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空間裡,那片土地孤零零飄著,周圍有新生的雲氣縈繞。
「隻有巴掌大……」修白喃喃道,「但好歹是塊地。」
他心頭琢磨,如果在這片土地上種點東西,會不會真的長出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夜深沉。
月光下,雲頂寺一片寂靜,修白輕巧地躍出窗沿,走入夜色。
踏著青石板,他穿過重重殿宇,來到大殿前,殿前左側,大樹樹冠如蓋,枝間綴滿早桃。
修白走近,仰頭打量著桃樹。
「醒著嗎?」他開口。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桃樹沒有反應。
修白等了片刻,又道:「我知道你醒著,我找你有事,並無惡意。」
樹葉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被風吹動。可今夜無風。
「別裝了,我看見你動了。」
沉默。
許久,樹幹上緩緩裂開一道細縫,兩隻渾圓的眼睛從那道細縫裡露出來,怯生生地看著修白。
那眼睛很大,圓溜溜的,透著初生靈智的懵懂和好奇。
「……你……你是誰?」一個細弱的聲音響起,像是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我叫修白。」修白蹲坐下來,尾巴輕輕掃過地麵,「白日裡見過,你忘了嗎?」
桃樹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努力回想。過了好一會兒,它才慢慢說:「記……記得。你……你和那個……人,一起來的。」
「對。」修白點點頭,「你叫什麼名字?」
桃樹愣了一下,「名……名字?」
「就是別人怎麼叫你。」
「老……老龜……叫我……小樹。」
「小樹?倒也貼切。」修白笑了笑。
桃樹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這有什麼好笑的。
「你啟靈多久了?」
「不……不知道。很久……很久了。老龜……每天……跟我說話,慢慢……慢慢就……能聽懂了。」
修白點點頭。
桃樹啟靈的時間應該不長,靈智還很稚嫩,說話都磕磕絆絆的。老龜與它說話,倒像是在教孩子學語。
「老龜呢?」桃樹忽然問。
「睡了。」修白說,「說明日要睡個長覺,可能很久不會醒來。」
桃樹眨了眨眼,沉默了一會兒後,有些失落道:「老龜……睡了……沒人……說話了。」
修白聽著這話,心裡莫名一軟。
這樹初生靈智,什麼都不懂,唯一能說話的就是老龜。如今老龜要長睡,它就又成了孤零零一個。
「我今夜陪你說話。」修白說。
桃樹的眼睛亮了亮,「真……真的?」
「真的。」修白點點頭,「不過,我找你還有件事。」
「什……什麼事?」
修白看向桃枝:「我想跟你借一根樹枝。」
桃樹一愣,「樹……樹枝?」
「嗯,我需要一根樹枝,不用太粗,和我尾巴一樣長就行。」
桃樹看了看自己的枝條,好奇問道:「為……為什麼?」
「我有用。你放心,我不會白要你的,我用東西跟你換。」
「換?」
修白抬起爪子,一縷極淡的玉液從爪尖滲出,懸浮在空中,散發著瑩瑩微光。
「這是玉液,我用它和你換,如何?」
桃樹盯著那滴玉液,眼睛一眨不眨。它本能地感覺到,那東西對它有大用。
「你……你真的……給我?」
「真的,隻要你給我一根樹枝。」
桃樹沒有立刻答應,眼底有些糾結。
「疼……疼嗎?」它問。
「什麼?」
「摘……摘樹枝……疼嗎?」
修白一愣,隨即失笑。「按理說不疼。畢竟你沒有神經……」
說到一半,修白頓住了,植物沒有痛覺,可樹妖有沒有他還真不知道。
「當然,也有可能會有點疼,但應該隻是一點點。」
桃樹又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它才慢慢說:「那……那你……輕一點。」
修白點頭:「好。」
桃樹顫顫巍巍地伸出一根枝條,約莫小指粗細,上麵還長著幾片嫩綠的葉子。
「這個……可以嗎?」
「可以。」
修白抬起爪子,輕輕一劃,枝條應聲而落。
桃樹渾身一顫,發出細微的「嘶」聲,也不知是疼還是緊張。
「謝了。」
修白將那根枝條收好,將那滴玉液送到桃樹麵前。
「張嘴。」
就見樹幹上又裂開一道縫,修白將那滴玉液送進去。
玉液入體,桃樹渾身一震。
它的眼睛忽然瞪得老大,裡麵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閃爍。過了好一會兒,它才慢慢回過神來,眼神比剛才清亮了許多。
「我……」它開口,聲音依舊細弱,但已經不再磕巴了,「我能說清楚了?」
修白點點頭:「感覺怎麼樣?」
桃樹眨了眨眼,認真感受了一下:「暖暖的,很舒服。腦袋……好像清楚了很多。」
它看著自己斷裂的枝條,又看看修白,忽然說:「謝謝你。」
修白搖搖頭:「是我該謝你。樹枝我有用,多謝了。」
桃樹愣了一下,忽然問道:「你是什麼妖怪呀?」
「貓妖。」
「原來這就是貓呀。我以前見過像你這樣的動物,但它們都不會說話。」
「你今年多大了?」
「一百歲。」
「那你比我小,老龜說我已經活了兩百多年了。」
月光下,他倆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直到寺裡鐘聲響起,和尚們該做早課了。
「你……你還會來嗎?」桃樹問。
修白搖搖頭,「我們天亮就走了。」
桃樹的眼睛黯淡了一下,忽又亮了,「那……那你以後……還會來嗎?」
「也許吧,等我再路過這裡,就來看你。」
「好。」桃樹很開心,枝椏搖晃,「那我……我等你。」
修白看著桃樹,隻覺得它雖靈智初開,卻挺有意思。
「對了,以後要是有人想傷害你,你就喊老龜。他雖然睡了,但聽見你喊,肯定會醒的。」
桃樹認真點點頭:「記住了。」
修白最後看了它一眼,轉身離開。
身後,桃樹的聲音輕輕傳來:「修白……再見。」
「再見,小樹。」
…………
清晨,徐長青吃了早膳後回到客房收拾行李,修白則蹲坐在屋頂上,看著雲海翻湧。
等徐長青收拾妥當,他跳下屋頂,沿著來路穿過寺廟,準備向住持辭行。路上遇見幾個小沙彌在打掃院落。見到他們,小沙彌們紛紛合十行禮,徐長青一一還禮。
「二位施主這就要走了?不多留幾日?」住持挽留道。
徐長青還禮:「不了,晚輩還欲繼續遊歷,這幾日叨擾貴寺,心中感激。特來向大師辭行。」
住持微微一笑:「施主客氣了。既然如此,那便由老衲送二位一程吧。」
「不敢勞煩大師。」
「無妨。」住持搖搖頭,「遠來是客,送送也是應當。」
他說著,轉身朝山下走去。徐長青連忙跟上。
一路無話。
走到半山腰那座石坊前,住持停下腳步。
「老衲便送到此處。」他轉過身,從懷中取出一物,「二位施主,此乃師祖囑託老衲轉贈之物,言稱二位前往龍宮,或能用上。」
修白和徐長青看著住持手中的玉牌皆是一愣,還真是人老成精啊。徐長青隻是多問了幾句龍宮的事情,老龜竟貼心地送了禮物。
「長者賜,不敢辭。多謝大師,也請大師代晚輩向淨真祖師道謝。」徐長青沒有推脫,恭敬接過玉牌。」
「施主放心,老衲定當轉達。」
住持笑著,目光在徐長青和修白身上掃過,「二位施主,一路珍重。」
「大師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