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裏間,沈硯之的門依然緊閉著。
外麵的喧鬧似乎完全沒有影響到他。
他就像是一個活在自己世界裏的幽靈,對毒蛇幫的案子沒有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興趣。
此時的沈硯之,正坐在那台堅固的軍用級防盜保險櫃前。
他的手裏,拿著一張放大了數十倍的模糊的照片。
照片是紅星化工廠二樓平台上,那個黑衣人在破窗躍出前的一瞬間,被遠處微弱的閃電火光照亮了半個側臉的畫麵。
雖然隻有很模糊的輪廓,但沈硯之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照片上那個人下頜骨的線條。
“不是普通的矽膠麵具……甚至沒有看到麵具的痕跡……”
沈硯之喃喃自語,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劃動著,“林拓,你到底還藏著多少底牌?不過……隻要你還在這座城市,隻要你還呼吸,我就一定能嗅出你的味道……”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明德學院。
一輛計程車在距離校門不遠的路口停了下來。
車門推開,一隻穿著考究皮鞋的腳踏在了積水的路麵上。
林拓付了車費,撐開一把黑色的雨傘,不緊不慢地走嚮明德職院的正大門。
照州的天氣,似乎總喜歡在重要的時候奏起哀樂。
不過相比前段時間的動輒瓢潑大雨來說,今天倒是還好,隻是淅淅瀝瀝的小雨。
此時的林拓不再是那個佝僂著背、眼神渙散的實習生許安。
而是重新化身為了那位氣質卓絕、在學術界頗負盛名的“林延教授”。
深藍色的得體西裝,金絲眼鏡,梳得一絲不苟的頭發。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穩健,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精英氣場。
在接近校門的時候。
他敏銳地感知到一些與周遭環境不太和諧的元素。
在校門對麵的一輛看似普通的灰色捷達車裏,有一點微弱的紅色煙頭火光在閃爍。
在校門右側二十米外的報刊亭旁邊,一個穿著雨衣、看似在躲雨的男人,站姿卻呈現出標準的軍警防備姿態,雙手始終插在兜裏。
“暗哨?”
雖然大規模的布控撤銷了,但緝查依然在這所學校周圍留下了眼線。
難道他們已經預料到自己會重新回到這裏?
不。
雖然沈硯之那家夥的直覺確實可怕。
但顯然還沒有離譜到這種程度。
畢竟當初從這裏離開的時候,就連他自己也不會想到有一天還會回來。
所以結論很明顯。
這些暗哨在蹲的人是夏曉。
他們篤定夏曉和自己是有聯係的。
看來夏曉的嘴還是很嚴的,並沒有向緝查透露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否則緝查也不至於用這種笨方法。
林拓沒有絲毫的慌亂,甚至連眼神的餘光都沒有向那些便衣所在的方向偏移。
他微微揚起下巴,撐著傘,從容地走到了校門口的保安亭。
“林教授?您怎麽晚上回學校了?”
保安老李看到那張熟悉且極具氣質的臉,立刻笑著拉開了伸縮門。
“晚上好,老李,回來拿點資料。”
林拓微微頷首,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客氣與疏離。
他就這樣大搖大擺地、在緝查佈置的暗哨眼皮子底下,走進了明德學院。
捷達車裏,那名抽煙的便衣緝查透過車窗,看著林拓走進校園的背影。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關於學校覈心教職工的資料庫。
“這是那個海歸教授吧?”副駕駛的搭檔打了個哈欠問道。
“嗯,是他,那次林拓假扮他鬧出挺大動靜呢。”
“他倒是心態挺好,我還以為他要撂挑子要說法呢,沒想到一點沒耽誤教學。”
“要不人家是教授呢。”
便衣緝查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將目光從林拓背影上移開。
林拓漫步在明德學院的林蔭道上。
道路兩旁的梧桐樹在雨水中顯得有些蕭瑟。
不時有幾個抱著書本、撐著花花綠綠雨傘的大學生與他擦肩而過。
林拓看著這些無憂無慮的同齡人。
他的心中,罕見地閃過了一絲輕微的波瀾。
如果暑假裏沒有發生那場變故,如果沒有那口從天而降的黑鍋。
此時的他,應該也和他們一樣。
或許正在圖書館裏為了期末考試而發愁,或許正在為了某個兼職多賺了幾十塊錢而沾沾自喜,也或許正和室友在宿舍裏開黑打著遊戲。
但現在。
他卻成了一個遊走在生死邊緣的通緝犯。
一個在城市黑暗的角落裏,一邊與緝查玩著貓鼠遊戲,一邊和看不見的對手搏命的幽靈。
“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林拓閉了閉眼睛。
絕對理智的大腦,在瞬間如同一把冰冷的手術刀,切斷了這絲微弱的感性情緒。
他睜開眼,目光再次變得深邃而冷酷。
“哇……快看!那是林延教授嗎?”
“天哪,真的是他!他不是帶隊去外市參加研討會了嗎?怎麽突然回來了?”
“好帥啊……這氣質,簡直是在發光!”
路過的幾個女生忍不住發出了壓抑的驚呼,紛紛駐足側目,甚至有膽大的掏出手機偷拍。
林拓沒有躲避任何人的目光,他甚至紳士地對著幾個向他問好的學生微微點頭致意。
他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一路走向了行政主樓。
行政樓三樓。
主管教學工作的王副校長剛剛加完班,正夾著公文包,滿臉疲憊地從辦公室裏走出來,準備下樓回家。
剛走到樓梯口,他猛地停下了腳步。
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
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身姿挺拔的年輕男人,正順著樓梯緩緩走上來。
“林……林博士?”
王副校長愣住了,他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麵孔,甚至以為自己眼花了,
“您……您不是昨天就帶隊去鄰市參加那個為期三天的研討會了嗎?怎麽今晚就出現在學校裏了?難道是研討會提前結束了?”
林拓在距離王副校長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他微微揚起下巴,透過金絲眼鏡看著眼前這個地中海老頭。
“王校長,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