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一,晴。
出了棲霞坳,前行數日,山路逐漸平緩,靈氣也恢復了尋常山野水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讚 】
步入五月,氣溫升高,加之烈日當頭,即便是修白也覺得有些燥熱。行經一株大樹時,徐長青放下了書笈,取出水囊卻發現空空如也。
「沒水了,也不知這附近何處有水源。」他喃喃自語。
修白沒有理睬,抬頭看著一旁的山花,黃色的山花燦爛得近乎張揚,一簇簇、一叢叢擠在枝椏間,都浸著它們憋了半季、非要撞進人眼裡的熱烈。
「小白喜歡花?」
「談不上喜歡,隻是想起了以前。」修白眸子裡映照明黃,聲音有些飄忽。
畫中百年孤寂,有些事情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隻是在看見這黃花,往事還是如潮水一般湧來。
倒也不是什麼驚濤駭浪的過去,不過是想起前世的時候,老家院外也開著這麼一株轟轟烈烈的黃花。記憶裡,陽光曬得人發懶,兒時夥伴在樹下笑著,具體說了什麼早就忘了,甚至連他們的長相也早已模糊。
隻記得那時總是很吵,很鬧,充滿煙火氣。
可惜,回不去了。
山風拂過花枝,送來清香。
修白回過神來,甩了甩頭,不願再做糾結。不等徐長青詢問,他開口:「東南方向,大約二裡,有水聲。」
徐長青眼睛一亮:「當真?太好了!」
他立刻起身收拾,「我們這就過去。」
沿著修白指示的方向,撥開茂密灌木,地勢緩緩向下,空氣中水汽漸漸豐潤起來。
不多時,水聲潺潺,一條小溪出現在眼前。
徐長青放下書笈,幾步跑到溪邊,掬水洗了把臉,溪水驅散了疲憊與燥熱。隨後取出空了的水囊。
正要灌滿,忽然想起修白之前的言語,「溪水不淨,你最好燒開了再喝。」
於是乎,他停下了動作,轉身走向灌木叢中,撿了些樹枝,就地架起了火。
「呼、呼、呼……」
他試圖用火摺子引燃枯葉,可溪邊濕氣重,吹了半天也無濟於事。
修白看見,晃晃悠悠的走過來,湊到柴堆旁,輕輕一吹。
「呼——」
黃中帶赤的火焰從口中噴出。
隻是頃刻間,引燃了柴堆。
徐長青拿著火摺子的手僵在半空中,看著修白的眼神裡滿是好奇。
說起來,自從修白從畫中躍出,除了能說人言外,其餘的表現並無奇異。
是故,徐長青一直好奇修白到底有何特殊能力,特別是在看見梅鬆隱對修白推崇備至之後,他就更加好奇。
此刻,他終於得見,心中便按捺不住,「小白,你這吐火的本事……是天生的?」
「唔,算是吧。」修白含糊的應了一聲。
他在畫中百年,吸納香火和陰氣煉出了妖力,由於孤困百年,他並清楚妖怪的等級如何劃分,也不清楚自身妖力,對於一隻百年小妖而言,是多是寡?
他隻能用自己的方式來估算。以凝練出一縷妖力為基礎單位。
因香火和陰氣的數量有波動,所以平均估算,修白每日可凝聚三縷妖力。百年來,除去沉睡的時間,修白總共煉出了七萬三千五百縷妖力。
而自從出畫之後,靈氣充裕,特別是棲霞坳霞眼處的修行,更讓他體內妖力凝聚飛快。
如今,修白總妖力達到了七萬四千縷妖力!
