病了嗎？”
“天哪，鎮子邊上都有汙染病了嗎？”
“唉，最近汙染真的越來越重了，等我乾完這一票，我一定要搬去大都市。”
“真羨慕，聽說大都市沒有什麼汙染。”
喻千惠將他們的交流聽了一遍，等到侍衛npc開始重複相同的話語，才重新看向戈娜爾。
“我們要避開有汙染病的村子。”戈娜爾皺著眉道。
喻千惠又看了看她。
“村子裡有汙染病。”戈娜爾還是皺著眉道。
剛才還很“智慧”的戈娜爾，忽然變得像“智障”一樣，看上去和其他低自由度的npc沒什麼區彆。
但是見過她剛才那一係列“自作主張”的行為，喻千惠要是相信戈娜爾隻是一個按程式走的普通npc，她就是最大的大傻子。
其實這些npc也隻是在副本重要設定的透露上顯得“機械”和“木訥”。
等喻千惠一行人上馬車出城之後，聊起家常來他們是個頂個的活潑。
“我原本和女朋友說好，攢到10個金磅就和她一起搬去大都市，你猜怎麼著？”
“女朋友拿著我攢的5個金磅跑了，說先搬她的那一半。”
“當雇傭兵之前我本來是下礦的，結果有一天礦炸了。我從礦裡爬出來時，發現邊上圍了一圈衛兵，硬說我這麼黑是得了汙染病。”
“最後你是怎麼和那群不講理的衛兵證明你的清白的呢？”
“還用怎麼證明，我一翻錢包，他們就放我走了。”
“錢包空的發光把你都照亮了吧……哈哈哈真是一窮二白啊……”
這些對話多少有點地獄笑話的意思，將苦難當做玩笑一笑而過，背後卻儘是平民和工人階級窘迫的生活。
沒有錢，沒有健康，在工廠和黑礦中耗儘了健康，隻為了碎銀幾兩，最後卻因為工作中沾上的汙染被打發離開。
平民掙了一輩子的錢既買不起房，也娶不起老婆，老年的病痛更是無力治療。
甚至能活到老年的都是鳳毛麟角，多苟延殘喘幾年，也能讓周邊人發出“嗨，至少還能多喝兩年酒”的單薄羨慕。
喻千惠其實已經有些習慣了，無論是鬼都還是療養院世界，底層npc的生活都不好過。
但或許是原本的世界就階級分明，被第四樂園吞並了之後隻不過將苦難具象化，本質上並沒有什麼區彆，所以npc依然這樣逆來順受的過了下去。
但現在玩家們所處的這個世界不同，即便這個世界也因資產和實力劃分了隱形的階級，但至少明麵上，階級是被推翻了的。
在舊社會的重壓下，人們能革皇帝老子的命，現在在第四樂園的重壓下，總有一天玩家也會革樂園的命。
喻千惠沒有再聽那些層出不窮的自嘲玩笑，這其中的苦難細數不儘，讓人憐憫，也讓莉莉這樣善良柔軟的大小姐聽的眼泛淚花。
但這之中沒有喻千惠想要的線索。
莉莉和剩下的7個侍衛分了兩輛馬車，喻千惠獨坐一輛，然後招手示意戈娜爾上來。
戈娜爾對此沒有任何意見，也不多言，顯得十分沉默。
喻千惠也不和她主動搭話，隻取出了她的小茶壺，往配套的杯子裡倒了兩杯澄淨的茶湯。
喻千惠將其中一杯一飲而儘，然後將另一杯茶遞給戈娜爾。
等戈娜爾將茶喝完，才開口問道：
“你的聲望值為什麼是-50？你的汙染值整整有60，為什麼還能保持正常人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