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伯特快步來到伽羅的小屋,木石結構的茅草棚,過去十幾年間,他對這裡沒什麼印象。
現在,默默無聞的屋子和它的主人一樣備受矚目。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屋外聚集了眾多圍觀者,村民聞訊而來,站在籬笆外議論紛紛。
尼伯特大喊道:「嘿,天都要黑了,你們聚在這幹什麼,特裡克,快把女人小孩趕走。還有你們這些閒漢,這裡沒有表演,趕緊回家去,回家去!」
「牧師,大夥都看到了。」有人不肯離去。「說說唄,你到底讓伽羅去幹嘛了?」
小麥斯舉手大聲說道:「我知道,牧師讓伽羅去當英雄了。」
「小麥斯別胡說,死掉的才叫英雄。」一個女人說道,「所以那些賣唱的隻會說死人的事兒,不說活人。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每次來唱歌都得拿走咱們好多東西,真是狗草的。」
特裡克糾正道:「那叫吟遊詩人,人家靠賣唱維生。」
旁邊的無賴插話道:「那就是賣唱的。」
「哦,牧師,所以你真的讓他去對付邪惡糟糕的哥布林去了,」有個老婦人顫顫巍巍地說,「哦,可憐的小伽羅,願光之王保佑你。」
牧師不滿地打斷道:「沒那回事,我隻是讓他去看看哥布林的數量。」
有人反駁道:「但伽羅帶回來好多血淋淋的耳朵,我親眼所見,就他自己,渾身都是血,包括靴子裡的,我打賭,他一定殺了所有的哥布林。」
尼伯特在路上就聽說了傳言。
他派出的斥候怎麼就提溜著一串哥布林的耳朵回來了?
他剛開始不敢相信,但目擊者太多,由不得他不信。
圍觀者七嘴八舌的說道:「牧師,這樣一來,咱們今年是不是就不用去森林裡殺哥布林了。」
「那我得先確認情況。」
人群讓開通道。伽羅閉門不出,懾於他這段時間的變化,也沒有關係要好的鄰居,所以沒人貿然打擾此間主人。
尼伯特輕易走進來,他敲了敲門,聽到回應後推門而入。
伽羅在屋裡用溫熱的亞麻布擦拭著上半身,他渾身有多處淤腫現象。火塘裡燃著幾根木柴,火焰跳動,光影分明。
「你受傷了?可別出事,不然我可沒臉去見光之王。」
「牧師,這隻是皮肉傷,沒有大礙的。外麵好吵。」
「活生生的瘟疫,你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吵?我告訴你,你幹了件大事,哥布林是毒瘤,但沒人想著單槍匹馬去解決它們,因為凡人沒冒險者的能耐,倒是你,可真讓我大開眼界。」
尼伯特望向牆角掛著的長矛,那些綠耳朵像是串起來的綠色大蒜瓣。
數量不多,往年的討伐隊每次都會帶來兩三倍的耳朵,但那是所有人的收穫。
「我記得,上一個死在哥布林手裡的叫崔斯格,兩年前,他比你大兩歲,去森林撿柴,然後再也沒回來。還有個七年前的倒黴蛋……」
伽羅說:「我和他們不一樣。」
他有必須變強的理由,而別人則沒有,凡人照顧好土地,繁育後代就是他們的畢生使命了。
既然能得過且過,那麼誰會玩命啊。
「沒錯,你當然不一樣,你是英雄嘛。」尼伯特諷刺道,「所有冒險者都想成為英雄,所有英雄都死了……」
伽羅搖頭說道:「牧師,哥布林殺不了我,最起碼我覺得它們不行。」
尼伯特看了他兩秒。
伽羅神情平靜,眼裡映照著火塘裡跳動的火焰。
外麵討論越發聒噪,牧師扭頭在屋裡大喊:「特裡克,把他們打發走,天黑了,還要不要睡覺了。」
「牧師,怎麼勸都不走啊!」特裡克回道。
「安德烈!」
牧師的兒子安德烈從門口擠了進來。
他今年十三歲,臉蛋興奮地紅撲撲的,伸手從牧師手裡接過那串沉甸甸的綠耳朵。
尼伯特說:「讓他們都看一眼,告訴所有人,咱們這裡出了個冒險者,沒錯,正兒八經的冒險者。讓他們回家討論去,別打擾小伽羅的休息了。」
安德烈正要離開,又被尼伯特抓住衣領。
「還有一件事,去把我的草藥箱子拿來。」
安德烈拔腿跑出去,特裡克很快進來了。
他看了眼伽羅,點頭說:「了不起……看樣子,今年咱們真的不用派人去清理那些孽畜了。」
特裡克是守備隊長,新葉村最強武士,戰力比伽羅強大。
雖然處於壯年末端,但體力和戰鬥經驗都很充足,殺兩三隻哥布林跟玩似的。
即使如此,特裡克也不會輕易冒險。所以他安然活到了現在。
伽羅問道:「牧師,我現在能當冒險者了嗎?」
尼伯特點頭:「我會向教會申請。」
他原本是打算讓伽羅當個斥候,今年跟著討伐隊去清理哥布林,隻要表現可圈可點,過兩年順理成章地成為冒險者。
如今看來,是他的計劃保守了。
誰也沒料到伽羅殺穿了一個哥布林巢穴。
就算哥布林族群也沒料到。
往年都是成群結隊的人類來討伐,而落單的人類往往會成為它們的獵物,但今年的情況不同。
一個人類獨自反殺了它們那麼多同族。
安德烈很快取來了草藥箱,尼伯特給伽羅敷藥包紮,草藥能加快傷勢癒合。
伽羅也沒有遮掩,將戰鬥過程複述了出來。
「你能使用斬擊了?!」尼伯特頗為震驚。
「大家都說冒險者有三道分水嶺,你邁過其中一道了。」特裡克心情極為複雜,羨慕又嫉妒。
他年輕時也渴求超凡力量。但真相很殘酷,他蹉跎太久,年輕時或許有潛力,但缺乏毅力,所以至今沒摸到超凡門檻。
正因為嘗試過,所以深知人類掌握超凡技能的難度。
尼伯特心中更是驚訝萬分,前些日子剛見到伽羅的劍術,雖然天賦極佳,但沒有涉及超凡的痕跡。
怎麼就忽然邁過那道門檻了?
你才練了一個多月的劍啊!
伽羅有傷,不方便演示,隻是一語帶過,道:「也許是生死間的戰鬥激發了我的潛能。」
特裡克喃喃自語:「這就不奇怪了,這就不奇怪了。」
一個在家練劍二十年,一個戰場殺敵二十人。兩者相遇,死的必定是前者。
對某些人來說,麵對生死壓力,精神高度集中,在揮劍的一剎那,無意中邁入超凡門檻,並不是多罕見的事情。
這需要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覺悟。
但光明世界承平日久,民眾普遍沒什麼危機意識,再加上製度封建,資源匱乏,沒有變強動力也是理所當然。
真正的強者從來不是在安寧的環境中誕生出來的,註定要經過血和火的磨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