因為妖力越積越多,時間長了他也琢磨出一些妖力的運用之法,諸如吐火,就是如人們哈氣一般,將妖力『加熱』,然後噴出。
類似的粗鄙術法,他琢磨出不少。之所以不用,無非是沒機會罷了。
「那像這樣的天生神通,你還會很多嗎?」
「怎麼?你想看?」
「確實有些好奇。」
「好奇害死貓。」
「唔……此話何意?」
「意思是燒你的水吧。」
徐長青啞然失笑,隨即架鍋燒水。
修白則踱到溪水上遊,跳進一處較淺的石窪,以葛優躺的姿勢愜意的癱在窪中。涼沁的溪水沒過腰腹,雪白的貓毛在水中飄蕩如水草。
水開後,徐長青灌滿水囊,又用熱水泡了兩碗糊羹,給修白端來一碗,當看他泡在水裡的愜意模樣時,不由笑道:「你倒是會享清涼。」
「貓怕熱。」修白甩動尾巴,忽上忽下,「你也該洗洗,一身汗味。」
徐長青低頭嗅了嗅自己,確實有些狼狽。他看了看四周,山林寂靜,並無行人。便也走到下遊稍遠處,脫下衣衫,赤條條進入水中。
修白在水中吃完糊羹,洗了把臉後,躍上溪邊一塊曬得暖烘烘的大石。陽光曬身上,暖意融融。他緩緩閉眼,進入內視狀態。
自那日丹丸被他戳破之後,玉液在丹田內晃蕩,起初修白還有些忐忑,但幾日下來,他發現玉液逐漸消失,讓他尷尬的水聲也不再響起。
他欣喜之餘卻也詫異玉液去哪了?一番探查後,在肋骨處找到了答案。
玉液並非消失,而是全部融入了骨骼之中,讓蒼白的骨骼有了玉色。直到今日,玉液徹底消失,肋骨盡數化作玉骨。
修白不是動物學家,不知道貓身上有多少骨頭,但按照他的估算,想要將全身改造成玉骨,最起碼還需要戳破三次丹丸。
運轉法門,吸收淡薄靈氣,本以為靈氣會再度凝結成丹,卻不想,靈氣進入丹田後,竟自行緩緩凝華,成了玉液。
丹田異變,修白不知是好是壞。想不通,索性不想了。反正這具身體乃香火願力凝聚而成,本就與與血肉妖軀不同,有些古怪也不稀奇。
聽到徐長青上岸的聲音,修白退出內視。
徐長青將濕衣搭在火堆旁上晾曬,自己則找了處樹蔭,取出炭筆和冊子,記錄今日行程和見聞。
筆下,自然又提到了那片黃燦燦的山花,以及修白那句「想起了以前」。他筆尖頓了頓,卻沒有往下寫。
看到修白走來,他也沒有遮掩。
修白瞥了眼冊子,沒有作聲。有些事,這輩子隻能壓在心底。
小半個時辰後,徐長青的衣衫烘乾,他穿戴整齊,背起書笈。
「繼續趕路吧,趁天色尚早,看看能否在天黑前尋到個借處。」
修白躍上書笈,「走吧。」
順著溪流前行,日仄時分,林木漸漸稀疏。直至向晚,前方隱隱傳來雞鳴犬吠之聲。
「前方有村落。」徐長青精神一振。
拐過一個山坳,便見青瓦泥牆,雞犬相聞,正是尋常山村模樣。
村口立著一棵老槐樹,樹下坐著幾個閒聊的老人,看見徐長青這個生麵孔的書生走來,都停下了話頭,好奇地打量著。
徐長青上前,拱手行禮:「諸位老丈請了,晚生徐長青,路過此地,見天色將晚,不知村裡可有地方容晚生借宿一宿?」
老人們見他斯文有禮,心生好感。其中有位鬚髮斑白的老者開口道:「後生是讀書人?打哪兒來,往哪兒去啊?」
「晚生自江安來,欲往天台山遊歷訪勝。」
「天台山?那可還遠著哩。」老者說著,指了指村子東頭,「村東頭有間舊屋,主人家前些年搬去鎮上了,屋子空著,雖有些簡陋,遮風擋雨尚可。你若是不嫌棄,老朽可帶你去問問村長。」
「多謝老丈!」徐長青連忙道謝。
跟著老者進了村,村中孩童看見書笈上趴著的修白,都驚奇地指指點點。
「看,那隻貓好白!」
「它怎麼趴在書箱上?不怕掉下來嗎?」
「好漂亮的貓啊,我也想要。」
孩童吵吵鬧鬧跟隨,當發現是前往村長家中時,他們紛紛停下了腳步。
村長是個麵容敦厚的漢子,四五十歲,聽明來意,又見徐長青舉止得體,便爽快地答應了,還讓自家婆娘送了些簡單的鋪蓋和鹹菜、熱粥。
他們引著徐長青進了屋,屋內簡陋,布滿灰塵,但收拾一下倒也能住人。徐長青再次謝過村長和老者,關上門,稍稍打掃一番。
「總算有瓦遮頭,不用幕天席地了。」徐長青坐在桌旁,喝著熱粥,舒了口氣,「這村子看著雖小,民風倒還淳樸。」
修白挑了幾根鹹菜,入口微鹹泛苦。
轉頭看向徐長青,卻見他慢條斯理的吃著,眉眼間不見半點難色。
「小白不喜鹹菜?」
「沒有,隻是吃太鹹容易掉毛,更容易長淚痕。」
「原來如此,這等趣聞小白是如何而知?」
「生而知之。」
「溪水不淨,需煮開飲。也是如此?」
「沒錯。」
徐長青聞言一笑,卻未言語。
「你笑什麼?」
「我曾讀過一本雜記,書中說妖類生而知之,皆是承了先祖遺識。小白懂這麼多細緻講究,想來祖上,也是位愛潔的清雅之士。」
「談不上清雅,隻不過是嫌麻煩罷了。」
徐長青眼底笑意更濃,將鹹菜盡數倒入碗中,「那正好,往後我吃鹹的,清淡的都留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