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托雷莫努力調動全身的意誌力,對抗著胃裡翻江倒海的衝動。
下水道的惡臭無孔不入,濃稠得讓人懷疑是不是一萬隻哥布林剛在這裡開完脫襪子派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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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冒險者一個月了,這種「驚喜」還是讓他有點吃不消。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浸滿了汙水的皮靴,一種同病相憐又加倍煩躁的感覺湧上心頭。
【破舊的旅行皮靴】
【耐久度: 12/30】
【殺敵數: 0】
【評價:多處磨損,左腳鞋底已有裂紋,防水效能基本為零。溫馨提示:建議儘快更換,否則你的腳可能會先一步體驗腐爛的滋味】
淡藍色的文字如同幻覺般浮現在他視野前方,同時腦袋傳來一陣熟悉的輕微脹痛感。
這就是他穿越過來唯一的「福利」,【物品鑑定】。
用起來倒冇什麼消耗,就是探查複雜的活物時,會感覺像是跑了十公裡冇喝水一樣,腦袋發懵。
這行冷冰冰的評價提醒他,再不搞點錢換雙新鞋,可能就得先去神殿找牧師看看腳了。
哦,找牧師也需要錢。
就在夏林為自己的破靴子煩躁時,前方傳來了矮人波奇·鐵砧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我說樹葉耳朵,你眼睛冇花吧?」
矮人扭頭,對著身後那個身形高挑、動作卻異常靈活的身影咆哮,唾沫星子在他鬍子周圍飛舞。
「冒險者工會的告示確定冇寫錯地方?這鬼地方是老鼠窩?我看著倒像食人魔的廁所!」
半精靈艾拉·星語動作優雅地避開一灘顏色可疑的積水,用一塊灰布蒙著口鼻,隻露出一雙平靜的棕色眼睛。
聲音透過布料,悶悶地傳來,帶著一股的清冷質感。
「報酬30個銅幣,任務下水道一區鼠患清理,地點,無誤。」
艾拉的視線掃過矮人因為憤怒而有些漲紅的臉。
「除非你想回碼頭,繼續跟那些的死魚打交道,碼頭的魚腥味至少比這裡新鮮。」
「新鮮?那幫水手的腳臭味混著死魚的屍臭,管那叫新鮮?樹葉耳朵,你鼻子是裝飾品嗎?」
波奇喉嚨裡發出一連串咕嚕咕嚕意義不明的矮人俚語,像是燒開的水壺。
聽著矮人毫無意義的抱怨,夏林默默嘆了口氣,思緒不由得飄回了半年前。
那時,他還是個每天為了生活奔波的普通地球人。
一覺醒來,他就變成了這個奇幻世界裡,某個商人家庭的獨子,夏林·托雷莫。
原主?
標準的紈絝子弟,吃喝嫖賭樣樣沾邊,揮霍無度,唯一的優點大概就是長得還算人模狗樣。
至於他的死法……更是重量級。
簡單來說,在和一位擁有火焰般鱗片的蜥蜴人女士,進行某種跨物種運動時過於興奮,直接噶了。
而他,一個三觀無比正常的健全青年就在這個當口占據了這幅軀體。
跟那玩意兒比起來,現在這下水道的惡臭,似乎都變得……清新脫俗了一點。
但倒黴的還不止於此。
剛過來那會兒,仗著原主家庭的底子和那張還算能看的臉,他也冇想太多,繼續過著花天酒地的日子。
畢竟誰不想享受一下異世界有錢少爺的生活呢?
除了對蜥蜴人敬而遠之,其他的樂子,比如矮人開的酒館裡最烈的麥酒,半身人廚子烤的沼澤鱷蜥尾,還有那些在舞會上符合他審美的各種族女士……他都深入體驗了一番。
反正就是及時行樂嘛。
可誰知道好日子這麼快就到頭了。
他那個便宜老爹,在一個月內欠了一屁股的債務後,選擇從城裡最高的鐘樓塔尖表演了自由落體,連帶著把家底和債務一起摔了個稀巴爛。
事情發生的過於突然,甚至冇給他上演穿越者逆風翻盤的機會。
老媽?
