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鈴巷44號。
這是一棟有些年代感的紅磚自建房,周圍的住戶多半已經搬走等待拆遷,四周顯得格外荒涼死寂。
隻有雨水無情地拍打著屋頂的石棉瓦,發出密集的“劈啪”聲。
林拓站在對麵的屋簷下,隔著雨簾,剛剛提升過的超級大腦瞬間完成了對這棟建築的外圍環境評估。
附近沒有外部監控。
二樓的窗戶緊閉,窗簾拉得嚴實。
一樓院子那扇鏽跡斑斑的鐵柵欄門,雖然掛著一把大鎖,但仔細看,鎖鼻處的灰塵有極其新鮮的摩擦痕跡。
最讓林拓眼神一凜的是,一樓正屋的那扇木門,竟然虛掩著,露出一條一指寬的黑縫。
在這樣暴雨傾盆的鬼天氣裏,一個人如果在家,絕不可能任由大門虛掩讓雨水倒灌。
而如果不在家,更不可能不鎖門。
除非,門是被別人開啟的,而且那個人離開時,因為某種原因沒有將門徹底關嚴。
等等。
不會出事了吧?
要不要這麽巧啊?
林拓趕緊扔掉煙頭,將雨傘留在牆角,身形悄無聲息地越過了一米多高的院牆。
雙腳落地的一瞬間,他刻意用腳尖前腳掌進行緩衝,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貼著牆根,滑步來到正屋門前。
透過那條虛掩的門縫,一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老舊房屋特有的黴味,如同一隻無形的冰冷觸手,猛地鑽入了林拓的鼻腔。
林拓的瞳孔微微一縮。
我嘞個去。
我這什麽運氣?!
怎麽什麽事都能讓自己趕上?
他沒有立刻推門,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了一雙提前準備的橡膠手套戴上。
然後從地上隨手撿了根木棍,輕輕抵住門板,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將門推開。
“吱呀——”
年久失修的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但在雷雨交加的背景音中顯得微不足道。
屋內沒有開燈,光線昏暗。
但林拓視覺遠超常人,在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大廳中央那一幕慘烈的景象。
馬紅琴死了。
那個在雲鼎公寓2103室裏,神情倨傲地遞給他一百塊錢,讓他去買美工刀和防水帆布的中年女人。
此刻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俯臥在客廳冰冷的水泥地麵上。
她的後腦勺遭受了毀滅性的重擊,頭骨塌陷了一個不小的洞。
暗紅色的血液和灰白色的腦組織混合在一起,在地麵上蔓延成一灘觸目驚心的血泊,血液甚至還在順著地麵的傾斜度,緩緩向低窪處流淌。
很顯然,這是一場極其殘忍的謀殺。
繞是如今心理承受能力已經無比強大的林拓,猛然解除這麽慘烈血腥的畫麵,還是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些生理上的不適。
但他的適應能力也很強。
做了幾個深呼吸,便很快壓下了那股不適。
反手關上門,開啟手機的手電筒,開始審視整個房間。
房間裏淩亂不堪。
電視櫃的抽屜全被拉開,裏麵的雜物散落一地。
臥室的衣櫃門大敞,幾件衣服被粗暴地扯在地上。
不知道貴重物品有沒有少。
客廳一側的窗戶大開著,外麵的防盜網破了一個足以容納成年人鑽出的大洞。
雨水正順著大開的窗戶不斷吹進來,打濕了窗台和地板。
從表麵上來看,這簡直就是一個教科書般的“入室搶劫驚醒主人後殺人越窗逃逸”的現場。
竊賊破窗而入,翻箱倒櫃尋找財物,卻不小心驚醒了馬紅琴。
在激烈的反抗中,竊賊抄起鈍器砸死了女主人,然後慌不擇路地從原路越窗逃跑。
這個解釋看似很合理,但漏洞太多。
首先,是血跡形態分析。
林拓蹲在屍體旁,用手電筒照向屍體前方那麵白色的牆壁。
牆上有一道呈弧線分佈的點狀血跡。
“如果是搶劫犯在驚慌失措下與受害人搏鬥,受害人被砸中頭部,牆上應該出現大麵積的噴射狀血跡,並且受害人的雙手或雙臂必定會留下防禦性抵抗傷。”
林拓仔細檢視了馬紅琴的手臂,完好無損,指甲縫裏也沒有任何皮屑組織。
“牆上的血跡,是典型的‘拋甩狀血跡’。凶手是站在死者的正後方,在死者毫無防備、甚至可能正在往前走的情況下,舉起鈍器,狠狠砸下。鈍器在空中揮舞時,上麵沾染的第一滴血被離心力甩在了牆上。”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冷酷處決,而不是慌亂中的激情殺人。”
接著,林拓站起身,將手電光打向從屍體一直延伸到那扇大開窗戶的帶血腳印。
腳印很淩亂,似乎印證了凶手殺人後的慌張。
但林拓的眼睛卻像掃描器一樣,鎖定了其中一個最為清晰的血足印。
“正常人在極度驚恐、慌亂逃跑時,步伐是不穩定的,腳印的受力麵積會因為重心失衡而出現邊緣模糊,且後跟的著力點會因為急促的蹬踏而加深。”
“但地上的這些血腳印……”林拓眯起眼睛。
“前腳掌的著力極重,甚至印出了清晰的鞋底紋路,而後腳跟的印記卻相對較淺。這是人在刻意控製步伐、偽造逃跑路線時,因為潛意識需要維持身體平衡,才會出現的‘虛假重力分佈’特征!”
凶手根本沒有從窗戶逃走!
他是在殺人後,故意踩著血跡走向窗戶,製造了越窗逃逸的假象,然後又小心翼翼地退了回來,從正門離開!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正門會虛掩著!
為了徹底證實自己的推論,林拓走到了那扇被破壞的防盜網前。
防盜網是不鏽鋼管內襯鐵條的老式結構。
其中兩根鋼管被極其鋒利的液壓剪剪斷,向外翻折。
林拓沒有看斷口,而是低頭看向了窗台內側的地板。
手電光下,地板的積水中,有一層極其微弱的、肉眼難以察覺的紅褐色鐵鏽粉末。
林拓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
“如果竊賊是從屋內向外剪斷防盜網逃生,那麽剪下瞬間產生的金屬碎屑和鐵鏽粉末,應該在剪下力的作用下,大量向窗外散落。”
“但這層鐵鏽粉末卻落在了窗台內側的地板上。”
“證明這把液壓剪,是從窗外伸進來,向內施加壓力的!凶手是先在窗外剪斷了防盜網,偽造好突破口,然後才從正門堂而皇之地走進來殺人的!”
這是一個極度冷靜,甚至擁有很高反偵察意識的凶手!
他在馬紅琴還沒回家前,就已經佈置好了“入室搶劫”的舞台。
等馬紅琴回家,毫無防備之時,他從背後一擊斃命。
“可為什麽是今天死的?”
真有這麽巧?
還是說,殺人滅口?
林拓咬了咬牙,拳頭微微攥緊。
馬紅琴是目前他能找到的唯一可能證明自己是被陷害的關鍵。
但是現在,這條線索斷了。
如果真是因為自己的緣故而殺人滅口。
那麽那個隱藏在幕後的黑手,手段之狠辣、反應之迅速,簡直令人發指。