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徐長青便真的在霞眼附近尋了一處石凹暫住下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順暢,.隨時讀 】
白日裡,他或觀霞光變幻,或漫步林間,心境閒適,倒真如避世閒人,不問塵囂。
「你為什麼不寫?」修白好奇問他。
「寫不出,此間景緻筆墨難描,隻怕寫出來汙了美景。」他苦笑。
「那你為何不畫下來?」
「我不善丹青,怕亂了這霞光韻致。」他輕輕搖頭。
「矯情。」修白丟了個白眼,朝譚中走去。
「小白,你去幹什麼?」
「洗澡。」
「你好像很愛乾淨。」
「廢話,我是白貓。」
潭水冰涼沁骨,徐長青有些艷羨,他也多日未曾好好洗漱,身上早沾了塵土汗氣,此刻看著修白在譚中徜徉,更覺得渾身黏膩。
隻是身為凡人,他不敢涉入這深水寒潭。
「你不下水?」修白在水中浮了浮,雪白皮毛浸在水裡,更顯潔淨。
「潭深水冷,我是凡人,受不住這寒氣,下去怕是要大病一場。」他輕聲說著,雖有羨慕,卻無不甘。
修白甩了甩尾巴,濺起細碎水花:「沒福氣。」
徐長青失笑,蹲下身子掬起潭水拂麵:「沾沾水汽,便已很好。強求不得的事,不必為難自己。」
修白從水中出來的時候,徐長青正坐在一塊大石上為木芽兒作畫。
「你不是不善丹青嗎?」
「不善丹青,畫不了霞光,畫個小娃娃倒還勉強。」
修白甩了甩身上水珠,湊近瞅了眼。
紙上,一個頭頂葉片的小人兒活靈活現,這不畫得挺好嘛?
「虛偽。」他白了徐長青一眼,扭身走了。
…………
轉眼,便是來到棲霞坳的第五天。
自從那日徐長青為木芽兒作畫後,周遭的精魅就像是聞了味一般,都湊了過來。
徐長青來者不拒,為每一位找上門的精魅都畫了一張,哪怕是膽小的絨球兒也有份。
他畫得認真,動作也快。但架不住山中精魅實在太多,今日走了一批,明日又來一批。這般陣仗,若要盡數畫完,莫說三五日,哪怕一月、兩月也難以完成。
「都散去吧,莫要纏著徐公子。」最終還是梅鬆隱替他解了圍。
自從那日得到了修白的『提點』,梅鬆隱便閉門不出,說是要參悟玄機。修白本以為他少說也要閉關一年半載,誰知不過五日,他就出關而出。甫一露麵就撞見了石凹前將徐長青圍得水泄不通的精魅們。
徐長青見梅鬆隱前來,放下了手中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晚輩見過仙翁,多謝仙翁解圍。」他起身拱手。
修白蜷在旁邊高石上曬太陽,懶洋洋地說道:「你是該好好謝謝他,好好一個書生,卻成了山間畫匠,再畫下去,手廢了正好打道回府。」
徐長青隻抬頭笑笑,並不辯解。
「徐公子客氣了。」梅鬆隱笑著回禮,繼而又躬身:「見過尊上。」
修白好奇打量著他,氣息未變,修為也未見精進,可整個人的感覺卻不一樣了,似乎更加鬆弛,更加通透了些。
「看來那幾句話,閣下是真的聽進去了。」
梅鬆隱直起身,眼底澄澈如洗:「蒙尊上點醒,從前執念太深,這幾日閉門靜思,才明白何謂大道自然,萬物因果迴圈。這心一寬,路便通了。」
徐長青在旁聽著,心中微動,不由頷首:「仙翁所言極是,強求不得,安之若素,方是自在。」
修白舔了舔爪子,所謂當局者迷,修白可沒真的以為僅憑自己的幾句話就能點醒一位三百年地祇,他還沒這個本事。
說到底,還是如梅鬆隱所言,以前執念太深罷了。
梅鬆隱頗為贊同的點點頭,「小神這幾日閉門靜思,卻是怠慢了尊上和徐公子,不知二位住得可還習慣?」
修白擺了擺尾,瞥了眼在不遠處觀望的精魅,「我倒是習慣的很,就是苦了咱們這位徐大畫師。」
