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束強光手電的光柱照亮了老巷深處的黑暗。
腳步聲急促又刻意壓低了聲響,顯現出這支隊伍很高的專業素養。
在深夜裏,隊員們盡量避免驚擾到早已入睡的居民。
偶爾響起的對講機電流聲,讓巷子顯得有些安靜。
手電筒的燈光晃動,能看到塵土在光柱裏翻滾。
“陳隊,這邊有發現。”
一名隊員的聲音從一麵斷牆後傳來。
陳峰與李瑤迅速靠攏過去。
隻見牆角的雜草叢中,扔著一件黑色的執勤服外套和一頂帽子。
李瑤上前兩步,撿起外套翻看了一眼內襯,隨即點了點頭:“是我的。”
“衣服被丟棄在這裏……”陳峰接過帽子,目光掃向四周。
這裏是巷子的一個三岔口。
往南直通寬闊的馬路,馬路對麵就是南屏山森林公園。
往西是更深的居民區。往東北是一片嘈雜的區域。
“看來那個人是想換裝逃跑,然後進山。”一名老隊員分析道,“進了森林公園,地形複雜,便於藏匿,確實比在巷子裏轉悠強。”
陳峰沒有立刻接話,隻是拿起對講機:“各組注意,重點排查南側出口,尤其是通往南屏山方向的路段。一旦發現可疑人員,立即控製。”
隨後,陳峰分出兩個組的人員,呈扇形向南側推進。
站在原地的李瑤卻停住腳步,並沒有跟上隊伍。
“怎麽,覺得不對勁?”陳峰停下腳步,回頭看李瑤。
“太刻意了。”
李瑤盯著手裏那件製服,想起了那個在她身後十分冷靜的聲音。
那個人能在幾十名緝查的眼皮子底下躲藏,能在包圍中利用視覺死角貼牆橫移。
這樣一個心思縝密的對手,會草率的把衣服扔在這麽顯眼的地方嗎?
“如果嫌疑人真想進山,穿著這身衣服混出路口再脫,豈不是更安全?為什麽要在還在包圍圈裏的時候就扔掉偽裝?”
李瑤語速加快,“除非,嫌疑人想讓我們以為他去了南邊。”
陳峰點了點頭:“障眼法。那你覺得嫌疑人會去哪?”
李瑤抬手指向了東北方向:“紅廟夜市。”
陳峰看向那裏:“心理博弈?”
“嗯,”李瑤吸了口氣,“南邊是森林。森林不像住宅區有金屬和鋼筋混泥土阻擋,無人機熱成像的鏡頭能在那裏看穿一切,嫌疑人不會想不到這一點。”
“東北邊的紅廟夜市離得稍遠,但那個方向有幾個大型加工廠。很多工人上夜班,夜市通宵營業。人多眼雜,地形開放,還有多條小路通往城外。那裏很混亂,是嫌疑人很好的掩護。”
“而且,”李瑤補充道,“這個時間距離早市出攤不遠了。”
“二組三組,集中向東北側紅廟夜市方向摸排。”陳峰語速加快,“通知外圍,封鎖紅廟夜市所有出口,任何人許進不許出。”
隊伍迅速轉向,朝著東北方向走去。
剛轉過一個巷角,前方一棟二層小樓的陽台上傳來“哐當”一聲,像是有東西撞倒了花盆。
走在隊伍最後的李瑤和陳峰停下腳步,兩道手電光柱打向二樓陽台。
陳峰打了個手勢,李瑤立刻從側麵牆根迂迴。她手按在腰間,悄無聲息的靠了過去。
當光柱照亮陽台角落時,一隻狸花貓“喵”的一聲叫喚,從雜物堆裏竄了出來,順著排水管跑了。
“呼……”兩人鬆了口氣。
李瑤收回目光,正準備繼續向前。
陳峰卻停住腳步,盯著二樓那扇窗戶。
作為一名老刑偵,陳峰從不相信巧合。
陳峰思索片刻,示意李瑤帶人繼續往前推進。
他走到那棟小樓門前,敲響了鐵門。
“咚,咚,咚。”
敲門聲在夜裏顯得很清晰。
過了一分多鍾,門內才傳來腳步聲和抱怨:“誰啊?大半夜的讓不讓人睡覺了……”
鐵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個中年男人的臉。
男人穿著背心,看到門口站著一身製服的陳峰,有些侷促的搓了搓手:“緝……緝查同誌?出什麽事了嗎?”
“抱歉打擾了,我們在追查一起治安案件。”陳峰觀察著男人的表情和屋內玄關的陳設,“家裏就你一個人?”
“啊,對,就我自己。”男人點點頭。
“養寵物了嗎?”
“沒啊,我自己都快養不活了。”
“那二樓陽台剛才那隻貓是誰家的?”陳峰發問,看著男人的眼睛。
男人扭頭往樓梯方向看了一眼,說道:“嗨,你說那隻狸花貓啊?那是這附近的野貓,煩死人了。我二樓窗戶玻璃前兩天碎了個角,一直沒來得及換。那貓老順著破洞鑽進來偷東西吃,趕都趕不走。”
陳峰問道:“你是說,貓能從陽台窗戶直接鑽進你家裏?”
“啊,是啊。”
“那如果是人呢?比如小偷能不能鑽進去?”
男人一聽這話連連擺手:“不可能不可能。那破洞就巴掌大點兒,貓勉強能擠進來,人肯定進不來。”
陳峰後退兩步,點亮手機手電筒,對著二樓陽台照了照。
二樓那扇木窗的下角缺了一塊玻璃。缺口隻有成年人手掌大小,周圍還殘留著玻璃碴。
這種大小,成年人鑽不進去。
要想進去隻能砸碎玻璃或者撬門。那樣會發出很大的聲響,瞞不過屋裏的主人。
陳峰對著男人點了點頭:“好,打擾你休息了,把門鎖好,注意安全。”
“哎哎,好嘞,那您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