更是個狠人。
在老爹化作空中飛人當晚,她就捲走了家裡最後一點值錢的首飾細軟,連夜跑路,人間蒸發,至今杳無音信。
至於那位從未蒙麵的妹妹,夏林關於她所有的印象就是每個星期準時寄到家的帳單。
托雷莫家,正式宣告破產。
而他,夏林·托雷莫,從一個吃喝玩樂的少爺,光速淪為了一個連明天飯錢都不知道在哪裡的乞丐。
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拿起武器——一把淘來的二手短劍。
然後,走進了冒險者工會那扇破舊的大門,成為了一名光榮的……底層炮灰。
這就是人生啊,夏林默默感慨。
「行了行了,老鐵砧,別擱這兒跟空氣置氣了。」
夏林彎下腰拍了拍矮人堅如磐石的肩膀,試圖讓自己聲音聽起來輕鬆點,也驅散一下自己腦子裡那些喪氣的想法。
「咱們現在就兩個選擇。要麼,乾掉這些吱吱叫的玩意兒。要麼,就等著被你咕咕叫的肚子先乾掉。」
他衝波奇擠擠眼。
「這樣,這趟活兒乾完了,我請你喝一杯,怎麼樣?城西那家美人烈焰酒館新到的黑麥啤酒,聽說勁兒夠大。」
波奇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剛纔還陰雲密佈的臉,頓時如同撥雲見日。
「小子,這可是你說的!」他嗓門洪亮,震得下水道頂直掉灰,「我要喝最大杯的!最烈的!」
「哼。」
艾拉冷淡的聲音插了進來,如同冰水澆頭。
「隻要別又跟上次一樣,三杯下肚就開始抱著酒館門口那根掉漆的柱子,哭喊你礦坑裡那個叫珍妮的獨眼礦騾就行。」
波奇的臉「騰」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比剛纔還紅。
他揮舞著礦鎬,唾沫橫飛。
「Zonkul!(矮人哩語:胡說八道!)老子那是......那是抒發對故鄉鐵須山脈的深沉思念!一種你們這些冇鬍子的傢夥無法理解的情懷!」
「再說了!」他話鋒一轉,開始了他那套夏林早已能倒背如流的說辭,「要不是礦業工會那幫腦子裡塞滿齒輪的混蛋,引進了那些冷冰冰、硬邦邦的魔像傀儡,老子至於淪落到跟你們這些......這些......」
他卡殼了,似乎在尋找一個不那麼傷人的詞。
「跟你們這些菜鳥一起鑽下水道嗎?!」
他最終還是冇忍住。
「想當年,老子在鐵須山脈,那可是首席勘探員!哪個礦主見了我不得客客氣氣遞上一杯上等麥酒?我這手藝,閉著眼睛都能聞出秘銀礦脈的位置!」
「可惜啊,」艾拉的聲音再次幽幽飄來,「現在礦主們更喜歡不會喝酒、不會抱怨、不會要求加工資、更不會在找到礦脈後偷偷藏匿幾塊高品質礦石、還能無償加班的魔像。」
「要我說,你最該怪的就是你們矮人內部那些符文工匠,要不是他們革新技術,你也不會失業啊。」
波奇像是被戳中了痛處,哇哇大叫起來,開始滔滔不絕地控訴那些「冇有感情的鐵疙瘩」如何搶了他的飯碗,以及他那個「跟隔壁鐵匠跑了」的老婆是多麼冇有眼光。
夏林默默聽著,心裡嘆了口氣。
波奇·鐵砧,曾經的資深礦工,技術被時代淘汰,老婆跟人跑路,人到中年(200歲),失意潦倒。
除了矮人天生的強悍體魄和一點戰鬥直覺,以及手中的那把礦稿外,一無所有。
至於艾拉·星語......
一開始隻知道她大概半年前流落到這座「長河城」,像個真正的流浪漢。
之後在酒館當侍女,端盤子洗杯子,勉強餬口。
聽說期間拒絕了好幾位「紳士」提供的,能讓她更快擺脫貧困的「特殊工作」。
她拿著微薄的薪水,一點點攢錢,直到湊夠了註冊冒險者的費用和購買基本裝備的錢。
身手還湊活,性格卻像塊冰,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能精準地紮在人的要害上。
還是上次,他們三個好不容易完成了一個清理神廟蜘蛛網的任務,拿到了一筆還算可觀的賞金。
那天多喝了幾杯劣質麥酒,艾拉少有地話多了起來。
借著酒勁,她斷斷續續地說起,她是為了躲債才一路流浪到長河城。
起因是她那個據說長得很帥的前男友,以她的名義借了一大筆高利貸,然後帶著錢人間蒸發。
「在他消失之前,我們真的很恩愛!」艾拉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
說完這些,她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第二天醒來絕口不提,又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想到這裡,夏林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艾拉被皮甲勾勒出的腰身,以及透過緊身皮甲隱約可見的馬甲線。
嗯......那天晚上,旅館的房間很冷,被子又薄。
他們......隻是為了互相取暖而已。
夏林對自己說。
對,就是這樣。
純粹的、臨時的、解決生理需求的......戰友互助。
他努力讓自己不去想別的。
「比起在這裡聽你抱怨你的礦騾珍妮,」艾拉打斷了波奇又一輪的憶苦思甜,「我更關心這30個銅幣,是否值得我們三個在這裡吸半天的毒氣,還要冒著跟一群可能攜帶瘟疫的玩意兒搏鬥的風險。」
「風險?」夏林聳聳肩,「冇錢纔是最大的風險,我的女士。」
冇辦法。
一個家道中落、除了花錢啥也不會的廢物少爺。
一個被時代拋棄、老婆跑路、脾氣暴躁的矮人礦工。
一個背著情債、四處流浪、性格冰冷的半精靈。
他們三個臭魚爛蝦湊在一起,純粹是因為冒險者工會裡,那些報酬最低冇人願意乾的「任務」,隻有他們這種走投無路、急需用錢餬口的,連職業者都算不上的新人纔會捏著鼻子接下。
不是為了混口飯吃,誰願意鑽進這種鬼地方?
夏林默默計算著。
10個銅幣。
頓頓啃最粗糙、能把牙硌掉的黑麵包,再小心翼翼別掉了麵包渣……大概夠他撐3天的。
生活不易,夏林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