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初透。
徐長青醒來的時候,修白正在洞口打理著被晨露潤濕的毛髮。
“小白,早啊~”徐長青笑著打招呼。
“早~”修白隨口應著,“收拾一下,等會咱們就出發。”
徐長青頷首,“也不知這棲霞坳裡靈氣最盛之處是何景緻?”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不遠處傳來木芽兒的細脆的聲音,:“最盛的地方……是『霞眼』嗎?”
人未至,聲先至。
修白挑眉循聲看去,就見木芽兒雙手舉過頭頂,托著一個木托盤走過來。
它本就是小人兒一個,手舉托盤便如同泰山壓頂。
徐長青見狀,連忙上前接過托盤。
木芽兒雙手一得解放,立刻蹦跳了兩下,細聲細氣地說:“梅爺爺讓我給白爺爺和徐家公子送早膳來!”
“白爺爺?”徐長青神奇古怪,看向修白。隻見白貓正用貓爪打理著麵頰,聽到木芽兒的話動作一頓。
“對呀。”木芽兒理所當然的說道:“梅爺爺昨晚和坳裡的精魅都說了,『尊上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你們待他需恭敬,不可怠慢。』”
它學著梅鬆隱說話的模樣,動作老氣橫秋,讓人忍俊不禁。
修白搖搖頭,來到托盤旁,盤上擺著一碟米糕,兩碗清粥,幾枚野果。
貓爪挑起一塊米糕,入口軟糯,確實比徐長青的乾餅子好吃多了。
身旁,徐長青端著清粥,好奇問道:“木芽兒,你剛纔說的霞眼是什麼地方?”
木芽兒聞言,跳上石頭,神采飛揚的比劃著名:“霞眼就是坳裡靈氣最濃的地方,那裡可漂亮了,五顏六色的比彩虹還好看咧!”
“真的?”徐長青故作不信的打趣道。
“真的!”木芽兒見他不信,連忙說道:“徐公子若是不信,我可以帶你們去看!”
“那就有勞木芽兒了。”徐長青笑道。
吃罷早餐,徐長青背上書笈,修白照例趴著,木芽兒在前麵領路。
一路深入穀內,草木靈秀奇崛。
木芽兒在最前方蹦跳引路,時而鑽入大樹,時而又從花叢鑽出,顯得熟稔又歡快。
“這邊這邊!”
“小心腳下,這裡的石頭滑!”
“看那邊那朵花!它昨天還冇開呢,肯定是知道坳裡來客人,提前開了!”
木芽兒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徐長青看得有趣,問道:“木芽兒,這山坳裡像你這樣的精魅多嗎?”
“很多呢!”木芽兒認真地掰著小手指,“有香香,小石頭,絨球兒,小鈴鐺……好多好多呢~”
正說著,路旁一叢茂盛的花叢中,花朵無風輕輕擺動了幾下,發出細微的簌簌聲。
木芽兒立刻轉過頭,對著花叢喊道:“絨球兒!別躲啦!我都看見你了!”
花叢靜默一瞬,隨後,被掀開一條縫,一團蓬鬆柔軟、像蒲公英成精似的精魅怯生生的從花叢後走了出來。
徐長青見著它的模樣,頓時心生憐愛,“你叫絨球兒?”
絨球兒低頭盯著自己的小腳尖,飛快點了點頭,不敢吭聲。
書笈上,修白一躍而下。
他對毛茸茸的玩意兒冇有抵抗力,絨球兒又生得這般討喜,便起了興致,想走近看看。
然而,這個舉動卻嚇了絨球兒一跳。
它渾身猛地一僵,原本蓬鬆的絨毛『噗』地一下炸開,真如一朵被狂風驚起的蒲公英,無數細小絨絮簌簌飛揚。
“呀——!”
絨球兒發出一聲尖細的輕叫,小手一捂臉,扭頭鑽進了花叢之中。
“絨球兒!你跑什麼呀!”木芽兒急得跺腳,“白爺爺不凶的!”
修白定在原地,抬起的貓爪還懸在半空。
他不過是想湊近瞧一眼,怎麼忽然就炸了?我有那麼可怕嗎?
徐長青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低頭輕咳兩聲才忍住笑,“小白,你把人家嚇跑了。”
修白收回爪子,耳尖微微耷拉,頗有些無奈地輕“喵”一聲。
活了百年,今日竟被一隻蒲公英精給嫌棄了。
眼瞅著絨球兒跑冇了影,木芽兒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哎,坳裡就它膽子最小。”
徐長青笑著搖頭:“罷了,等它熟悉了便不怕了。不過,它那一身絨毛……”
“冇關係的,絨球兒的毛長得很快,用不了幾天就又長回來了。”
木芽兒說著又恢復了活潑,小手一揮:“咱們繼續出發!這次我走前麵,提前跟大家打招呼,保證不嚇著它們!”
說完,它小短腿一邁,蹦蹦跳跳繼續引路,隻是這一次,它時不時會喊一聲:“前麵的都別躲啦!是客人!不嚇人的!”
…………
又行了一段,終至穀底,中央有一方幽潭,潭水深不見底,水麵上氤氳著乳白色霧氣。
霧氣升騰,被陽光照耀折射出無數跳躍的七彩光斑,映照四周,美輪美奐。
“就是這裡啦,是不是很美?”木芽兒指著潭水,一副『我冇騙你吧』的神情。
“美……美不勝收。”徐長青喃喃道,幾乎移不開目光。此刻任何辭藻在霞眼麵前都顯得蒼白。這不僅僅是美,更是一種直擊心靈的震撼。
修白深吸一口氣,此地靈氣之精純濃鬱,比之山坳外其餘地方,強了不止十倍!
此刻,丹田內丹丸自行吸納,靈氣吸納的多了,充斥四肢百骸,便是腹中都鼓脹起來。
“嗝~”
他輕嗝一聲,靈氣從口中噴出,還帶著七彩。
一旁的木芽兒看見,滿是好奇,有樣學樣的哈著氣,呼吸都不暢,卻也冇吐出七彩。
“白爺爺,您是怎麼噴出七彩的?”它虛心請教。
修白心中尷尬,麵上卻端著幾分淡然:“不過是靈氣過剩,逸散而出罷了,算不得什麼稀奇。”
怕木芽兒繼續追問,他又說道:“你根基淺薄,莫要強求。”
說完背過身子,隻留下一截圓滾滾的貓背,貓爪緊扣。活了百年,卻因為打了一個帶彩的嗝,被精魅追著請教,實在有失體麵。
偷偷看了眼徐長青,好在後者被霞眼吸引,冇看到這一幕,他這才鬆了一口氣。
深潭之畔,徐長青確實被流光溢彩的奇景攫取了全部心神,他並未注意到修白與木芽兒之間的小插曲,或者說,即便瞥見一抹彩光,也顧不得深究了。
“靈機匯聚,造化所鐘。若在此地常住,豈非可以長命百歲?”他喃喃著。
“住不了,住不了。”木芽兒不知何時爬上了他的肩頭,“這裡靈氣太盛,盈滿招損,待久了會傷身的。”
徐長青詫異,“這你都知道?”
木芽兒赧然一笑,“我也是聽梅爺爺說的。”
“那也很厲害了。”徐長青誇讚道。
木芽兒被誇得眉眼彎彎,滿心歡喜。
徐長青望著潭水,忽然道:“小白,我們在此多留幾日,可好?”
修白蹲坐在岸邊,用爪子撥弄著潭水,攪碎了霞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