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三日。
徐長青的《百靈同賀圖》已經進入了尾聲,修白安靜的坐在他身邊。
徐長青的畫技了得,將山中精魅畫得栩栩如生。但這也更加印證了他的『虛偽』,讓修白想起了前世那些每次考試後都說冇考好的尖子生。
果然,可惡的人總是相似的。
畫完最後一筆,徐長青放下筆,長出一口氣。
“小白,覺得如何?”徐長青問道。
“不好。”
“何處不好,還請小白指正。”
“畫冇問題,人不行。你明明畫得不錯,卻說不善丹青。難道你冇聽過過度自謙就是自負嗎?”
“呃,小白教訓的是。”
徐長青說罷,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復又提筆在畫卷之上描繪起來。
少頃,畫卷角落一頑石上,一隻閒散白貓眯著眼慵懶躺著,隻是寥寥幾筆,白貓神韻卻透紙而出。
“你為何畫我?”修白看著畫卷,問他。
“小白不想入畫?”
白貓沉吟片刻,“將就吧,反正畫都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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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朝著石凹外走去,他走得小心,生怕腹中玉液水聲被徐長青聽見。
走到譚邊,今日天空陰霾,霞眼七彩不再,靈氣噴湧似乎也弱了一些。
正準備去譚中暢快遊泳,卻看見木芽兒領著絨球兒還有蘑菇精蹦蹦跳跳的朝這邊走來。
“白爺爺~”幾個精魅很是恭敬的行禮。
修白點了點貓頭,“來看畫的?”
木芽兒點點頭。
“去吧,他正好畫完了。”說罷,修白一個猛子紮進了水中。
…………
山坳裡藏不住事兒,連風都唱著喜音。
霞眼旁,密密麻麻的精魅圍攏在畫前,你一言我一語,儘是歡喜。
“看,那個是我!”
“我的角在發光呢,一眼就認出來了!”
“嘿嘿,徐公子畫得真像,簡直和我一模一樣!”
“連我最愛的紅果子都畫上啦!”
“我呢,有誰看見我在哪嗎?”
精魅們嘰嘰喳喳,都想在畫中找到自己的身影,徐長青被它們圍在中間,笑著一一指認。
正看著,梅鬆隱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精魅們見到他來,紛紛行禮問好,讓出一條路。他來到畫旁,目光掃過畫中精魅,有掠過閒臥頑石的白貓。
“筆觸靈秀,神韻天成,徐公子此畫,不止於形似,更得了山間草木的真靈意趣。好畫,好畫啊!”梅鬆隱由衷讚嘆。
徐長青連忙謙辭:“仙翁過譽了,晚輩不過是依樣描摹,能得諸位喜愛,已是僥倖。此畫既成,當歸於坳中。”
修白聽著,嘬了嘬牙花,酸啊,太酸了。
“徐長青,該走了。”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潭邊的喧鬨瞬間安靜下來。
“尊上不再多住幾日?”梅鬆隱問道。
修白搖搖頭,“不了,此地鐘靈毓秀,再待下去就真捨不得走了。況且……”
他看向徐長青,“他一介凡人,不宜在此久住。”
梅鬆隱瞭然頷首,“尊上與徐小友誌在四方,小神不敢久留。”說罷,他鄭重一揖,起身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質地溫潤,隱隱有光華內蘊。
“前路漫漫,此乃清靈露,乃是霞眼靈氣所化晨露,佐以幾味山中藥材煉製。贈予徐小友,聊表心意,路上或可解乏。”
說罷,他又看向修白,“尊上點撥之恩,小神無以為報。此去山高水長,望尊上與徐小友一路珍重,他日若再經此地,務必再來坐坐,讓小神略儘心意。”
修白微微搖頭:“隨心之言,閣下無需介懷。他日若是有緣,自會再見。”
徐長青接過玉瓶,深深施禮:“多謝仙翁相贈,晚輩感激不儘。此間所見所聞,必銘記於心。”
梅鬆隱受了禮,轉頭看向周遭精魅們,聲音溫和,“尊上與徐公子要啟程了,你們也來送送吧。”
精魅們這才從離別的怔忡中回過神來。
木芽兒第一個跑上前,仰著小臉,滿是不捨:“徐公子,你還會回來看我們嗎?還會給我們畫畫嗎?”
徐長青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它頭上的葉片,溫聲道:“若有緣,定會再來看你們。到時,再給你們畫新的。”
木芽兒重重點頭,忽然伸出手將從頭頂摘下兩片嫩葉,遞給徐長青:“給!戴著,香香的,別的草木朋友聞到了,會幫忙的!”
“這……”徐長青看著兩片綠葉,有些無措。
梅鬆隱笑道:“徐小友收下吧,這是木芽兒的心意,有安神靜氣之效。”
徐長青小心地將葉片收入錦囊,“那就謝謝木芽兒了。”
話落,蘑菇精也湊過來,頭頂的小傘帽一抖,落下幾顆細小的孢子,“徐公子,這個……灑在土裡,能長出很香很香的蘑菇哦!”
一時間,精魅們紛紛獻上自己的小小心意,或是花草,或是小石,便連絨球兒都偷偷送上了一朵絨毛。
禮物雖不貴重,卻滿載著它們的情誼。
徐長青一一鄭重收好,心中暖流湧動,眼眶微熱。
修白蹲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尾巴輕輕晃動。
待到告別的話說了又說,終是到了啟程時分。
梅鬆隱親自引路,將他們送至坳口。木芽兒與一眾精魅跟在幾人身後。
“送君千裡,終須一別。”梅鬆隱停下腳步,含笑拱手,“小神便送到此處。山水有相逢,願尊上與徐小友前路順遂,得見更廣闊的天地。”
徐長青深深一揖:“仙翁留步,諸位,也都請回吧。”
說罷,他便真的頭也不回的走了。
走得稍遠些,修白回首望去。
臨近正午,陰霾散去,霞光流轉。山坳初,梅鬆隱含笑矚目,木芽兒與其他精魅則用力揮著手。
隱約間,甚至還能聽見它們細脆的喊聲:“徐公子,白爺爺……一路順風,記得一定要回來呀!”
聲音在山穀間迴蕩,漸漸消散在風裡。
邁出山穀,走上出山的小徑,徐長青忽然停下了腳步,回首看去。
“捨不得?”修白問。
“有些,但正因捨不得,才更要去走,若困於一地,所見終究有限。”
修白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趴得更舒服些。“接下來去哪兒?”
“天台山。”他眼中重新燃起出發時的神采,“古籍載其『山有八重,四麵如一』,雄踞東南。棲霞坳靈秀內蘊,那天台山,想必是另一番雄奇氣象了。”
“那就去天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