「是小神疏忽。小神這就與它們明言,保證不會再打擾二位。」
梅鬆隱話音剛落,就聽見一旁傳來細弱的聲音:「可……可徐公子說好給我畫的……」
說話的是一個蘑菇精,頭頂著一個瓷盞大小的傘帽,眼巴巴看著一臉委屈。
「徐公子也是肉身凡胎,連日執筆,早已疲憊。爾等如此蜂擁糾纏,非我棲霞坳待客之道。」梅鬆隱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蘑菇精無奈,抖了抖傘帽,終究是不敢違背,隻能耷拉著腦袋,一步三回頭地退入草叢。
「仙翁莫要怪罪它們。」徐長青見著心有不忍,「它們所求不過一紙筆墨的念想,待我歇息片刻,再為它畫便是。」
梅鬆隱目光掃過那些滿眼期待的精魅,又看了看徐長青,與當年那位莫測高深的徐公相比,這位徐家後人多了幾分人間暖意。
「徐公子仁厚,隻是這般縱容,怕是會沒完沒了。」
「仙翁教訓的是。」
「不若這般,」梅鬆隱看向遠處猶在徘徊的精魅們,聲音清朗:「徐公子答應爾等,臨走前,必為爾等留下一幅『百靈同賀圖』,將爾等都畫入其中,如何?」
話音剛落,頓時響起一片細碎的歡呼聲。
「好呀好呀!」
「謝謝梅爺爺!謝謝徐公子!」
「那我們不打攪啦!」
精魅們得了承諾,心滿意足,紛紛散去,石凹前頓時清靜下來。
徐長青鬆了口氣,向梅鬆隱拱手:「還是仙翁有辦法。」
精魅散去不久,梅鬆隱也告辭了。
霞眼之畔忽然安靜下來,修白一時還有些不適應。沒有了精魅的打擾,徐長青總算是有時間整理這幾日的收穫。
修白湊到跟前,看見他在開篇寫下的年號:延和七年,四月。
「徐長青,問你個問題。」
「嗯?什麼?」
「咱們現在是何朝何代,當今天子姓甚名誰?」
徐長青一愣,他不明白小白怎麼忽然對這些產生了興趣,但還是說道:
「本朝國號榮,立國一百五年,當今天子亦姓榮,諱昭。乃大榮第十代君王。」
修白眨巴著眼,以姓立國?有點意思。
「那再往前呢?又歷經幾代?」
「榮朝之前有宋、乾、吳、梁等十一朝,再往前便是列國時代,諸侯割據,歷經千年。至於列國時代之前,並無詳實史料記載,隻在古籍殘卷和民間傳說中留有痕跡。
傳說中,上古有炎華、景曜二朝,皆享國數千年,至於是否真有其事,史界爭論不休,尚無定論。」
…………
是夜,皓月西沉。
霞眼旁。
修白結束了修煉。在潭邊修煉數日,抵得上外界數月之功。內視丹田,靈氣凝結的丹丸有拳頭大小。這已經超出了一隻貓應有的極限。
「丹田又大了些。」他的貓眼裡浮現詫異。
靈氣丹丸壯大他可以理解,但丹田跟著同步擴大卻實在想不通。
他猜測,或許和自己是香火之身有關。
將意念探入丹丸,內部靈氣化作玉液,丹丸便像是裝了水的氣球。梅鬆隱的書中提及,此方世界,妖類不脩金丹,隻修自身根本。
何謂自身根本?元神、肉身、血脈。
此刻,看著靈氣丹丸,修白明白自己路走岔了。畢竟是胡亂摸索出來的修煉法門,有些差錯也在情理之中。
修白沒打算更正,大道萬千,焉知錯進錯出就修不成正果?
心中好奇,神識匯聚為一線,他想試試這丹丸的韌性和堅固程度。
如利芒的神識紮在丹丸之上,一點點深入,他隻是稍稍用力。
下一秒。
嘭——
丹丸在他眼前驟然炸開!
頓時,修白整個貓都不好了。
不是,我也沒用力啊,怎麼就炸了?
他實在想不通,哪怕是陰差陽錯修出的丹丸,也不該如此脆弱。丹田化作酒囊,靈氣玉液在囊中波動,修白晃了晃身子,隱隱甚至能聽見體內水聲。
「叫你手賤……」他一臉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